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市外辦的電話
劉金茂走進辦公室，還在尋思著李炎到底在搞什麼么蛾子，電話鈴響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好，請問是絹紡廠厂部辦公室嗎？我找你們主任。」
「我就是，你哪位啊？」劉金茂官腔十足。
正主任病休長假，現在廠辦的事務暫時由他這位副主任在負責。
「我是市外事辦公室旅遊科的王建設，我們李科長交代，有個事要跟你核實一下。」
「是王幹事啊。」劉金茂的語調一下變熱情了，「我姓劉，你叫我老劉好了。有什麼事，你只管說。」
「你們廠里，是不是有一位剛入職的工人，叫李炎的？木子李，倆火炎，剛從東北過來的。」
劉金茂一聽，這王幹事說的不就是二妮的對象李炎嗎？
在丹市，這兩年的風向很明確，凡是跟外事、涉外有關的，都不叫小事，市外辦可是個職權不小的部門，李炎怎麼會跟市外辦扯上的瓜葛？
難道說，是他那二百美金犯了錯誤？
「是這樣，王幹事，這個月勞資科那邊的入職名單還沒報到廠辦，我等會就去了解。另外，還得跟王幹事請教一句，這李炎，是犯了什麼事了？他要是真有事，我們絹紡廠可絕不姑息。」
「劉主任，你想哪去了？」王建設在那頭笑了，遂把火車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李炎是我們李科長親點的兵，後續有一些外事工作，還需要他配合。劉主任，你也知道，現在國家多重視創匯，涉外旅遊絕對是重要的抓手，李炎的事，我希望你們廠領導多多支持。你儘快去了解吧，我這邊等你電話。」
撂了電話，劉金茂呆坐了一會。
他就說李炎這次登門，態度跟以前大變樣，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劉金茂中午仔細問過劉雨婷，確認李炎從前根本不會英語，可能不知從哪裡學了幾句半吊子，糊弄了列車員，把市外辦的同志也給唬住了。
劉金茂思來想去，至少現在不能讓李炎去接觸市外辦。
接待外賓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李炎就敢在劉家耍威風，將來要是真搭上線，還不得抖起來，不把他這個老丈人放在眼裡。
不管怎麼樣，得好好整治一下李炎，等他老實了再說。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劉金茂讓總機室接通了市外辦旅遊科的電話，找到那位王幹事。
「他沒去廠里報到？」王建設愣了一下，「也沒聽說有這個人？」
「反正勞資科的同志是這麼說的。」
「那行，就這樣吧。」
等那邊掛了電話，劉金茂從柜子里找出一罐龍井茶，這是去年分房的時候，有人托他插隊，給送的禮。
他哼著小曲，抓出一小綹茶葉泡了一杯。
他打聽過了，這茶葉要八塊錢一斤，趕上一瓶茅台的價格，黃副廠長兒子要結婚，回頭給他弄二斤送過去。
劉金茂吹了吹清澈透亮的嫩芽色茶葉，心滿意足地呷了一口。
窗外，廠區寬敞的大道兩邊，香樟樹疊著桂樹濃綠的葉子，在陽光照射下舒展夏季的繁茂。
***
走出廠門口，李炎迎著陽光伸了一個懶腰。
忙到現在，他確實有些累了，他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的洗個澡，休息一下。
憑著記憶，李炎來到了絹紡廠的廠招待所。
一打聽，房費果然比火車站的便宜，雙人間的床位只要二塊五。
只不過，這個年代住旅店不允許有單人間，也不許包房，只能跟陌生人住一個房間。
李炎掏出介紹信，做了登記，拿著門鑰匙走進自己一樓的雙人間。
房間很簡陋，連把椅子都沒有，只有一張木桌，兩架行軍床。
廁所不在房間裡，洗澡還得去走廊的公共衛生間。
所幸另一個床位是空的，還沒有人住，李炎把旅行包往桌子上一丟，脫力地倒在床上。
「噹噹當。」
剛躺下沒兩分鐘，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誰呀？」
李炎以為是服務員，朝外邊喊了句，「我現在不需要服務，開水我自己打。」
「噹噹當。」
敲門聲依舊不依不饒。
沒辦法，李炎只得爬起來去開門。
可打開門後，門口卻一個人都沒有。
李炎走出房門，剛要罵人，腳底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看，卻是一個大籮筐，裡邊裝著帶葉的西瓜。
