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前倨後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以文面無表情,自顧自的坐到床上,始終沒接她的話茬。

  直到林幼南斜眼瞥著他,秀氣的腳尖微微挪動,盛氣凌人的架勢明顯維持不住的時候,他才突然抬起頭,輕笑道:「林重一又教育你了?」

  「誰、誰教育我了!」

  林幼南抱起的小肩膀終於放下,規規矩矩的站立。

  一陣小風吹過,滌綸綢的長褲微微顫動,勾勒出她筆直而拘謹的大長腿。

  王以文嘴角上挑,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忽然懶洋洋道:「希望你能搞清楚,即便將來家裡由我當家做主,我憑什麼就一定要嬌慣你?

  就憑你罵自己姐夫的住所是狗窩?

  還是受用你鼻孔看人的高傲姿勢?」

  心思被戳破,林幼南明顯有點驚訝。然而,更令她驚訝的是王以文淡然自若的態度。

  要知道,擱以往,知道自己也對姐姐林重一不滿,這傢伙總是亢奮得臉頰漲紅,跟打了雞血似的。

  好像讓自己媳婦兒低頭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可今兒個,他咋突然這麼冷靜了?

  見她小臉兒上滿是疑惑,翻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瞅自己,王以文有點憋不住想笑。

  心說:丫頭片子總歸是丫頭片子,這就沉不住氣了,還是太嫩了點。

  「我、我那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嘛。」

  見他始終雲淡風輕,像是死心之後無所謂了,林幼南頓時慌了神,撅著小嘴兒道:「林重一是咋對你的,還用我說嗎?

  說真的,我這當妹妹的都看不過眼!

  不對呀,咱倆可是統一戰線,你就別跟我計較了呀。」

  「既然是統一戰線,那你就該拿出點對應的立場來。」

  王以文抱起肩膀,覷著她沒有說話。

  「哎呀,我錯了嘛,哥!」

  林幼南不愧是習武之人,能屈能伸,耷拉著腦袋就開始摳手指,嘟起嘴道:「那我說的也沒錯呀。

  農村生活條件就是不好嘛。

  我聽說,前些年鄉下人還吃草根啃樹皮嘞。」

  王以文翻了個白眼兒,沒好氣兒道:「你擱哪聽的謠言。

  前些年是前些年,現在是現在!

  現在我們才不吃草根啃樹皮嘞,頂多挖個野菜,擄個榆錢……」

  林幼南忽閃著大眼睛,想不到鄉下人吃不飽飯竟然是真的。可見他語氣和緩,立刻順杆子往上爬,親熱道:「哥,那你早點回去嘛。

  城裡雖然也定量定額,但終歸是能吃飽的,總比待在鄉下餓肚子強啊。

  等你降服了林重一,當上咱家掌柜的,到時候咱倆就再也不用看她的臉色,想玩就玩,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王以文白了她一眼,終於忍不住笑了。

  這小妮子不是個愛學習的主,打小跟著她爺爺林大昌習武。想不到,不過是一套強身健體的武藝,還真讓她學出點名堂來。

  可打那以後,她就更牴觸學習了。

  兼之這些年上大學都是推薦制,作為老郎中後代的她自覺不可能獲得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就更加理直氣壯的不想去讀高中了。

  可偏偏林重一油鹽不進,非逼著她學習,尤其是讓她每天都背誦經典,像是《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

  都是些大部頭的古籍,艱澀難懂。

  可想而知,對於一個青春期,而且不愛學習的女生來說這是何等折磨。

  所以,當王以文上門之後,她才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想要託庇在他的羽翼之下。

  畢竟,這個年月觀念還比較傳統,一家人主事的一般都是男子。

  偏偏這新上門的姐夫如此不爭氣,非但當不上家主之位,甚至連自己媳婦兒都拿不下!

  氣得林幼南從自身考量,也不得不跟他同流合污,合力算計自己姐姐。

  不對,用她的話來說,那叫共襄盛舉!

