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八章 黃山 開山七屍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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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萬人屍鋪設皇陵,便是陳三刀這種無心之人也覺震驚。

  「墳主,我黃山一脈已成王國中樞,守著眼前這座墓自是不再體面。皇陵,既是王朝興盛表徵,更是我等解屍匠存命根本。托墳場之福,黃山一脈已定解屍根本,麾下兒孫,自該多多擴增。」

  其極隱晦捕捉陳三刀表情,見其未出現半分越權心思,才繼續小心翼翼說道:「皇陵大建,本就關係著王朝興衰運勢,墳主切莫擔憂他們擾了清淨,定下日子,自會和我等劃明干係。」

  陳三刀擺擺手:「我倒不是怕擾了清淨,只是這百萬眾……哎,好歹是人命。」

  見在意這個,青石子忽鬆了口氣:「人命而已,人族善生,百萬眾不過彈指間而已。墳主困在大周已久,眼界切莫讓困住了。」

  這才讓他想起人族極大的能力之一,善生。

  「只是有些感慨罷了,畢竟百萬人口,背後不知多少家庭,只是想著有些不好。」

  嘿!

  青石子怪笑一聲:「墳主莫要小瞧了那些媒人能力,既能推出百萬眾,自然多是孤苦之輩。能進黃山修陵,也非是普通之輩。雖不至於像我們解屍匠一般命硬,可至少也得有個講究不是。

  要墳主心善,見不得這般多死亡。便做主給一些進山名額。

  皇陵修建,對這百萬眾也是磨練,說不得能選出幾個命硬好苗子。」

  「這百萬眾沒法活著出去嗎?」

  青石子微愣了一下,不解問道:「皇陵修建,天下興衰,一是這些一旦進山,便算是和黃山大命捆綁起來,一群凡俗如何能抵得過我們的命。二來這是關乎國本的東西,不管哪個皇帝也絕不允許自己日後沉睡地泄露出去,引得宵小窺視。

  天下間,盜墓也是一方流派,有時便算有黃山大命鎮著,也少不得被盜墓賊鑽了空。避免麻煩,多是在皇陵修建成功後,封死在裡面,算是活葬。」

  帝王無情,陳三刀自是理解,他也沒想著覺得自己被高高抬到墳主位置上,就強加干預。

  陳三刀輕揉著兩下腦袋,勉強擠出個笑容:「修就修吧,不過我實在懶散慣了,山中之事還是要麻煩前輩。」

  青石子連連擺手:「墳主,如今你貴為黃山主宰,皇陵走向布局,地宮規則自該由你說了算。皇陵乃是我解屍匠石象生存身地,更是解屍處,日後大屍能否輕易解,皆和皇陵相關。若墳主親設計,必能如今日這般將天地間那些盤踞大命輕易解了,徹底奠定我黃山在解屍一脈地位。」

  一聽這話,陳三刀臉色都不自覺變一下。

  「別別別,前輩你就別叨擾我了。黃山墳主這個角色我都迷糊著呢。這次解天宮,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正巧現在得空,我也明說。

  山中大事我不想管,就想安安靜靜解屍,混個二十年,能得個安穩晚年。

  以前你管山,要不還將這番擔子擔著。

  放心,日後但凡有解不了的屍,皆送到我莊裡來。」

  見其又要囉嗦,陳三刀搶先說道:「前輩,莫要迷了表相。我等能解天宮,無非是機緣所至。若再來一遍,我真未覺能將昊重新解一遍。

  天下間,大屍禍世。凡成大屍者,皆是手段通天之輩。

  若真覺只是解了一個天宮,便沾沾自喜能應付一切屍,求個什麼幽冥司尊位,那絕是走了岔路。

  黃山,沒你想得那麼強。」

  被點破心思,剛剛還沾沾自喜的青石子也不免老臉一紅,慚愧道:「是我著相了。」

  「能解天宮,對幽冥司一脈而言,卻是大事。前輩想來應也知,在幽冥司歷史如同現在黃山一脈的也有不少,可真真正正能將這股鋒芒之勢保持下來的能有幾個。

  天地間妖孽不少,可妖孽天賦總歸有到頭一天。

  解屍一脈,是要求天賦,可更要在天賦現時能沉澱下來。

  能解天宮,是喜,但我不願這種喜讓迷失自我。

  墳場多大能耐,有多少命,你最心知。

  你心思通透,可總攬大局。今日點你,是信你,願你真能開闢出一條幽冥司主脈,非是現在空中樓閣。

  可懂?」

  青石子眼睛朦朧,似有水霧泛起:「我……我……我……」哽咽幾聲,竟露出幾分小孩憨態,「我都活過十來世的人了,還這般膚淺。要說也只是壓抑太久,你是不知,從擔下黃山這一脈開始,便事事皆困。


