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朕,得長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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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秦昊還沒來得及安排前往泰山的事宜,宮裡又來了旨意。

  這一次,不是急召,而是嬴政要在朝會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商議一件「大事」。

  秦昊站在麒麟殿的百官隊列之首,他這個異姓王的位置,甚至排在丞相李斯和一眾宗室公卿之前。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言的宣告,宣告著他在大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他能感覺到背後射來的無數道目光,複雜的,嫉妒的,畏懼的,探究的。

  李斯站在他的斜後方,眼觀鼻鼻觀心,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秦昊知道,這位帝國的丞相,內心絕不平靜。

  趙高則像個影子一樣,侍立在嬴政的寶座之側,低眉順眼,仿佛對朝堂上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可他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卻像毒蛇一樣,時不時地掃過秦昊和另一側的公子扶蘇。

  嬴政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他身穿玄色朝服,頭戴十二旒冠冕,年輕的面容在威嚴的冠冕下,顯得既神聖又詭異。他身上的焦躁之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自信。

  秦昊心裡明白,這是因為自己昨晚的「保證」起了作用。只要長生無虞,嬴政就是那個睥睨天下的始皇帝。

  「眾卿,今日召集爾等,是有一事要議。」嬴政開口了,聲音洪亮,在大殿中迴蕩,「我大秦東有大海,西有流沙,南有叢林,北有胡虜。如今中原已定,百廢待興,然四夷未平,朕心不安。」

  群臣肅立,靜靜地聽著。

  「朕,欲重啟東巡!」嬴政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四個字一出口,大殿裡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

  東巡?始皇帝在統一六國後,曾數次巡遊天下,彰顯國威,震懾六國餘孽。但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如今天下初定,百業待舉,土豆雖能解饑荒,但帝國的根基仍需休養生生。這個時候再搞大規模的巡遊,耗費的人力物力,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李斯第一個出列,躬身道:「陛下,東巡之事,事關重大。車駕儀仗,沿途供給,非一朝一夕所能籌備。且如今秋收剛過,各地都在忙於農事,若大動干戈,恐誤農時,有傷國本。臣懇請陛下三思。」

  李斯的話說得非常中肯,也代表了大部分務實官員的心聲。

  嬴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丞相是覺得,朕的國庫,支撐不起一次東巡?」

  「臣不敢。」李斯把頭埋得更低,「臣只是以為,當務之急,應是安民生,固社稷。待國力更加強盛,再巡遊天下,彰顯聖威,亦是不遲。」

  「哼,安民生?」嬴政冷笑一聲,「朕若不能萬壽無疆,這社稷,這天下,與朕何干?朕東巡,一為祭天,告慰朕一統寰宇之功。二為封禪,求仙人賜福,保我大秦江山永固!」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秦昊聽出了話里的真正意思。

  祭天是假,封禪求福也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去泰山。

  嬴政昨晚聽了自己關於玄龜符需要與國運龍脈「磨合」的說辭,嘴上說著不信,心裡卻記下了。他要去泰山封禪,就是要以帝王之尊,親自去「梳理」和「加固」龍脈,確保自己的長生不出任何紕漏。

  這個帝王,已經將自己的性命,看得比整個帝國都重要。

  「陛下聖明!」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中車府令趙高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陛下乃天命所歸,重啟東巡,封禪泰山,正是順天應人之舉。如此,方能震懾宵小,使我大秦國運,如日中天,綿延萬世!」

  李斯厭惡地皺了皺眉。

  嬴政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很滿意趙高的說辭。

  「趙高所言,甚合朕心。」嬴政的目光掃過群臣,「此事,就這麼定了。由丞相府牽頭,中車府令協同,一月之內,朕要看到所有準備就緒。」

  「臣……遵旨。」李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君王已經做了決定,而且是關乎他自己「長生」的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更改。

  秦昊全程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件事他不能反對,也無法反對。他一開口,嬴政只會認為他是在阻撓自己追求長生,昨夜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就會立刻崩塌。

  但他沒想到,嬴政的下一個決定,直接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此次東巡,路途遙遠,朕意,留太子監國。」嬴政緩緩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隊列另一側,那個身穿儒服,氣質溫和的青年身上。

  公子扶蘇。

  扶蘇愣了一下,隨即出列,躬身道:「兒臣惶恐。父皇巡視天下,兒臣自當隨侍左右,聆聽教誨。監國重任,兒臣恐難當此大任。」

  扶-蘇的推辭,是出於禮節,也是真心話。他一直因為親近儒家,與嬴政的法家治國理念不合,父子關係算不上親密。這個監國的任命,來得太過突然。

  嬴政看著他,眼神複雜。有作為父親的期許,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不信任。

  「你是太子,監國是你的本分,有何難當?」嬴政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丞相李斯,太尉蒙武,皆會輔佐於你。朕,相信你的能力。」

  扶蘇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嬴政的眼神,他把話咽了回去,沉聲道:「兒臣,領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趙高又一次開口了。

  「陛下,太子殿下仁厚,監國自然是萬無一失。只是……」他話鋒一轉,陰惻惻地說道,「國都咸陽,乃帝國心臟。太子殿下處理政務,還需一位強有力的臂助,以防宵小作亂,危及京畿安全。」

  嬴政微微頷首:「你覺得,何人可當此任?」

  趙高的目光,像毒蛇吐信一樣,落在了秦昊的身上。

  「秦王殿下,文成武德,功高蓋世。手握三千陌刀軍,更有宗師許褚護衛。由秦王殿下坐鎮咸陽,輔佐太子,必能確保京城穩如泰山。」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秦昊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一招毒計!

