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六章 傅紅衣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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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兒滿嘴是血,嘴裡仍不停咀嚼,手指在唇片處擦了一口,送到傅紅衣前:「吃一口長生不老,何不嘗嘗?」

  傅紅衣看著這個女人,好似瞧著地獄中厲鬼,剛剛還在為陳三刀育子欣喜,轉眼就陷在絕望中。

  「你在耍我?根本沒想給他生孩子?」

  「怎沒有呢?」瑤兒俏皮笑著,「史書上不是說明了吧,能賜下最完美孩子的就陳三刀,我可是深信不疑呢。不過會不會不是今天呢?至於耍你,不是你先耍我的嗎?」

  傅紅衣臉色發白,現在他覺得不止陳三刀危險,這個女人更危險。

  手指下意識摸向史書,可下一刻便發現這件他最為依仗的武器,正在手上一點點消失。

  「我的史。」其驚叫著,猛抬頭看向瑤兒,「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瑤兒擺擺手:「什麼都不做,那個,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不是因為什麼都不做,他就會消失?」

  這番詢問顯然揭穿了傅紅衣所有手段,驚慌往後退:「你不信?你不信上面說的?王母,上面寫的那些事是不是都應驗了。」

  他想要這個女人點點頭,史官,威脅他們的不是性命,而是有人不信他們的史。

  不信就會質疑,質疑就會拋棄,拋棄就會遺忘。

  「你不是說七月七,誕大命嗎?命呢?」

  「那只是一個小小失誤。」傅紅衣辯解道,「王母,我敢保證上面記錄的全是事實,你能為黃山誕出一條大命。」

  「保證?胡謅著保證嗎?真可笑,以前我竟會信了你的鬼話。史官,你們這些東西除了胡謅還能幹嘛?

  一群沒用的軟腳蝦,聽一個字都讓我耳朵噁心。」

  話落,那本黃山正史消失更快。

  傅紅衣真急了,他未再將希望寄托在瑤兒身上,而是看向站在門外的紅衣,質問道:「你也不信我?」

  紅衣搖搖頭:「你跟我說實話,黃山真能誕生出一條九枕大命嗎?」見其要脫口而出,直接警告道,「別忘了我們兄弟為什活著!當年進天宮,就是想要養出一條九枕大命,鎮住這方天地生死。

  你要說話就講清楚,別用這東西釣著我們。」

  傅紅衣竟被這股氣勢生生嚇住,愣神剎那才點頭:「真……真的,沒騙你。」

  紅衣笑了,笑得很無奈:「一千八百年,偶然得一本書,說是專心解屍必出大命。我信了,那些年我顧不上媳婦兒,顧不上義莊,一門心思投在解屍上。可最後呢,媳婦兒丟了,義莊沒了,我也不見了,黃山九枕的大命在哪兒?」

  傅紅衣忙辯駁:「那是時候未到,且恰巧出了一點變故,要是運作得當,早該生大命。」

  「運作?是我資質不夠吧,黃山看不上我。傅紅衣,時機不到我信了,信了整整一千八百年,今年我出世,以為機會來了,即便不是我,但我願意輔助九枕大命誕生。

  可你……呵……不知道,對吧!

  你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九枕命。」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有!」傅紅衣急叫著。

  紅衣笑了:「鬼話說得自己都信了。鬼,呵,我怎就信了一隻鬼。」自嘲直搖頭,看向陳三刀,滿臉歉意,「錯了,全錯了,黃山不會有九枕大命,更不會崛起,那是我們兄弟執念,要不是看了他的齷齪事,我還醒不過來。」

  默默嘆氣:「皇陵不建了,人也不殺了,黃山,沒希望的。

  我們這些東西,啥都幹不成。」

  話落,整個人似一下子老了幾十歲,透著一股灰敗。

  「不是,不是!」傅紅衣叫著,「紅衣,有希望,陳三刀真的有希望,這不是我說的,是大人,我們史官里的大人物,他對陳三刀的評價真的很高。

  要不然我也不敢進黃山。

  他,比你要強。

  一千八百年前,你扛不住,但不代表他不行。」

  「還在騙!」紅衣怒吼著,「鬼,你就是滿嘴扯謊的鬼,但凡是鬼,就沒一個好東西。傅紅衣,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寫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符號,我都不會信。

  不止是我,黃山上所有解屍匠都不信。

  因為,那全是鬼話。」

  這一聲完全宣布那本黃山正史終結,傅紅衣手上的史書最終化成粉末。


  他的手掌在空中亂抓,妄圖將一生希望抓在手心。

  沒用。

  瑤兒不信,紅衣不信。

  而正史的存在完全就寄托在黃山解屍匠信服的基礎上。

  立時間,紅色麻衣上的血色褪去一半,而這種褪色還在繼續。

  這是馬上要死。

  沒有寄託,他的文字,他的史就全是廢紙。

  在這個即將要死掉的關頭,傅紅衣卻向陳三刀看過來:「他們不信,你也不信嗎?

