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侄兒
賈瓊不想炫耀，他來此，自知功夫不到，不過是蹭了王爺與元稹的光，不想做那出頭的鳥，只簡短道：「機緣巧合罷了。」
木彥歆見此，也不再多提，他冷眼旁觀，見龔志學對賈瓊如此熱絡，不由吃驚。
他是農家子，自小歷經世事多矣，斷人判物有一套。
拜師於恬後，他方知曉一個秘聞，這龔志學乃於恬內侄，與於恬之間除了師生恩情，還有血緣紐帶，與於恬親密無間。
於是卯足了勁觀察，以備不時之需。
龔志學皇商世家，家纏萬貫，自小就享盡旁人難及的富貴，吃穿用度皆是頂配。
二十來歲便考得了功名，距離正式為官只差幾步，又有於恬保駕護航，日子是順遂得意至極。
表面瞧著謙和有禮，骨子裡卻帶著幾分旁人難及的高傲，有能之人與無能之輩，對待起來態度不同。
若是靠家世蔭蔽的庸碌之輩，雖會客氣，卻總隔著層疏離，有真才實學的，才會想要親近。
可眼下，龔師兄對賈瓊的態度卻令人瞠目，語氣溫和不說，眉宇間滿是真切的微笑。
連談話時，都主動將話頭遞過去，帶著幾分願與對方切磋的熱忱。
這般姿態，是他從未在龔師兄身上見過的，不由調高了對賈瓊的評價。
龔志學愉悅的笑著，要引賈瓊去見其師於恬。
賈瓊當然樂意，於恬，科考不過二甲，此後十年，專心地方為官。
因政績突出而步步擢升，四十歲官拜禮部尚書。
後捲入廢太子案，為還在位的太上皇不喜，自請掛印，往嶽麓教書。
今五十許，仍精力充沛，各地講學，出具文選，也算當世第三的文宗，僅次於南桑北羽。
當今登位後，派人尋訪他，許以內閣副相之位，被其謝絕，只道：「雄心已做粘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
嶽麓書院有桑亦風，本已天下聞名，於恬去後，更是錦上添花，其名在低層次學子心中竟然居於嵩陽書院。
要知道，嵩陽書院首任創始人是大儒岳挽秋與開國皇后馬氏，二人交情莫逆。
衍朝新立後，因太祖做過一段時間和尚，知曉寺廟齷齪，把那些大寺廟都給拆了，裡頭和尚無處可去，民間議論紛紛。
皇后馬氏便與岳挽秋合力，改北地最大寺廟嵩陽寺為書院，反聘部分高僧為先生，或是填補古籍，或是教授科目，保留一部分精粹英才。
太祖親子，如今太上皇時，對寺廟態度漸漸好些，不再喊打喊殺。
只是把所有道觀寺廟都收歸朝廷所有，燒香拜佛錢七成入國庫，三成入天子內庫。
裡頭和尚尼姑道士受朝廷管制，只要通過朝廷佛學道學考試，拿了官方度牒文冊，就成了半個吏目。
且比尋常吏目清閒許多，且俸祿優厚，更有專撥下的宗教補貼費。
嵩陽書院也是唯一一所開設佛學道學班的書院。
其內佛經道書十萬，從佛道班畢業的學子，若願出家的，可說百分之九九都成功過試，成了半個官家人。
不願出家的，通過投票，可聘為嵩陽書院的佛講師，道講師，拿書院工資。
岳挽秋終生未婚，將唯一外甥收為親傳弟子，即為羽仲，後任嵩陽書院院長的便是了。
馬皇后病逝前，特請了太祖明旨，明令以後這兩大書院有份傳繼正院長之位的，只有前代正院長的親傳弟子與子女。
她這般做，是為了報岳挽秋之情，嶽麓書院不過是個添頭。
便有人胡言，馬皇后年輕時與岳挽秋青梅竹馬，彼此愛慕，若非太祖橫插，二人比翼雙飛，不定又是一對神仙眷侶。
岳挽秋還沒動靜，太祖就發怒，將傳流言之人盡皆打死，發聲道：
「岳先生德高望重，是我與皇后的知己好友，豈能受此污衊。」
流言才止，不過從那之後，本來與嶽麓書院院長為友的岳挽秋不再與其來往，二人陌路，連帶率領的書院也關係微妙。
自本朝開啟科考後，更是由於地處南北，夾雜了地緣政治因素，到羽仲執掌時，已是勢同水火。
