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七十年代的愛情
「是呀！」
王以文順著他的話，添油加醋把自己小時候的經歷講述一番，「以前我總是埋怨爺爺，說自己將來只是當個採藥人，認識些藥材就行了，了解那麼多藥性做什麼？
而且，還一天到晚逼我背誦那麼多醫藥典籍。
直到現在才明白，他原來一直在幫我打基礎。
就仿佛武俠小說中的絕世天驕，日日錘鍊基本功，不知不覺間已然積累了一甲子的功力。
只要稍微學些技巧，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初出江湖，便可名揚天下！」
微風輕揚，吹拂他摞著補丁的長褲，著實有幾分窮逼才有的灑落……
龐元四十五度角仰望，還真被他給唬住了。
倒是林重一，嫣紅的唇微不可察的抿了抿，白皙的尖下巴愈發顯得秀美，然後面無表情的移開了視線。
疑惑他這兩天不過是回了家一趟，莫非受了什麼刺激？
否則怎麼如此不要臉了！
「龐元，你幹啥吃的？還不回去坐診去！」
哪知道，正在這時，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經理龐興國黑著一張臉，逮著小胖子訓斥幾句，才覷著王以文，懶洋洋道：「嗤，王以文，你還真把咱們保安堂當食堂了？
昨兒個你弄回來一堆土坷垃，今兒個又提回來幾桶油，這是要幹啥？
我可告訴你，咱們藥店的藥材採購雖然實行的是雙軌制，也就是：計劃調撥+群眾採集。但國家給予的照顧不是為某些不通四六的人開的綠燈！
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藥店是絕對不會收的！」
當下的年月，是絕對不允許有私營經濟的，藥材供銷系統更是如此。
無論是藥鋪還是鄉鎮衛生院，甚至縣人民醫院，藥品和藥材都是按計劃向上級部門申請，然後由國有藥材公司統一調撥的。
可國有藥材公司的藥材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
除了規模種植，很大一部分都來自群眾採集。
城鄉收購站會專門向農村百姓收購農副產品，以保證城鎮居民的物資供給，像土雞蛋、生鮮、油料作物……
而藥材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保安堂在林大昌老爺子的經營下創出偌大的名號，兼之又是民間中藥鋪子，公私合營之後依然保留了收購、炮製藥材的傳統。
正因為如此，王以文一個農村出來的小伙子，才能在林重一的推薦下成為一名學徒工。
但也因此得罪了經理龐興國。
這人是組織上派來的幹部，卻跟林重一這個藥店正牌繼承人有仇似的，將保安堂當做自己的禁臠，處處排擠她。
而他自個兒卻任人唯親，龐元這個半瓶子咣當的小胖子能夠堂而皇之的當上坐堂大夫，就因為兩人是叔侄倆！
所以，見他來刁難自己，王以文並不覺得意外，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人自己在中醫方面就是個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卻來諷刺自己不通四六，真是可悲可嘆！
但那些個年輕的女店員卻不懂這些，見他真的帶了幾桶油回來，再聯想昨天見到一堆土坷垃時的搞笑場面，一個個全都笑彎了腰。
甚至，還有意無意用挑釁似的目光看向林重一。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林重一是個能讓女同志嫉妒到發狂的美人兒，簡直是女媧娘娘偏心眼才製作出來的藝術品，卻偏偏嫁了個如此奇葩的丈夫。
有此機會，她們不好好落井下石一番才怪了。
見狀，龐興國腆胸疊肚，愈發得意，頤指氣使道：「我是看在林副經理的面子上才讓你當這個採購員的，可你看看你自己都幹了個啥？
咱們保安堂可是有著專門的藥材採購清單的，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家收！
這些土坷垃還有食用油什麼的，你趕緊給老鄉們退回去。退不回去就自個兒出錢，反正藥店裡是不會要，知道不？」
言語中滿是幸災樂禍。
『採購清單？』
聽到這話，王以文也愣了下，心中不由一突。
他可以確定，灶心土和獾油確確實實是中藥材，而且相關的方劑由來已久，古時候就在使用，但中藥材也確實有一類、二類、三類的說法。
比如：商陸、芫荽、蘆薈……
這些藥材一般都歸為三類藥，雖然有著特定的治病效果，但一般的藥店很少採購。
保安堂的採購清單上若是真的沒有灶心土和獾油，自己可要白忙活一場了……
「灶心土：味辛、性溫，歸脾、胃經，溫中止血、止嘔、止血。它是一味溫中止血藥，列於採購清單上的第64位。」
「獾油：歸脾、大腸經。主治中氣不足，子宮垂脫，咳血，疥癬，燙傷。它是一味難得的補中益氣藥，尤其在燙傷方面功效卓著，可以酌情採購，列於採購清單上的第96位。」
