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李遇安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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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天啟北方,千里之外的雪山之巔。

  寒風呼嘯,白雪皚皚。

  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中,半山腰處卻有一間精緻的別院,青磚黛瓦,飛檐翹角,與周圍的冰雪世界融為一體,像是從江南水鄉搬來的一幅畫。

  院子裡種著幾株紅梅,梅花在風雪中怒放,花瓣上沾著細碎的雪粒,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廊下,一身紅衣的李遇安坐在藤椅上,手裡捏著一封信,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的嘴角上揚,眉眼彎彎,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若雪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世子那邊是有什麼好消息了?能讓郡主這麼高興?這信你都看了好久了,再看怕是都要背下來了。」

  李遇安這才回過神來,將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收進懷裡,然後接過熱茶,抿了一口。

  「成安這小子,」她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喜悅,「終於要當爹了。」

  若雪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也綻開了驚喜的笑容:「世子當父親了?王府有傳承了?」

  李遇安點頭,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是啊,王府要有傳承了。」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目光變得柔和而深遠,像是在看很遠的南方,看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她李遇安,要當姑姑了。

  若雪在一旁看著她的側臉,心中頓時百感交集。那個整日流連青樓的小世子,到後來與諸多頂尖勢力博弈的人,如今,要當父親了!

  「收拾收拾,」李遇安忽然放下茶杯,站了起來,紅衣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我們去看看。」

  若雪一愣,隨即露出擔憂的神色:「郡主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這一路千里迢迢,又是寒冬,萬一……」

  「不礙事。」李遇安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但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若雪才能聽出來的柔軟,「這是成安的第一個孩子。而且這個臭小子從小不愛讀書,也沒什麼文化,爹娘不在這邊,他小子又是個倒反天罡的性子,我怕這王八蛋給孩子取一些亂七八糟的名字,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那笑容里有埋怨,有寵溺,還有一絲期望。

  若雪看著她,眼眶微微有些發酸,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好,就聽郡主的。奴婢這就去收拾行裝。」

  次日,天剛蒙蒙亮。

  雪山腳下,兩道身影踏出了山門。

  一道紅衣如火,在晨光中燃燒。李遇安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紅色衣裙,長發高高束起,腰間的長劍在晨光中泛著寒光。她的面色還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幾分病容,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一道白衣如雪,跟在身後。若雪背著行囊,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為李遇安擋住飄落的雪花。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山道蜿蜒,通往山下的官道,通往遙遠的南方。

  李遇安在山道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雪山。那間精緻的別院已經隱沒在風雪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走吧。」她轉過身,大步走向山下,紅衣在風雪中飛揚,像一面旗幟。

  若雪快步跟上,油紙傘在風雪中微微晃動。

  兩道身影,一紅一白,一前一後,漸漸消失在漫天風雪中,山道上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仿佛從來沒有人走過。

  但北方雪山上那間精緻的別院,空了,它的主人,踏上了南下的路。

  ......

  大乾,京都。

  又是一年白雪皚皚。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將整座京都覆蓋在一片銀白之下。屋頂、街道、樹枝、牆頭,無一例外都被厚厚的大雪裹住,像披上了一層潔白的外衣。

  這一年,大乾全力發展軍備,鍛造兵器、訓練新軍,處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但朝廷並沒有因為軍備而放棄民生,有了商稅收入後反而在其他賦稅上多有減免,底層百姓的日子相比之前,竟然還好上了不少。

  街市上依然熱鬧,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打鬧聲、茶館裡的說書聲,交織成一幅尋常而溫暖的冬日畫卷。

  但在這片祥和之下,有些人,心卻不靜。


  王家府邸。

  書房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炭火無聲無息地燒著,將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窗外大雪紛飛,窗內檀香裊裊,本該是冬日裡最安逸的時光。

  可王震一個人坐在書案後面,眉頭緊鎖,面前的茶水已經涼透了,一口未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細微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一個解不開的結。

  老管家端著新沏的茶走進來,看到他的模樣,心中一嘆,輕手輕腳地將舊茶換下,斟上一杯熱茶,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清苦的茶香。

  「老爺,」管家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寬慰,「又在想三少爺了?」

  王震回過神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燙得很,他卻渾然不覺。他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這個臭小子,跑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了,過年了連個信都不知道捎回來。」

  管家笑了笑,溫聲道:「老爺,中域路途遙遠,往返一趟少說也要數月,想必三少爺總是不太方便的。興許明年,三少爺就回來了。」

  「明年?」王震放下茶杯,苦笑一聲,「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管家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王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沙沙的聲響像是天地間唯一的噪音。他聽著那聲音,腦海中卻亂成了一鍋粥。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罷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和釋然,「這大概也是王家逃不過的宿命,躲了幾百年,最終還是沒能躲掉,你先下去吧。」

  管家躬身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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