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跑來問我一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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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案旁邊放著一個小火爐,爐上坐著一把陶壺,壺嘴冒著絲絲熱氣。窗台上放著一盆水仙,已經打了幾個花苞,嫩綠的花莖從鱗莖中探出頭來,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李鎮沒有出聲,只是站在樓梯口,看著范靜山忙碌。

  范靜山寫了一會兒,放下筆,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已經涼了,皺了皺眉,正要去拿陶壺添熱水,餘光瞥見了樓梯口的李鎮。

  他的手一頓,抬起頭來,目光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

  「王爺來了?」范靜山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這大冷天的,國子監都已休沐,你怎麼來了?是有事找老朽?」

  李鎮笑了笑,走上前去,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范大人,雖說休沐了,你這不也沒閒著。」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稿,「這大過年的,還在整理典籍?」

  范靜山苦笑一聲,重新坐下,將陶壺裡的熱水注入茶壺,泡了一壺新茶。茶香很快便瀰漫開來,清冽而甘醇,是上好的龍井。

  「趁著放假沒人打擾,把這些年積攢的筆記整理整理。」他給李鎮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再不整理,我怕以後就忘了,歲月不饒人,年紀大了啊。」

  李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范靜山臉上停留了片刻。

  范靜山比上次見面又老了幾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鬢角的白髮也更多了,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像山間的溪水,沒有半分渾濁。

  「范先生,」李鎮放下茶杯,開門見山,「本王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范靜山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什麼事?」

  李鎮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似乎在斟酌措辭。

  「成安要當父親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家裡那位的脾氣,你也清楚,她想去一趟中域,本王著實不太好攔了!」

  范靜山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白雪覆蓋的老槐樹上。

  「王妃擔心成安照顧不好孩子,想去親自看看,這是理所應當的!」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鎮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想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本王擔心,王妃此次出行...范大人畢竟是孟先生是師兄弟,對中域的局勢,恐怕比本王這個外人了解的多,不知...」

  范靜山沉默了很久。爐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陶壺裡的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窗外的雪光映在兩人臉上,將他們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王爺,」范靜山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非昔比了,王妃想去看看自己兒子罷了,他不會攔的,如今中域局勢和以前不一樣,如今大局已成,誰都不可能再退了,王妃就算去了,也不會幹涉到大局,王妃若是想去,王爺就不必攔著了。」

  李鎮皺起了眉頭:「可是——」

  「王爺。」范靜山打斷了他,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成安在那邊比你想像中做的更好,你今日來,除了他以外,不就是因為成安對你們報喜不報憂,想從老朽這裡知道他最真實的情況,老朽可以告訴你,成安,他很好!」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何況,隱龍山的老一輩又不是死絕了,只要他們不倒下,這個時候就沒人能真正動他,就算是那一位也不行。」

  李鎮看著范靜山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沒有隱瞞,只有一個長輩對晚輩的信任和守護。

  「好。」李鎮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我信范大人。」

  范靜山笑了,提起陶壺又給他斟了一杯:「王爺,這喝茶啊,就得要慢慢品,一口悶是牛飲,品不出其中味道的。」

  李鎮哈哈一笑,端起茶杯,這次沒有一口悶,而是小口小口地喝著,品著那清冽甘醇的茶香。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縷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露出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藏書樓里,兩個人相對而坐,一壺茶,幾句話,暖意融融。

  ......

  一個多時辰後,李鎮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今日叨擾范大人了。」他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聽你這麼一說,本王這心裡,踏實多了。」


  范靜山也站起身來,笑著回了一禮:「王爺言重了,還請王爺放心便是。」

  李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范靜山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笑了笑,擺了擺手,大步走下了樓梯。

  木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被藏書樓厚重的木門隔絕。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然後是一陣腳步聲踏過雪地,漸漸遠去。

  ......

  藏書樓恢復了寂靜。

  爐火噼啪作響,陶壺裡的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窗外的雪光映在木地板上,白晃晃的。

  范靜山站在窗前,目送著李鎮的背影消失在國子監的大門外,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書案前。

  他沒有拿起筆,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入口有一股清苦的澀味,但他沒有吐出來,而是細細品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品一種很難品出味道的東西。

  「人都已經走了,你還躲著幹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空氣說話,「自己出來吧。」

  書房角落的陰影中,一道黑色的人影緩緩浮現。

  陳道然沒有戴兜帽,花白的頭髮在燭光下泛著銀白的光。他走到書案前,在李鎮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涼透的茶,沒有端起來。

  「那小子來找你幹什麼?」陳道然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范靜山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自家的女婿,你不敢親自去問?」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跑來問我一個外人,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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