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猶如涓涓清泉，將藥店裡的嘈雜洗滌一空。
林重一淡淡的背誦著，好看的眸子清亮而認真，「龐經理，它們不是土坷垃和食用油，而是藥材。
爺爺慣用山野間偏門的藥材治病，所謂的採購清單也是根據他的用藥習慣擬定的。
如果你沒記住，晚上回去不妨再讀上幾遍。
畢竟，藥店的藥材採購一直由你負責，而藥材是治病救人的根本，拿捏不準的話，出了差池可就不好了。」
藥店裡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眼眸都瞪圓了。
尤其是那些個女孩子。
她們沒想到林重一這個素來冷著一張臉的精緻花瓶，竟然能夠背誦如此冷僻藥材的歸經和藥性。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她不就只是長得好看嗎……
龐興國更是臉皮僵硬，只得乾笑兩聲，打了個馬虎眼。
心裡頭卻已恨得牙都痒痒了。
他剛在王以文那裡吃了個癟，正準備仗著職位拿捏他，想不到又被一個小妮子綿里藏針諷刺了幾句……
心說今天真是他媽的走霉運，犯到這小兩口手裡頭了？
王以文眼眸不由亮了，禁不住暗暗打量自己這小嬌妻。
不成想，林重一卻仰起尖尖的下巴，背負起素手，十分傲嬌的走了。
那股子臭美勁兒，逗得他直想笑。
也算是明白這妮子性子冷淡，但終究是個小女生，還是有些人味兒的。
這就好說了！
想到這兒，他也不由嘴角上翹，乾脆提著野獾油，直愣愣地瞅著龐興國，等著他給自己結帳。
龐興國見他亦步亦趨的杵在自己跟前兒，終於是賴不過，只得沒好氣兒道：「算、算！
昨兒個的土坷垃……灶心土是多少斤？
連上今兒個的獾油，一併給他算了！」
「灶心土是五斤六兩，一斤按三毛錢……獾油是三十二斤四兩，一斤按八毛錢……」
一位查櫃的姑娘忙拿過算盤，噼里啪啦的打著，口中念念有詞。
聽得旁邊那些司藥的姑娘滿臉艷羨。
一堆土坷垃能賣三毛一斤，食用油更是賣八毛一斤，這一大堆得多少錢呀？
「一共是二十七塊六毛，開張票給他。」
不成想，林重一又翹著手指晃悠回來，眨巴下大眼睛，俏生生的吩咐了句。
表面上依舊清冷，骨子裡卻分明藏著一絲活潑。
「呀，二十七塊六！」
「好多錢……」
「快趕上人家一個月的工資了！」
藥店裡響起一片驚嘆。
王以文美滋滋的接到手中，又仔細數了一遍，目光看向林重一，卻徑直把厚厚的一沓鈔票揣進了自己兜里。
四目相對。
不知道為什麼，見他故意挑釁自己，林重一心裡明明很平靜，卻莫名有種想要握拳的衝動……
一直到夜幕降臨。
王以文順著他的話，添油加醋把自己小時候的經歷講述一番，「以前我總是埋怨爺爺，說自己將來只是當個採藥人，認識些藥材就行了，了解那麼多藥性做什麼？
而且，還一天到晚逼我背誦那麼多醫藥典籍。
直到現在才明白，他原來一直在幫我打基礎。
就仿佛武俠小說中的絕世天驕，日日錘鍊基本功，不知不覺間已然積累了一甲子的功力。
只要稍微學些技巧，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初出江湖，便可名揚天下！」
微風輕揚，吹拂他摞著補丁的長褲，著實有幾分窮逼才有的灑落……
龐元四十五度角仰望，還真被他給唬住了。
倒是林重一，嫣紅的唇微不可察的抿了抿，白皙的尖下巴愈發顯得秀美，然後面無表情的移開了視線。
疑惑他這兩天不過是回了家一趟，莫非受了什麼刺激？
否則怎麼如此不要臉了！
「龐元，你幹啥吃的？還不回去坐診去！」
哪知道，正在這時，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經理龐興國黑著一張臉，逮著小胖子訓斥幾句，才覷著王以文，懶洋洋道：「嗤，王以文，你還真把咱們保安堂當食堂了？
昨兒個你弄回來一堆土坷垃，今兒個又提回來幾桶油，這是要幹啥？
我可告訴你，咱們藥店的藥材採購雖然實行的是雙軌制，也就是：計劃調撥+群眾採集。但國家給予的照顧不是為某些不通四六的人開的綠燈！
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藥店是絕對不會收的！」
當下的年月，是絕對不允許有私營經濟的，藥材供銷系統更是如此。
無論是藥鋪還是鄉鎮衛生院，甚至縣人民醫院，藥品和藥材都是按計劃向上級部門申請，然後由國有藥材公司統一調撥的。
可國有藥材公司的藥材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
除了規模種植，很大一部分都來自群眾採集。
城鄉收購站會專門向農村百姓收購農副產品，以保證城鎮居民的物資供給，像土雞蛋、生鮮、油料作物……
而藥材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保安堂在林大昌老爺子的經營下創出偌大的名號，兼之又是民間中藥鋪子，公私合營之後依然保留了收購、炮製藥材的傳統。
正因為如此，王以文一個農村出來的小伙子，才能在林重一的推薦下成為一名學徒工。
但也因此得罪了經理龐興國。