  「我倒是覺得農村自由自在,挺好的。」

  「嘁!」

  聽他還在嘴硬,林幼南就開始撇嘴,小臉兒上滿是嫌棄,「你說的話自個兒信不?


  不是,你就那麼怕她?

  寧可在農村過苦日子,也不敢回去面對她,就這,還老爺們兒呢?」

  王以文簡直懶得搭理她,站起身道:「你愛信不信!

  反正想不想回去,讓你演這一出,我都不得不回去了。

  算了,吃完午飯,你趕緊回去吧,免得讓她牽掛!」

  「噫,這就開始攆我走了?」

  林幼南眨巴著大眼睛,憋笑道:「放心吧,我才不吃你家的飯呢。

  整天挖野菜吃,還不夠可憐人的。

  對了,你把藥材準備一下,我現在就騎自行車回去。」

  藥材?

  王以文愣了下,一陣撓頭。

  對呀,為了圓謊,自己必須準備些藥材讓她帶回去。

  可獾油昨天弄回來還沒來得及炮製……

  再說,心裡隱隱有點跟林重一和好的想法,如此珍貴的東西,他才不想交給這小妮子,要自己親手交給她才對!

  「幼南,快洗手吃飯了!」

  不成想,正犯愁,母親張玉枝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熱情地招呼道。

  「幼南姐,快出來呀,我媽給你做了好吃的!」

  王張飛也探頭探腦尋了過來。

  林幼南瞟了王以文一眼,當即笑道:「娘、小張飛,時間還早,我就不吃飯了吧。

  我騎了自行車,就幾十里山路,一會兒就回去了。

  你們鄉下人忙,我就不叨擾了……」

  可話音剛落,她挺翹的鼻頭嗅了嗅,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心說:什麼玩意兒,這麼香?

  「胡說!」

  張玉枝佯裝生氣,走上來道:「客人登門,哪有不管飯的道理?

  況且,咱們又是兩親家,眼瞅著中午了,讓你餓著肚子回去,老少爺們兒還不得戳俺們一家子的脊梁骨啊?

  別胡鬧,今個兒給你準備的東西你一準沒吃過,獾子肉知道不?」

  家裡的廚房低矮,每次做飯,滾滾的煙氣都會從門頭上冒出來。

  屋子裡也不知道做了什麼,誘人的香味兒隔老遠都能聞到,而且明顯是肉的味道。

  當下的年月,城裡工人雖然每月都有定額的肉票發放,可數量極少,只能嘗嘗鮮,想要過癮幾乎是不可能的。

  大多數人家甚至還都是以雜糧為食。

  也就是林家有雙職工,林父是農機站的技術員,林重一是藥店的副經理,他們才能每個月開開葷。

  可即便如此,對於一位習武的大饞丫頭來說,那肉香簡直就跟有魔力似的,林幼南偷偷咽了下口水,當即就走不動道了。

  「姐,你看!」

  王張飛獻寶似的端出一大盤紅肉來,在她跟前轉了個圈兒,往堂屋走去,「快洗手過來吃吧。

  這是咱哥打的野獾子肉,你們城裡人肯定沒見過。

  爸媽覺得你是貴客,為了招待你,還特意去自留地拔了幾棵寶貝大蔥,甚至連謝嬸兒家的盤子都借過來用了。

  你要是不留下來吃飯,可不就讓俺們一家子白忙活了!」

  「獾、獾子肉?」

  林幼南眼睛有些發直,又開始摳手指了。

  「別傻站著了!」

  王以文趁機打趣兒了一句,「家裡的窩窩頭確實不夠吃,就不拿來招待你了。

  林幼南小同志,這肉怎麼樣?

  哈哈,快去吃吧!」

  姐夫的大度反倒愈發讓她感到尷尬了。

  小妮子哼了一聲,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索性仰起光潔的下巴,選擇了從心,洗完手之後,輕快地往屋內跑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