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陶陶
賈瓊上前，幾塊嶙峋怪石旁，立著何英，他臉上掛著沉靜的微笑：「夫人行事孟浪，多謝你包容。」
賈瓊一怔，目光轉到何英面龐上，但卻再也沒有下文，兩人在此稍歇便迴轉席上。
下午眾人雇了幾個花轎，前去觀看塞龍舟。
曲江岸柳絲垂絛，早被來看賽龍舟的人潮擠得滿噹噹，為了防拐，何英與賈瓊等領著女眷，手拉著手，圍成圈兒，將兩位弱女子並一個孩子圍在中間，擠在人群里，簪花仕女，挑擔小販，羊角孩童，都在岸邊觀賞。
銅鑼三聲脆響，一艘寬大的船上走上一個漢子，他揚起手中一道杏黃旗，這是開始標誌，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五艘龍舟從遠處衝來，通體朱紅，龍首猙獰，金鱗奪目，嘴銜如意珠，每艘船上有十二個劃手，短打勁裝，赤臂露胸，古銅色肌肉上汗珠滾滾，「嘿哈」聲不絕。
隨著鼓點起落，他們手中船槳整齊插入水中，濺起半人高的白浪，隨著接近終點，青龍舟與紅龍舟並駕齊驅，綾羅帕子與摺扇並揮，眾人面紅耳赤，鼓譟如雷，江心浮柱上，繫著象徵魁首的彩旗。
青龍舟瞬間加速，破浪前行，為首的漢子站起，伸長雙臂，終於第一個搶到了彩旗！
歡呼聲如雨，這種熱鬧的氛圍下，賈瓊等人也完全融入其中，臉上露出歡欣的笑來。
看完龍舟，賈瓊與何英帶著眾人去往茶樓暫歇，「聽說那陶陶居是京都有名的茶樓，咱們去那！」和茉莉興奮言道，何英聞言，臉上有些難處。
賈瓊不願掃興，看那陶陶居花費不菲，何英有些不想去，便主動笑道：「舅舅新至，咱們便去那陶陶居喝會茶，就當給您接風了。」
何英聞言，欣然答應，何茉莉歡喜不迭。
入了陶陶居，茶香滿室，人聲喧囂異常，眾人上了二樓，好不容易找了個空桌，是臨窗雅座。
賈瓊觀察這裡，黑檀木樑上懸著走馬燈，燈面繪著些名人軼事，五彩顏色讓上頭人物鮮活無比，更有長衫的茶客捧盞笑談，搭白巾夥計穿梭送茶，一派煙火熱鬧景。
不多時，眾人點的三壺茶並些糕點便上來了，朱漆茶盤上放著茶壺，夥計小心的將茶杯倒了七杯。
琥珀色的碧螺春，橙黃的桂花香片，淺綠的雨前龍井，托盤上還有些雲片糕、紅棗，和些瓜子、豆腐乾、栗子、雜色糖等，滿滿擺了一桌。
都是些名貴的茶葉，單這一壺便要個二兩銀子，加上這糕餅等，至少要八兩。
賈瓊接了茶在手，指著一樓空曠處懸吊的一張寫滿詩句的紙問道：「還未請教，那是何物？」
何英等人也好奇的扭頭去看，果見那一樓頂上懸著無數大幅紙張來，不知是何用意。
夥計答曰：「端陽佳節，東家特意設的風雅之事，不拘詩詞令調，諸客人皆可參與。先經專人評騭，佳者懸之於頂上，可免本席所有費用，後由諸客人公議，若拔得頭籌，更有白銀三十兩相贈。」
一聽可以免單，第一的還可賺錢，賈瓊就來了興致，他與何英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這是養家的男人們絕不會錯過的機會，就連女眷們也興致勃勃。
夥計見狀，拿了七張草紙過來，又奉上了些筆墨硯台。
何英接了筆在手，指尖輕輕捻著筆管，又往硯台里略蘸了些墨，笑道：「方才瞧著這處往來客眾，人聲擾攘，倒比往日熱鬧了不止三分，現在一打聽，原來是用了這巧妙法子招攬生意。」
「爹爹說的是，弄這些新鮮把戲，又在這節里，這麼熱鬧，叫旁人都想著須得去瞧瞧。」
何海棠坐在一旁，先伸手端起桌上那隻汝窯白釉茶盞，用銀茶匙輕輕撥了撥盞中浮著的茶沫，待那熱氣散了些，才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溫聲道。
賈瓊將紙鋪好，沉吟道：「這般不著痕跡的功夫，倒比高聲吆喝的笨法子強多了，東家頭腦活泛，難怪這家陶陶居能打出名氣。」
何茉莉伸手從碟中拈了塊松子糖，正小口咬著，嚼碎了下去，方接話道：「可見但凡做事肯用些心思，把客人的喜好揣度明白，自然能引得人絡繹不絕，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高明呢。」