  我沒說謊,真有大人物評價過你,你的命足以支撐起墳場。

  只不過……」

  「只不過你在我的命上做了一點修改。說我會生兒子,兒子會替換掉我的命,我會被黃山捆綁。」陳三刀將他未說完的話補全,「知道為什我從來不信你嗎?」

  傅紅衣搖頭。

  「因為我從不信任何未發生的事是史,史官,只是記錄而已。

  你們借著對史有一點點解讀能力,就敢判定以後軌跡。

  甚至信誓旦旦的說一定會發生。

  黃山有沒有九枕大命我不知道,我有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也不清楚。

  真要我信,真實發生自然就信。

  沒發生的,就是下一眼,下一個剎那,我都不信。」

  傅紅衣笑了,笑得極苦:「錯了!錯了!教錯了!」茫然看著義莊外面,麻衣上的血色幾乎要褪乾淨。

  他的命到頭了。

  沒有人記得他的史,甚至不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陳三刀,如果寫史,你會寫一筆我嗎?」他還在做最後一絲掙扎,哪怕在別人的史里,有一個人,有一個時候能提起他的名字即可。

  即便這個名字沒法讓他活過來,但就想留下一點水花。

  一個他曾活著的痕跡。

  「會的!你造成的這點亂是黃山已經發生的事。」陳三刀給了一個極肯定的答案,隨即補充道,「可我不會寫。」

  傅紅衣最後的一點精魄微微掙扎了下,顯似被氣急,帶著最後一絲不甘叫道:「陳三刀,我輸的不是史,是跑進你的義莊。

  不該!不該!

