第920章 王妃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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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鎮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呀,還不了解自家兒子?他虧了誰也不會虧了自己,何況傾婉有了身孕,他大概也像本王當年一樣吧!初為人父,這感覺著實妙不可言!」

  陳欣悅瞪了他一眼:「你一個粗人懂什麼?當年王爺除了在王府走來走去,妾身可沒見你干別的,只是現在成安一個人在那邊,身邊連個親近的長輩都沒有……」

  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

  李鎮連忙放下筷子,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過了年就讓你去,不是說好了嗎?再忍忍,正月十五一過,你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

  陳欣悅這才破涕為笑,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李鎮就出了門。

  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騎著馬,穿過還沉浸在除夕餘韻中的街巷,出了城,來到了京都北郊的皇陵。

  晨霧很濃,將整個皇陵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之中。石人石馬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個沉默的衛兵,守護著這片安息之地。

  李鎮下了馬,將馬拴在陵門外的石樁上,然後一個人走進了皇陵。

  守陵的太監看到他來了,慌忙要通報,被他揮手止住了。

  「本王就一個人走走。」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

  太監們連忙退下,消失在晨霧中。

  李鎮踩著青石鋪就的神道,一步步走向皇陵深處。兩旁的石像生依次排列,文臣武將、獅子、獬豸、駱駝、麒麟,在晨霧中影影綽綽,像一條通向另一個世界的路。

  他先來到先帝——他父皇的陵前。

  李鎮在碑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從袖中取出三炷香,用火摺子點燃,插在碑前的香爐里。

  青煙裊裊升起,在晨霧中緩緩散開。

  「父皇!」李鎮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皇陵中卻格外清晰,「兒子來看你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成安那小子,如今要當爹了。父皇,你們要有曾孫了。」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晨霧在他身邊緩緩流動,將他的衣袍打濕了一片。

  「這些年,兒子做得不夠好,沒有當好一個王爺。」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可大乾在老三手裡,如今變得很好,您當年打下的江山,守住了。還有大哥,照顧了我和老三一生,也為大乾付出了一生,是當弟弟的對不起他。」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大過年的,就不掃父皇你的興致了,今天來,就是給你說說這個好消息。成安那小子走得遠,飛得高,如今的我已經幫不上他什麼忙了,只能守好這個家,讓他有個退路。」

  「父皇。你在天有靈,就保佑那小子平平安安的。他的路不好走,比我們當年的路難走許多。但我相信他,他一定能走好。」

  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向旁邊的陵墓。

  這是太后——他母后的陵墓。

  李鎮在墓前站定,再次行禮、上香。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母后,您最疼成安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輕快了幾分:「現在,那小子也要當爹了。您要是在天上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陪了母后一會兒,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最後一處,是李成安的大伯,李鎮在這裡待得最久,快到中午之時,他才離開了皇陵。

  剛好在他離開之時,晨霧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露了出來,照在皇陵的石碑上,照在那幾柱裊裊的青煙上,照在李鎮漸漸遠去的背影上。

  ......

  正月十五,上元節。

  京都的大街小巷掛滿了花燈,入夜後萬家燈火,流光溢彩,將整座城市裝點得如同白晝。賞燈猜謎的百姓擠滿了街巷,孩童們舉著兔子燈在人群中穿梭,笑聲、叫聲、爆竹聲,交織成一曲熱鬧的上元夜曲。

  吳王府里卻沒有張燈結彩。

  正月十五一過,王妃就要出發去中域了。

  整個正月里,陳欣悅都在忙忙碌碌地準備行裝。她恨不得把整個王府都搬到中域去——從被褥衣物到藥材補品,從嬰兒的襁褓到小衣裳小鞋子,從成安小時候愛吃的點心到林傾婉寫信時提過的某樣東西,她一樣一樣地清點,一樣一樣地打包。


  李鎮看著她忙忙碌碌的樣子,幾次想開口說「帶不了這麼多」,但每次看到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最後,陳欣悅一共收拾了六輛馬車。

  六輛。

  李鎮站在王府門口,看著那六輛馬車排成一條長龍,嘴角抽搐了一下,終於忍不住開口:「王妃,這……是不是有點多了?中域那邊什麼也不缺,你沒必要帶這麼多!」

  陳欣悅正在指揮下人往車上搬最後幾箱東西,聽到這話回過頭來,理直氣壯地說:「多?哪裡多了?這一箱是傾婉愛吃的,這一箱是給孩子的衣裳,這一箱是補品,這一箱是……」

  她一樣一樣地數著,李鎮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個錦盒,遞給陳欣悅。

  「這個帶上。」

  陳欣悅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塊通體碧綠的玉佩,溫潤細膩,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玉佩上刻著「平安」二字,字跡古樸,一看就是老物件。

  「這是……」陳欣悅抬起頭,看著李鎮。

  「這是母后當年留下的,留給成安的孩子。」李鎮的聲音很平淡,但眼神里藏著不舍,「說是戴在身上能保平安。你替我給那孩子帶上。」

  陳欣悅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錦盒收進了貼身的包袱里。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五更天了。

  陳欣悅回頭看了一眼王府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道門檻——她在門外,他在門內。

  晨光熹微,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人出門,要照顧好自己。」李鎮的聲音有些啞,「別太逞強,路上累了就歇,別趕路。到那邊了給我捎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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