  趙高這一手,看似是在舉薦他,實則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讓一個手握重兵的異姓王,去「輔佐」太子監國?

  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種監視,一種制衡。嬴政生性多疑,他雖然信任扶蘇,但絕不會完全放權。讓自己這個「寵臣」留在咸陽,名為輔佐,實為監軍。

  如此一來,扶蘇這個太子,做得必然束手束腳。而自己,也徹底和太子綁在了一起。將來無論扶蘇做得好與不好,自己都脫不了干係。

  更毒的是,這會直接在自己和扶蘇之間,埋下一根猜忌的釘子。沒有哪個儲君,會喜歡一個手握兵權,權力大到可以隨時威脅自己地位的「輔佐大臣」。

  秦昊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主意,絕不只是趙高一個人的想法。背後,必然有嬴政的默許。

  這是帝王心術。

  用秦昊這把最鋒利的刀,去敲打他那個不甚聽話的兒子。同時,也借著扶蘇這個太子,來束縛住秦昊這把快要脫鞘的刀。

  他看向扶蘇,扶蘇也正好看向他。扶蘇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秦昊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絕。

  拒絕,就是不尊皇命,就是不願為太子分憂,就是心懷叵測。無論哪個罪名,都夠他喝一壺的。

  「臣,領命。」秦昊出列,聲音平靜,「太子殿下仁德寬厚,臣必當盡心輔佐,確保京畿安寧,以待陛下凱旋。」

  他的表態,讓嬴政非常滿意。

  「好。」嬴政點了點頭,「有秦王輔佐,朕就放心了。」

  他看了一眼扶蘇,又看了一眼秦昊,年輕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仿佛在欣賞自己親手布下的這個精妙棋局。

  朝會散去,百官魚貫而出。

  李斯走過秦昊身邊時,腳步停頓了一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王爺,身居高位,如履薄冰。」

  說完,他便嘆了口氣,搖著頭走了。

  秦昊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提醒,也是一種無奈的感慨。

  他正準備出宮,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秦王殿下,請留步。」

  秦昊回頭,是扶蘇。

  扶蘇屏退了左右的侍從,獨自走到秦昊面前,對他行了一禮:「扶蘇,見過王叔。」

  按輩分,嬴政與秦昊約為兄弟,扶蘇稱呼一聲王叔,並無不妥。

  「太子殿下客氣了。」秦昊還了一禮。


  「父皇的決定,想必讓王叔為難了。」扶蘇的臉上帶著一絲歉意,「監國之事,本該由我一力承擔。如今卻要勞煩王叔,扶蘇心中有愧。」

  秦昊看著眼前的青年。扶蘇的眼神清澈,態度誠懇,沒有絲毫作偽。他或許不夠果決,性格裡帶著儒家的寬仁,但在這種複雜的局面下,還能保持這份坦誠,實屬不易。

  「太子殿下言重了。」秦昊開口道,「你我皆是為陛下分憂,為大秦效力,何來勞煩一說。只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太子殿下,咸陽宮深,人心叵測。有些話,不得不防。有些人,不得不防。」

  他沒有明說那個人是誰,但他相信扶src_cn能聽懂。

  扶蘇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點了點頭:「王叔的提醒,扶蘇記下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王叔,父皇他……為何會突然想要東巡封禪?自我記事起,父皇便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中的劍。」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秦昊看著扶蘇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許,扶蘇,可以成為一個突破口。

  嬴政已經走火入魔,被長生的欲望蒙蔽了雙眼。想從他那裡糾正錯誤,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扶蘇不同,他有仁心,有遠見,他是大秦的未來。

  如果能讓他意識到龍脈危機的嚴重性,或許……

  「太子殿下可知,泰山為何為五嶽之首?」秦昊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尚書》有雲,『東巡守,至於岱宗』。泰山乃歷代帝王封禪祭天之地,象徵著君權神授,國泰民安。」扶蘇對答如流。

  「不止如此。」秦昊緩緩說道,「堪輿之說中,泰山,乃是東方龍脈之首,是整個中原龍脈的起源與樞紐。陛下此去,名為封禪,實為……」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再說下去,就是泄露天機,甚至可能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扶蘇冰雪聰明,立刻從秦昊未盡的話語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看著秦昊,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他想追問,但秦昊已經對他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您只需記住,您是監國太子,大秦的安穩,繫於您一身。」秦昊說完,便轉身大步離去。

  留下扶蘇一個人,站在原地,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秦昊知道,自己今天在扶蘇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什麼時候會發芽,他不知道。但他必須這麼做。

  因為他已經隱隱感覺到,嬴政的東巡,絕不會像表面上那麼簡單。一場圍繞著長生、權力和國運的風暴,已經開始醞釀。

  而他自己,則被牢牢地釘在了風暴的中心——咸陽。

  他的泰山之行,看來要暫時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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