因此，眾人之所以那麼推崇南桑北羽，倒有一成是此因。
若能拜其為師，說不得日後能通過繼承方式成為嵩陽嶽麓的當家人。
不過，桑亦風為人高調，收了十六個弟子不說，膝下有三個兒子，十九人中也不知誰是最後贏家。
弄的想要下注之人都不知投哪家。
而羽仲則深居簡出，少人見聞，至今為止，一個弟子也沒。
作風迥異的這兩人，唯獨一事意見相同，就是不來參加這杏園會，友人相邀桑亦風同去，他便說：
「杏園我年輕時去得勤，那景早瞧膩了，如今只盼這輩子別再跟杏園打交道。」
羽仲則一次都沒有來過杏園，音訊渺茫，少與世俗相接，只一心窩在嵩陽書院。
不像個大儒，更像個已經飛升的道士，終日在天宮裡頭打坐，不聞下界凡俗事宜。
幾人正談，遠遠綴在賈瓊後頭的許序湊了道：
「賈公子，於院長先往後放放，還是先去拜見我家郡王吧，他可等了你好久。」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許序車上便說要引他前去拜會蕭瑞軒，賈瓊當時已經應下了，此刻不好反悔。
賈瓊頷首，左右先拜過了郡王也不遲，便先向身旁二人告罪。
龔志學與木彥歆只得看著許序將人劫走，臉色驚異，這賈瓊何時竟能讓端和郡王等了？
都默默跟在後頭，要去看看。
行走間，已是到了眾人聚集的大門邊上。
為首那人四十許，身穿五爪蟒紋袍，足登飛鳳烏靴，周身自有一股天皇貴胄的沉斂貴氣。
烏髮齊整，更顯歲月沉澱的豐雅，面容深邃，笑起來十分親和，正是端和郡王蕭瑞軒。
他身後還跟著隨從護衛，沿路與人攀談，禮數中不失威儀。
此刻正迎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先生進園來：
「嘉敏先生能蒞臨杏園，真是小王之幸，方才因故來遲了半步，未能遠迎先生，實在是小王疏忽，還望先生莫要見怪。」
到底是什麼人，竟能讓端和郡王謙恭至此。
木彥歆見此，也不再多提，他冷眼旁觀，見龔志學對賈瓊如此熱絡，不由吃驚。
他是農家子，自小歷經世事多矣，斷人判物有一套。
拜師於恬後，他方知曉一個秘聞，這龔志學乃於恬內侄，與於恬之間除了師生恩情，還有血緣紐帶，與於恬親密無間。
於是卯足了勁觀察，以備不時之需。
龔志學皇商世家，家纏萬貫，自小就享盡旁人難及的富貴，吃穿用度皆是頂配。
二十來歲便考得了功名，距離正式為官只差幾步，又有於恬保駕護航，日子是順遂得意至極。
表面瞧著謙和有禮，骨子裡卻帶著幾分旁人難及的高傲，有能之人與無能之輩，對待起來態度不同。
若是靠家世蔭蔽的庸碌之輩，雖會客氣，卻總隔著層疏離，有真才實學的，才會想要親近。
可眼下，龔師兄對賈瓊的態度卻令人瞠目，語氣溫和不說，眉宇間滿是真切的微笑。
連談話時，都主動將話頭遞過去，帶著幾分願與對方切磋的熱忱。
這般姿態，是他從未在龔師兄身上見過的，不由調高了對賈瓊的評價。
龔志學愉悅的笑著，要引賈瓊去見其師於恬。
賈瓊當然樂意，於恬，科考不過二甲，此後十年，專心地方為官。
因政績突出而步步擢升，四十歲官拜禮部尚書。
後捲入廢太子案，為還在位的太上皇不喜，自請掛印，往嶽麓教書。
今五十許，仍精力充沛，各地講學，出具文選，也算當世第三的文宗，僅次於南桑北羽。
當今登位後，派人尋訪他，許以內閣副相之位，被其謝絕，只道：「雄心已做粘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
嶽麓書院有桑亦風，本已天下聞名，於恬去後，更是錦上添花，其名在低層次學子心中竟然居於嵩陽書院。
要知道，嵩陽書院首任創始人是大儒岳挽秋與開國皇后馬氏，二人交情莫逆。