何英見孩子們不過半日，便熟悉起來，欣慰的笑了笑。
何夫人看著這情景，倒不悅的用鼻子冷哼了哼，低下頭去，不發一言，只默默的將塊棗泥糕置放到何英面前，把何英愛吃的記在心中，倒真是個賢惠妻子。
賈瓊收入目中，暗暗好笑，何英在日，何夫人縱有不豫，亦從不與他爭執。他也有意在眾人面前避卻口角，頗讓著妻子幾分。
況「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何英今已三十餘歲，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個承繼家業的兒子，賈瓊才在屋外轉了一轉，並未見有給妾室通房住的屋子。看來這二人感情，比他想像中更好。
剛一回神，便見的眾人皆俯首苦思，忙歇了腦子裡亂想法，想了會，輕斂袖口，寫了首詠茶的令。
香葉，嫩芽。
慕詩客，愛僧家。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
銚煎黃蕊色，碗轉麴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獨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後豈堪夸。
何茉莉自恃才高，自以為必然是第一個完成的，寫完擱筆時，卻不經意間對上了一對溫柔沉靜的眸子，對面的風姿雋秀的少年，正端了杯茶啜飲。
她微微一怔，好不容易從美色中回神，便看到那人面前的白紙上早布上了黑色的墨跡。
「你寫完了？」何茉莉驚呼道，迫不及待將那紙抓來細看，賈瓊來不及阻止，只得任她去了。
何茉莉看前，還自欺道許是單純圖快，隨便湊數做了首罷了，畢竟，這個表哥，不僅年十四了還沒下場考過一次，沒得半分功名在身，聽得父親說還荒廢了兩三年的學業，也沒得什麼才子佳名流傳。
要知這文人相譽，向來多有虛誇。若有一分才具，便能吹作百分能耐，那半分聲名也無的，定是半點本事皆無的庸碌之輩，是以，只當賈瓊是個金玉其外的草包。
她方看畢，臉色煞白，驚呼出聲，引得眾人面面相覷，也急來瞅。
賈瓊一怔，目光轉到何英面龐上，但卻再也沒有下文，兩人在此稍歇便迴轉席上。
下午眾人雇了幾個花轎，前去觀看塞龍舟。
曲江岸柳絲垂絛，早被來看賽龍舟的人潮擠得滿噹噹，為了防拐，何英與賈瓊等領著女眷，手拉著手，圍成圈兒，將兩位弱女子並一個孩子圍在中間，擠在人群里，簪花仕女，挑擔小販，羊角孩童，都在岸邊觀賞。
銅鑼三聲脆響，一艘寬大的船上走上一個漢子，他揚起手中一道杏黃旗，這是開始標誌，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五艘龍舟從遠處衝來，通體朱紅，龍首猙獰，金鱗奪目，嘴銜如意珠，每艘船上有十二個劃手，短打勁裝，赤臂露胸，古銅色肌肉上汗珠滾滾，「嘿哈」聲不絕。
隨著鼓點起落，他們手中船槳整齊插入水中，濺起半人高的白浪，隨著接近終點，青龍舟與紅龍舟並駕齊驅，綾羅帕子與摺扇並揮，眾人面紅耳赤，鼓譟如雷，江心浮柱上，繫著象徵魁首的彩旗。
青龍舟瞬間加速，破浪前行，為首的漢子站起，伸長雙臂，終於第一個搶到了彩旗！
歡呼聲如雨，這種熱鬧的氛圍下，賈瓊等人也完全融入其中，臉上露出歡欣的笑來。
看完龍舟，賈瓊與何英帶著眾人去往茶樓暫歇，「聽說那陶陶居是京都有名的茶樓，咱們去那！」和茉莉興奮言道，何英聞言，臉上有些難處。
賈瓊不願掃興，看那陶陶居花費不菲，何英有些不想去，便主動笑道：「舅舅新至，咱們便去那陶陶居喝會茶，就當給您接風了。」
何英聞言，欣然答應，何茉莉歡喜不迭。
入了陶陶居，茶香滿室，人聲喧囂異常，眾人上了二樓，好不容易找了個空桌，是臨窗雅座。
賈瓊觀察這裡，黑檀木樑上懸著走馬燈，燈面繪著些名人軼事，五彩顏色讓上頭人物鮮活無比，更有長衫的茶客捧盞笑談，搭白巾夥計穿梭送茶，一派煙火熱鬧景。
不多時，眾人點的三壺茶並些糕點便上來了，朱漆茶盤上放著茶壺，夥計小心的將茶杯倒了七杯。
琥珀色的碧螺春，橙黃的桂花香片，淺綠的雨前龍井，托盤上還有些雲片糕、紅棗，和些瓜子、豆腐乾、栗子、雜色糖等，滿滿擺了一桌。
