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番外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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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然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

  「好,聽你的。」

  蘇冰冰很快在小區門口的超市里買了菜。

  她知道母親喜歡吃什麼,清炒西蘭花,蒜蓉粉絲蒸蝦,再煮一個番茄蛋花湯。

  她還多拿了一盒榴槤,蘇然愛吃榴槤,但平時捨不得買,總說貴。

  回到家,蘇冰冰系上圍裙,開始在廚房裡忙活。

  蘇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了電視,但聲音調得很低,明顯不是在認真看。

  蘇冰冰一邊洗菜,一邊想著母親今天的狀態。

  她記得上一次見母親這樣,還是兩年前,蘇然被一個企業客戶當面懟了。

  說「懟」其實不準確,是那個客戶在飯局上喝了酒,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啟界的車不行,服務也不行」。

  蘇然當時沒說什麼,回來之後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發了好久的呆。

  蘇冰冰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

  後來蘇冰冰才知道,那個客戶是蘇然花了半年時間跟下來的,是她職業生涯中最大的一個單子。

  訂單最後還是簽了,但蘇然在那之後瘦了好幾斤。

  蘇冰冰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母親今天的狀態比那次更差。

  她把菜做好,端上桌,在蘇然對面坐下。

  蘇然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頭髮也放下來了,看起來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媽,吃飯。」

  「好。」蘇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蝦,慢慢嚼著。

  蘇冰冰也吃了幾口,然後起身,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紅酒。

  紅酒是蘇然的習慣,她每天晚上喝一小杯,說是助眠,但蘇冰冰知道其實是因為白天壓力太大了,需要酒精來放鬆。

  蘇冰冰倒了兩杯,一杯遞給蘇然,一杯留給自己。

  蘇然看了她一眼:「你才多大,就喝酒?」

  「十八了,可以喝了。」蘇冰冰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蘇然的杯子,「媽,今天不聊學習,不聊工作,就聊聊天。」

  蘇然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酒。

  蘇冰冰再次講起了學校里的趣事。

  她說起室友的男朋友終於分手了,室友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妝都沒化就去上課了。

  她說起隔壁宿舍的一個女生,暗戀體育學院的學長,偷偷寫了情書塞在人家的書包里,結果那學長根本沒發現,把情書連書包一起扔洗衣機里洗了。

  蘇冰冰看母親笑了,心裡鬆了一點,但她能感覺到母親的笑容下面還有東西。

  她又給蘇然倒了一杯酒。

  「媽,這個蝦你多吃點,我特意多放了蒜蓉。」

  「嗯。」蘇然又夾了一隻蝦,慢慢嚼著。

  飯吃了快一個小時,一瓶紅酒見底了。

  蘇然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話也比剛才多了一些,但說的都是些家長里短的事,什麼樓下新開了家水果店,什麼隔壁王阿姨的孫子考上重點中學了。

  蘇冰冰終於忍不住了。

  「媽。」她放下筷子,看著蘇然的眼睛,「你到底怎麼了?」

  蘇然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沒什麼大事,工作上的一些事。」

  「什麼事?」蘇冰冰不依不饒,「你從接我開始就狀態不對,吃飯的時候喝悶酒,你當我瞎啊?」

  蘇然沉默了幾秒,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餐桌上的殘羹剩飯。

  「冰冰。」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媽媽可能快要失業了。」

  蘇冰冰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別說這種話......」

  蘇然抬起手,示意她聽自己說完。

  「公司新來的大區總經理,搞砸了一個大項目,現在要找人背鍋。」

  蘇然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正好是分管營銷的副總,又是西南大區最老的高管之一,沒有總部人脈,沒有學歷光環。

  你知道在大公司里,這種人叫什麼嗎?叫『最合適的背鍋人選』。」


  「可是又不是你的錯!」蘇冰冰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蘇然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冰冰,你記住,在大公司里,是誰的錯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有能力定義『是誰的錯』。

  周國良是新來的大區總經理,總部派來的,他不可能剛來三個月就背一個處分。

  我是他的副手,是他的下屬,是他最方便的替罪羊。」

  「你可以在會上提過反對意見——」

  「反對意見有用嗎?」蘇然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我提了,他否了。但這件事在紙面上,最終的審批人是他,簽字的人是他。

  可是你能拿這個去說理嗎?

  他說『審批人是我,但方案是你做的,執行是你管的』,你怎麼反駁?

  你說『我反對過但你否了』,他會說『管理者的責任就是綜合各方意見做決策,你作為分管營銷的副總,在執行層面沒有守住底線,這是你的失職』。」

  蘇冰冰張嘴想說,但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知道這種遊戲怎麼玩嗎?」蘇然繼續說,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冷的清醒。

  「你要在每一步都留下不可辯駁的書面證據。

  比如他否你方案的時候,你要發郵件確認『根據您的指示,我們將按照方案B執行』。

  他回復『同意』的時候,這件事的責任就分了一半在他頭上。

  但我當時沒這麼做,因為我覺得沒必要跟新領導把關係搞那麼僵。」

  她停頓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這就是我不夠聰明的地方。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還是學不會把人往最壞處想。」

  她沒有說的是,她曾經以為周國良對她的那些「特別關注」,只是這個男人一時興起的試探。

  她婉拒之後,他收手了,她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

  但後來她慢慢品出了一些味道。

  那些在會上不輕不重的否定,那些在資源分配上不顯山露水的傾斜,那些在績效評價中「剛好」卡在及格線上的打分。

  沒有一件事是能拿上檯面說的,但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她同一個信號:

  你拒絕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這個人可能給你的一切「方便」。

  而當你拒絕了一個掌權者的「善意」,你就必須做好準備,在他需要替罪羊的時候,成為第一個被推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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