  不該進莊!」

  回聲在麻衣里迴蕩,最終,從徐娘手裡接過的血紅色麻衣徹底褪掉顏色,成了徹底素白。

  剛剛還在義莊裡咆哮的傅紅衣,好似不曾存在過一樣。

  瑤兒走過來,將白衣提起,衣袍內繡著一個個小字。

  像是傅紅衣的平生,更像他的必勝追求。

  這是他的屍。

  「解屍嗎?」

  陳三刀搖頭:「讓墳工送下山吧。」

  他可沒加班的癖好,況且這兩個月解史鬼,心得不少,這種屍身連竹簡都不是,他真瞧不上眼。

  現在還是月底,他可不想浪費下山寶貴時間。

  瑤兒將白衣扔出門,扭身看向陳三刀:「他說的都是假的,對不?」

  每一個字都在顫抖,生怕陳三刀直接否決。

  「不清楚,我對史的理解就是已經發生的,其他,一概是空。」

  瑤兒眸子驟然亮起來:「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可能生出最完美的孩子來?」

  陳三刀颳了刮對方小鼻子:「一切皆有可能,這不才更有意思嗎?」

  瑤兒還在回味,陳三刀已跨過門檻。

  紅衣攔在前面,滿是歉意:「對不起,我不該針對你。」

  「針對?什時候針對我了?」

  「奪你權柄,奪你山主,更總攬皇陵。我只是覺得你要死,你要留在黃山,我只是想在九枕大命誕生後,有足夠穩定的根基。」

  陳三刀拍了拍對方肩膀:「做得不錯,皇陵修建的也極好。」

  「不,錯了,根本沒九枕大命,還有皇陵,孕出血魔那種凶物。黃山完了,所有解屍匠人都要完。」

  「血魔?」陳三刀抬頭看著掛在黃山上空,數十丈高的血影,正不客氣收割著山外解屍匠的命,怪笑一聲,一把抓起頭顱,扔向空中。


  頭顱瞬間變大,種種陰氣飛出,瞬間將血影凍結。

  張開大口,血汞煉髓,盡數吞吃。

  專屬血魔的慾念惡念在頭顱里亂沖,可和陳三刀精心飼養出的魔念一對沖,立時消弭一空。

  血魔,厲害之處在於其有妖身,更有魔欲,可惜,這隻血魔只是三百萬平頭百姓飼養起來的,念大,不精。

  對陳三刀而言,養料罷了。

  頭顱飛回,落於脖處,血氣瞬間貫穿全身。

  血液骨髓瞬間被紅色籠罩,層層壓縮,化成金色。

  他本就有煉血神通,此刻只覺血氣飆升,連突數個桎梏。

  血氣充裕不說,便是現正修行的太陰妖身竟也有突破。

  真要和后土再戰,也能討得些便宜。

  瞬滅血魔,直接把紅衣看懵了。

  「沒了?就一下?」

  「怎麼,你想多來幾下?」

  「不是,剛剛那割頭滅魔,你,你怎做到的?」

  紅衣支支吾吾都快結巴了,不怪他理解不了,山里解屍匠就會對付屍體,他們命硬,一般情況下死不了。

  可要真遇到神魔妖鬼,是沒降伏神通的。

  眼前的陳三刀根本不像個解屍匠,這手段,放到山下剛剛組建的金吾營里,也能當頭頭的。

  這個本事,怪不得有人說他能扛住黃山的命。

  瞧著眼前這個幾乎呆滯的木偶,陳三刀實在生不出逗弄心思,鼓勵道:「沒多麻煩,多鑽營自然就會了。

  瞧著眼前這個幾乎呆滯的木偶,陳三刀實在生不出逗弄心思,鼓勵道:「沒多麻煩,多鑽營自然就會了。

  哪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子,就說你,坑殺三百萬活人修皇陵,我可沒這個本事。」

  紅衣老臉不由一紅:「那是填命,不是亂殺。」

  「沒說你亂殺,只想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我善斬魔,卻不會修皇陵,更不會管墳山,相比起來,我還覺你挺厲害的。」

  「你是說我能成事?可黃山沒有九枕大命,鎮不住天地生死,做再多有什麼用?」

  「誰說沒有九枕?事是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歷史中很多大事的發生都是機緣巧合的,但這種巧合就是一件件小事堆起來的。」

  「你是說黃山會誕生自己的大命?」

  陳三刀極無語,這傢伙似非要給出一個確定答案。

  終有些明白傅紅衣為何能拿捏歷史。

  太多太多的人,都想將未來那些不曾發生的事要一個定數。

  但陳三刀就不給,也不能給,甚至如果有可能,將這種所謂的定數扼殺。

  歷史是發生,未發生不叫史。

  只有將歷史所誕生的枷鎖解除掉,才有可能誕生出一個想都想不到的新世界出來。

  「不知道,那得你自己去找。」

  「可我不懂史,也看不明白。」紅衣沒一點信心。

  「以前你懂一點,得到什麼?」

  紅衣聽著這句話,愣在原地。

  他的確懂過一點史,結果卻是讓自己整整消失了一千八百年。

  要不是有義莊前這樁齷齪事,他還會深信不疑很多年。

  他懂,可懂的是一知半解。

  只是因為這種半瓶醋一般的懂得,才會被人像耍猴一樣玩弄在股掌之內。

  「我錯了!」

  這次他說得格外認真。

  陳三刀搖頭:「錯了就把老瘸頭還給我,下山沒他作伴,孤單著咧。」

  「瘸子?啊?」紅衣猛拍了下額頭,一把將那件褪色麻衣撿起來,「他,他消失了。」

  「消失?」陳三刀皺眉。

  「在你來之前,我帶著史官找了瘸子,用了一些手段將他抹除了。」連忙將白色麻衣遞到陳三刀前,「是這隻鬼作亂,沒法子的,他抹掉的人找不回來的。」

  「抹掉?」陳三刀不屑笑了笑。

  史官真要抹掉一個人,那就是連名字都記不起來。

  他知道有瘸子,紅衣也知道有這個人。

  與其說抹掉,還不如說障眼法而已。

  陳三刀閉上眼,沉在自然觀想中,細細感知後,隨即刀割破手腕,血液濺射進白睛綠竹筆上,展開自己史書,寫下一句:

  七月七,一月之底,該下山逛街。老瘸頭,一起出山。

  字落,微微泛紅光,紅光所過,漸凝出一道輪廓。

  輪廓漸清,拄著拐杖,不是那瘸子還能有誰。

  紅衣瞪著徹底還原的身影,難以置信叫道:「你,你把瘸子從歷史裡拉出來了?

  你

  你是個厲害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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