這人是組織上派來的幹部，卻跟林重一這個藥店正牌繼承人有仇似的，將保安堂當做自己的禁臠，處處排擠她。
而他自個兒卻任人唯親，龐元這個半瓶子咣當的小胖子能夠堂而皇之的當上坐堂大夫，就因為兩人是叔侄倆！
所以，見他來刁難自己，王以文並不覺得意外，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人自己在中醫方面就是個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卻來諷刺自己不通四六，真是可悲可嘆！
但那些個年輕的女店員卻不懂這些，見他真的帶了幾桶油回來，再聯想昨天見到一堆土坷垃時的搞笑場面，一個個全都笑彎了腰。
甚至，還有意無意用挑釁似的目光看向林重一。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林重一是個能讓女同志嫉妒到發狂的美人兒，簡直是女媧娘娘偏心眼才製作出來的藝術品，卻偏偏嫁了個如此奇葩的丈夫。
有此機會，她們不好好落井下石一番才怪了。
見狀，龐興國腆胸疊肚，愈發得意，頤指氣使道：「我是看在林副經理的面子上才讓你當這個採購員的，可你看看你自己都幹了個啥？
咱們保安堂可是有著專門的藥材採購清單的，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家收！
這些土坷垃還有食用油什麼的，你趕緊給老鄉們退回去。退不回去就自個兒出錢，反正藥店裡是不會要，知道不？」
言語中滿是幸災樂禍。
『採購清單？』
聽到這話，王以文也愣了下，心中不由一突。
他可以確定，灶心土和獾油確確實實是中藥材，而且相關的方劑由來已久，古時候就在使用，但中藥材也確實有一類、二類、三類的說法。
比如：商陸、芫荽、蘆薈……
這些藥材一般都歸為三類藥，雖然有著特定的治病效果，但一般的藥店很少採購。
保安堂的採購清單上若是真的沒有灶心土和獾油，自己可要白忙活一場了……
「灶心土：味辛、性溫，歸脾、胃經，溫中止血、止嘔、止血。它是一味溫中止血藥，列於採購清單上的第64位。」
「獾油：歸脾、大腸經。主治中氣不足，子宮垂脫，咳血，疥癬，燙傷。它是一味難得的補中益氣藥，尤其在燙傷方面功效卓著，可以酌情採購，列於採購清單上的第96位。」
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猶如涓涓清泉，將藥店裡的嘈雜洗滌一空。
林重一淡淡的背誦著，好看的眸子清亮而認真，「龐經理，它們不是土坷垃和食用油，而是藥材。
爺爺慣用山野間偏門的藥材治病，所謂的採購清單也是根據他的用藥習慣擬定的。
如果你沒記住，晚上回去不妨再讀上幾遍。
畢竟，藥店的藥材採購一直由你負責，而藥材是治病救人的根本，拿捏不準的話，出了差池可就不好了。」
藥店裡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眼眸都瞪圓了。
尤其是那些個女孩子。
她們沒想到林重一這個素來冷著一張臉的精緻花瓶，竟然能夠背誦如此冷僻藥材的歸經和藥性。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她不就只是長得好看嗎……
龐興國更是臉皮僵硬，只得乾笑兩聲，打了個馬虎眼。
心裡頭卻已恨得牙都痒痒了。
他剛在王以文那裡吃了個癟，正準備仗著職位拿捏他，想不到又被一個小妮子綿里藏針諷刺了幾句……
心說今天真是他媽的走霉運，犯到這小兩口手裡頭了？
王以文眼眸不由亮了，禁不住暗暗打量自己這小嬌妻。
不成想，林重一卻仰起尖尖的下巴，背負起素手，十分傲嬌的走了。
那股子臭美勁兒，逗得他直想笑。
也算是明白這妮子性子冷淡，但終究是個小女生，還是有些人味兒的。
這就好說了！
想到這兒，他也不由嘴角上翹，乾脆提著野獾油，直愣愣地瞅著龐興國，等著他給自己結帳。
龐興國見他亦步亦趨的杵在自己跟前兒，終於是賴不過，只得沒好氣兒道：「算、算！
昨兒個的土坷垃……灶心土是多少斤？
連上今兒個的獾油，一併給他算了！」
「灶心土是五斤六兩，一斤按三毛錢……獾油是三十二斤四兩，一斤按八毛錢……」
一位查櫃的姑娘忙拿過算盤，噼里啪啦的打著，口中念念有詞。
聽得旁邊那些司藥的姑娘滿臉艷羨。
一堆土坷垃能賣三毛一斤，食用油更是賣八毛一斤，這一大堆得多少錢呀？
「一共是二十七塊六毛，開張票給他。」
不成想，林重一又翹著手指晃悠回來，眨巴下大眼睛，俏生生的吩咐了句。
表面上依舊清冷，骨子裡卻分明藏著一絲活潑。
「呀，二十七塊六！」
「好多錢……」
「快趕上人家一個月的工資了！」
藥店裡響起一片驚嘆。
王以文美滋滋的接到手中，又仔細數了一遍，目光看向林重一，卻徑直把厚厚的一沓鈔票揣進了自己兜里。
四目相對。
不知道為什麼，見他故意挑釁自己，林重一心裡明明很平靜，卻莫名有種想要握拳的衝動……
一直到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