不是葉美嫻的，又是誰的。
等李炎追到招待所大門口時，葉美嫻早跑沒影了。
這丫頭……
原來一直悄悄跟著自己。
李炎只得把籮筐拖進門，還好，麥乳精她帶走了。
從旅行包里翻出水果刀，李炎切開西瓜，嘗了一口。
這個味道，又沙又甜，多少年沒吃到過了，不像後世的西瓜，不是藥，就是水，一點滋味沒有，沒爆炸就算不錯了。
李炎當下狼吞虎咽起來，一口氣吃了半塊西瓜，人也有了精神。
想了想，他抱著剩下的西瓜，走到服務台。
服務台前的大姐正趴在桌上睡覺，口水都流到胳膊上了。
李炎叫她，她才抬起頭，不耐煩地拍了拍手背。
「什麼事？」她頂著腦門上的紅印子問。
「大姐，睡覺呢。」李炎微笑著打招呼，拍了拍西瓜屁股，「我這剩了半塊西瓜，是表妹家裡種的，吃不完，又沒有冰箱，放到明天我怕壞了，你要是不嫌棄，拿回去給孩子們打個牙祭？」
大姐一聽這話，臉上立馬有了笑容：「喲，這西瓜多新鮮，那怎麼好意思呢？」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見面就是緣，再說了，以後我還要在廠子裡上班，大家就都是閣命同志了。」
「照你這麼說，我就拿著。」大姐笑呵呵把西瓜抱過去。
「大姐，貴姓啊？」
「我姓秦，叫我秦姐就行。」
「秦姐，今天晚上我要出去辦事，有些重要的東西就放在房間裡，萬一有人來住店……」
「我明白。」秦姐給了一個她懂的眼神，「反正招待所里還有空房，我給安排其他房間就是。」
「那就謝謝秦姐了。」
在房間裡美美睡了個午覺，李炎起床，洗漱一番，刮好鬍子。
在外邊找了一家米粉店，他花五分錢加二兩糧票，吃了二兩米粉，勉強填飽肚子。
晚風習習吹來，太陽落山了。
李炎特意錯開晚飯時間，用網兜拎著兩瓶罐頭，敲開黃副廠長家的門。
「黃廠長，你好，我是新來的工人李炎，我老丈人讓我來看看你。」
黃副廠長對不請自來的行為有些反感，臉色淡淡的。
李炎進了門，他也沒讓坐，故意問：「你老丈人？他誰呀？」
「領導，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我老丈人就是廠辦劉副主任，咱們今天見過面的，他家二女兒劉雨婷，是我準備結婚的對象。」李炎態度溫和，不卑不亢。
「原來是老劉。」黃副廠長拿起搪瓷茶缸，閉著眼喝了口茶。
「坐吧。」
「你好，請問是絹紡廠厂部辦公室嗎？我找你們主任。」
「我就是，你哪位啊？」劉金茂官腔十足。
正主任病休長假，現在廠辦的事務暫時由他這位副主任在負責。
「我是市外事辦公室旅遊科的王建設，我們李科長交代，有個事要跟你核實一下。」
「是王幹事啊。」劉金茂的語調一下變熱情了，「我姓劉，你叫我老劉好了。有什麼事，你只管說。」
「你們廠里，是不是有一位剛入職的工人，叫李炎的？木子李，倆火炎，剛從東北過來的。」
劉金茂一聽，這王幹事說的不就是二妮的對象李炎嗎？
在丹市，這兩年的風向很明確，凡是跟外事、涉外有關的，都不叫小事，市外辦可是個職權不小的部門，李炎怎麼會跟市外辦扯上的瓜葛？
難道說，是他那二百美金犯了錯誤？
「是這樣，王幹事，這個月勞資科那邊的入職名單還沒報到廠辦，我等會就去了解。另外，還得跟王幹事請教一句，這李炎，是犯了什麼事了？他要是真有事，我們絹紡廠可絕不姑息。」
「劉主任，你想哪去了？」王建設在那頭笑了，遂把火車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李炎是我們李科長親點的兵，後續有一些外事工作，還需要他配合。劉主任，你也知道，現在國家多重視創匯，涉外旅遊絕對是重要的抓手，李炎的事，我希望你們廠領導多多支持。你儘快去了解吧，我這邊等你電話。」
撂了電話，劉金茂呆坐了一會。
他就說李炎這次登門，態度跟以前大變樣，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劉金茂中午仔細問過劉雨婷，確認李炎從前根本不會英語，可能不知從哪裡學了幾句半吊子，糊弄了列車員，把市外辦的同志也給唬住了。
劉金茂思來想去，至少現在不能讓李炎去接觸市外辦。
接待外賓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李炎就敢在劉家耍威風，將來要是真搭上線，還不得抖起來，不把他這個老丈人放在眼裡。