都是些名貴的茶葉，單這一壺便要個二兩銀子，加上這糕餅等，至少要八兩。
賈瓊接了茶在手，指著一樓空曠處懸吊的一張寫滿詩句的紙問道：「還未請教，那是何物？」
何英等人也好奇的扭頭去看，果見那一樓頂上懸著無數大幅紙張來，不知是何用意。
夥計答曰：「端陽佳節，東家特意設的風雅之事，不拘詩詞令調，諸客人皆可參與。先經專人評騭，佳者懸之於頂上，可免本席所有費用，後由諸客人公議，若拔得頭籌，更有白銀三十兩相贈。」
一聽可以免單，第一的還可賺錢，賈瓊就來了興致，他與何英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這是養家的男人們絕不會錯過的機會，就連女眷們也興致勃勃。
夥計見狀，拿了七張草紙過來，又奉上了些筆墨硯台。
何英接了筆在手，指尖輕輕捻著筆管，又往硯台里略蘸了些墨，笑道：「方才瞧著這處往來客眾，人聲擾攘，倒比往日熱鬧了不止三分，現在一打聽，原來是用了這巧妙法子招攬生意。」
「爹爹說的是，弄這些新鮮把戲，又在這節里，這麼熱鬧，叫旁人都想著須得去瞧瞧。」
何海棠坐在一旁，先伸手端起桌上那隻汝窯白釉茶盞，用銀茶匙輕輕撥了撥盞中浮著的茶沫，待那熱氣散了些，才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溫聲道。
賈瓊將紙鋪好，沉吟道：「這般不著痕跡的功夫，倒比高聲吆喝的笨法子強多了，東家頭腦活泛，難怪這家陶陶居能打出名氣。」
何茉莉伸手從碟中拈了塊松子糖，正小口咬著，嚼碎了下去，方接話道：「可見但凡做事肯用些心思，把客人的喜好揣度明白，自然能引得人絡繹不絕，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高明呢。」
何英見孩子們不過半日，便熟悉起來，欣慰的笑了笑。
何夫人看著這情景，倒不悅的用鼻子冷哼了哼，低下頭去，不發一言，只默默的將塊棗泥糕置放到何英面前，把何英愛吃的記在心中，倒真是個賢惠妻子。
賈瓊收入目中，暗暗好笑，何英在日，何夫人縱有不豫，亦從不與他爭執。他也有意在眾人面前避卻口角，頗讓著妻子幾分。
況「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何英今已三十餘歲，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個承繼家業的兒子，賈瓊才在屋外轉了一轉，並未見有給妾室通房住的屋子。看來這二人感情，比他想像中更好。
剛一回神，便見的眾人皆俯首苦思，忙歇了腦子裡亂想法，想了會，輕斂袖口，寫了首詠茶的令。
香葉，嫩芽。
慕詩客，愛僧家。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
銚煎黃蕊色，碗轉麴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獨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後豈堪夸。
何茉莉自恃才高，自以為必然是第一個完成的，寫完擱筆時，卻不經意間對上了一對溫柔沉靜的眸子，對面的風姿雋秀的少年，正端了杯茶啜飲。
她微微一怔，好不容易從美色中回神，便看到那人面前的白紙上早布上了黑色的墨跡。
「你寫完了？」何茉莉驚呼道，迫不及待將那紙抓來細看，賈瓊來不及阻止，只得任她去了。
何茉莉看前，還自欺道許是單純圖快，隨便湊數做了首罷了，畢竟，這個表哥，不僅年十四了還沒下場考過一次，沒得半分功名在身，聽得父親說還荒廢了兩三年的學業，也沒得什麼才子佳名流傳。
要知這文人相譽，向來多有虛誇。若有一分才具，便能吹作百分能耐，那半分聲名也無的，定是半點本事皆無的庸碌之輩，是以，只當賈瓊是個金玉其外的草包。
她方看畢，臉色煞白，驚呼出聲，引得眾人面面相覷，也急來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