衍朝新立後，因太祖做過一段時間和尚，知曉寺廟齷齪，把那些大寺廟都給拆了，裡頭和尚無處可去，民間議論紛紛。
皇后馬氏便與岳挽秋合力，改北地最大寺廟嵩陽寺為書院，反聘部分高僧為先生，或是填補古籍，或是教授科目，保留一部分精粹英才。
太祖親子，如今太上皇時，對寺廟態度漸漸好些，不再喊打喊殺。
只是把所有道觀寺廟都收歸朝廷所有，燒香拜佛錢七成入國庫，三成入天子內庫。
裡頭和尚尼姑道士受朝廷管制，只要通過朝廷佛學道學考試，拿了官方度牒文冊，就成了半個吏目。
且比尋常吏目清閒許多，且俸祿優厚，更有專撥下的宗教補貼費。
嵩陽書院也是唯一一所開設佛學道學班的書院。
其內佛經道書十萬，從佛道班畢業的學子，若願出家的，可說百分之九九都成功過試，成了半個官家人。
不願出家的，通過投票，可聘為嵩陽書院的佛講師，道講師，拿書院工資。
岳挽秋終生未婚，將唯一外甥收為親傳弟子，即為羽仲，後任嵩陽書院院長的便是了。
馬皇后病逝前，特請了太祖明旨，明令以後這兩大書院有份傳繼正院長之位的，只有前代正院長的親傳弟子與子女。
她這般做，是為了報岳挽秋之情，嶽麓書院不過是個添頭。
便有人胡言，馬皇后年輕時與岳挽秋青梅竹馬，彼此愛慕，若非太祖橫插，二人比翼雙飛，不定又是一對神仙眷侶。
岳挽秋還沒動靜，太祖就發怒，將傳流言之人盡皆打死，發聲道：
「岳先生德高望重，是我與皇后的知己好友，豈能受此污衊。」
流言才止，不過從那之後，本來與嶽麓書院院長為友的岳挽秋不再與其來往，二人陌路，連帶率領的書院也關係微妙。
自本朝開啟科考後，更是由於地處南北，夾雜了地緣政治因素，到羽仲執掌時，已是勢同水火。
因此，眾人之所以那麼推崇南桑北羽，倒有一成是此因。
若能拜其為師，說不得日後能通過繼承方式成為嵩陽嶽麓的當家人。
不過，桑亦風為人高調，收了十六個弟子不說，膝下有三個兒子，十九人中也不知誰是最後贏家。
弄的想要下注之人都不知投哪家。
而羽仲則深居簡出，少人見聞，至今為止，一個弟子也沒。
作風迥異的這兩人，唯獨一事意見相同，就是不來參加這杏園會，友人相邀桑亦風同去，他便說：
「杏園我年輕時去得勤，那景早瞧膩了，如今只盼這輩子別再跟杏園打交道。」
羽仲則一次都沒有來過杏園，音訊渺茫，少與世俗相接，只一心窩在嵩陽書院。
不像個大儒，更像個已經飛升的道士，終日在天宮裡頭打坐，不聞下界凡俗事宜。
幾人正談，遠遠綴在賈瓊後頭的許序湊了道：
「賈公子，於院長先往後放放，還是先去拜見我家郡王吧，他可等了你好久。」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許序車上便說要引他前去拜會蕭瑞軒，賈瓊當時已經應下了，此刻不好反悔。
賈瓊頷首，左右先拜過了郡王也不遲，便先向身旁二人告罪。
龔志學與木彥歆只得看著許序將人劫走，臉色驚異，這賈瓊何時竟能讓端和郡王等了？
都默默跟在後頭，要去看看。
行走間，已是到了眾人聚集的大門邊上。
為首那人四十許，身穿五爪蟒紋袍，足登飛鳳烏靴，周身自有一股天皇貴胄的沉斂貴氣。
烏髮齊整，更顯歲月沉澱的豐雅，面容深邃，笑起來十分親和，正是端和郡王蕭瑞軒。
他身後還跟著隨從護衛，沿路與人攀談，禮數中不失威儀。
此刻正迎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先生進園來：
「嘉敏先生能蒞臨杏園，真是小王之幸，方才因故來遲了半步，未能遠迎先生，實在是小王疏忽，還望先生莫要見怪。」
到底是什麼人，竟能讓端和郡王謙恭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