不管怎麼樣，得好好整治一下李炎，等他老實了再說。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劉金茂讓總機室接通了市外辦旅遊科的電話，找到那位王幹事。
「他沒去廠里報到？」王建設愣了一下，「也沒聽說有這個人？」
「反正勞資科的同志是這麼說的。」
「那行，就這樣吧。」
等那邊掛了電話，劉金茂從柜子里找出一罐龍井茶，這是去年分房的時候，有人托他插隊，給送的禮。
他哼著小曲，抓出一小綹茶葉泡了一杯。
他打聽過了，這茶葉要八塊錢一斤，趕上一瓶茅台的價格，黃副廠長兒子要結婚，回頭給他弄二斤送過去。
劉金茂吹了吹清澈透亮的嫩芽色茶葉，心滿意足地呷了一口。
窗外，廠區寬敞的大道兩邊，香樟樹疊著桂樹濃綠的葉子，在陽光照射下舒展夏季的繁茂。
***
走出廠門口，李炎迎著陽光伸了一個懶腰。
忙到現在，他確實有些累了，他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的洗個澡，休息一下。
憑著記憶，李炎來到了絹紡廠的廠招待所。
一打聽，房費果然比火車站的便宜，雙人間的床位只要二塊五。
只不過，這個年代住旅店不允許有單人間，也不許包房，只能跟陌生人住一個房間。
李炎掏出介紹信，做了登記，拿著門鑰匙走進自己一樓的雙人間。
房間很簡陋，連把椅子都沒有，只有一張木桌，兩架行軍床。
廁所不在房間裡，洗澡還得去走廊的公共衛生間。
所幸另一個床位是空的，還沒有人住，李炎把旅行包往桌子上一丟，脫力地倒在床上。
「噹噹當。」
剛躺下沒兩分鐘，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誰呀？」
李炎以為是服務員，朝外邊喊了句，「我現在不需要服務，開水我自己打。」
「噹噹當。」
敲門聲依舊不依不饒。
沒辦法，李炎只得爬起來去開門。
可打開門後，門口卻一個人都沒有。
李炎走出房門，剛要罵人，腳底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看，卻是一個大籮筐，裡邊裝著帶葉的西瓜。
不是葉美嫻的，又是誰的。
等李炎追到招待所大門口時，葉美嫻早跑沒影了。
這丫頭……
原來一直悄悄跟著自己。
李炎只得把籮筐拖進門，還好，麥乳精她帶走了。
從旅行包里翻出水果刀，李炎切開西瓜，嘗了一口。
這個味道，又沙又甜，多少年沒吃到過了，不像後世的西瓜，不是藥，就是水，一點滋味沒有，沒爆炸就算不錯了。
李炎當下狼吞虎咽起來，一口氣吃了半塊西瓜，人也有了精神。
想了想，他抱著剩下的西瓜，走到服務台。
服務台前的大姐正趴在桌上睡覺，口水都流到胳膊上了。
李炎叫她，她才抬起頭，不耐煩地拍了拍手背。
「什麼事？」她頂著腦門上的紅印子問。
「大姐，睡覺呢。」李炎微笑著打招呼，拍了拍西瓜屁股，「我這剩了半塊西瓜，是表妹家裡種的，吃不完，又沒有冰箱，放到明天我怕壞了，你要是不嫌棄，拿回去給孩子們打個牙祭？」
大姐一聽這話，臉上立馬有了笑容：「喲，這西瓜多新鮮，那怎麼好意思呢？」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見面就是緣，再說了，以後我還要在廠子裡上班，大家就都是閣命同志了。」
「照你這麼說，我就拿著。」大姐笑呵呵把西瓜抱過去。
「大姐，貴姓啊？」
「我姓秦，叫我秦姐就行。」
「秦姐，今天晚上我要出去辦事，有些重要的東西就放在房間裡，萬一有人來住店……」
「我明白。」秦姐給了一個她懂的眼神，「反正招待所里還有空房，我給安排其他房間就是。」
「那就謝謝秦姐了。」
在房間裡美美睡了個午覺，李炎起床，洗漱一番，刮好鬍子。
在外邊找了一家米粉店，他花五分錢加二兩糧票，吃了二兩米粉，勉強填飽肚子。
晚風習習吹來，太陽落山了。
李炎特意錯開晚飯時間，用網兜拎著兩瓶罐頭，敲開黃副廠長家的門。
「黃廠長，你好，我是新來的工人李炎，我老丈人讓我來看看你。」
黃副廠長對不請自來的行為有些反感，臉色淡淡的。
李炎進了門，他也沒讓坐，故意問：「你老丈人？他誰呀？」
「領導，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我老丈人就是廠辦劉副主任，咱們今天見過面的，他家二女兒劉雨婷，是我準備結婚的對象。」李炎態度溫和，不卑不亢。
「原來是老劉。」黃副廠長拿起搪瓷茶缸，閉著眼喝了口茶。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