  凡有大屍進山,皆不可解。

  一具兩具如此,可十具百具,便算是再有雄心壯志,瞧著沒法下手,心也該滅了。

  天宮,是一條大命,是要碰到就繞頭的死命。

  明知是死物卻要高高供著。

  解了天宮,我高興,所以要張揚些,要向其他墳場宣誓一下我黃山能力。

  可如今想來,黃山沒多大變化,解屍水準也未多大提升,只是多出墳主你而已。

  放心,我願管山,願真真正正給黃山鋪命,真正創出一條幽冥司大脈。」

  陳三刀瞧著老傢伙半截身子快入土,還一副小女兒哭鬧樣,心頭倒有幾分不忍。

  心想著為了黃山裡的雜事,不該有這點算計。

  可隨即想到自己為何要擔下『墳主』這個差事。

  當初天宮大難,臨危受命,還有可原,但如今災劫已過,還做什麼墳主。

  安安靜靜過自己小日子不香嗎。

  如今正好借著修皇陵的事,將這個苦頭銜讓出去。

  「前輩不要妄自菲薄,黃山一脈能有現成就,乃是諸位多年努力之功。若不是堅守本心,便是有一點資質,也解不了天宮。」陳三刀恭維兩聲,語氣陡然一轉,「小子能耐有限,十件事九件做不明白,要不以後還由你老來總領黃山?」

  話剛出,青石子連連擺手,臉上更是慌色:「不不不,我怎能有這心思。黃山墳主,幽冥一脈,地位尊貴,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易主。況且後周王朝已和你綁命,你就是這座山天定之主。」

  「綁命之事想來前輩應有辦法才是,易主之事,乃我真心。你也瞧到,我對皇陵之事一竅不通,如今天下又大變樣,更是懵懂,如何能管理黃山墳場。」

  陳三刀還想繼續勸說,青石子連連擺手:「墳主別說了,易主之事絕無可能。我自己能耐多少自己清楚,能做些雜事尚可,真要解天地大命,斷是沒那個本事。」

  說到此處,漸漸放鬆下來:「你剛剛點撥我,恰到好處。確實,我有些飄了,黃山根基太淺,三千年前,,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除我們七個還有些資質,期間並未有一妖孽誕世,你的出現是崛起之象,我斷不會絕了這樁機緣。

  其次,便是這天下大勢。天下大災,一在王朝毀滅,二便是王朝初建之時。

  以往便是王朝毀滅,我等也是戰戰兢兢,畏首畏尾,更不要說王朝開闢之時。」

  苦笑搖了搖頭:「況這次天宮出現,幾將大周境內生靈盡滅,媒人接史,史官縫合,諸方大勢混在一起。

  大周之亂我都掌控不住,更不要說後周新勢。

  墳主,不說我不同意,便是瘸子瞎子也不同意。以前,我等都是靠瞎子斷世,如今他入世尋了機緣,日後自要依仗著你。

  我知你不喜雜事,你盡可放心,山中雜事有我,墓中事有守墓的,你只需做好墳主即可。」

  這份大方倒讓陳三刀無地自容,他何德何能得到這些老傢伙。

  「可我這墳主,我沒做過,該如何做?」

  青石子立時笑起來:「跟誰做過似的,當初我們七個占據黃山後,也是一步一步<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過來的,老瞎子指明方向,我們就朝哪個方向走;瘸子管控著天下人氣,我負責山中雜物,守墓人守著皇陵,石頭蛋不靠譜些,能耐也不一樣,幫忙鎮著屍。

  幽冥司又沒教給我們怎麼做,平日也就是這麼摸索著,一晃眼不是還過來了。

  墳主,是我們配合著你,不是你配合我們。

  你做成什麼樣,以後黃山就是什麼樣。不是你要學他們,而是他們要學著你。

  放心大膽去做,剩下由我們這些老骨頭頂著。」

  「那我什都不管,還像以前那樣,就在義莊裡,能成?」

  「成!當然能成!」青石子大笑道,「你就是整天睡大覺都成,不過,屍體要解了,便是墳主也不例外。」

  陳三刀一百個滿意,不就是解屍嘛,那是老本行。

  將事情說明白,心情自然好了,同時好奇起來:「當初進黃山七人,為何剛剛只提到五個。」


  青石子怪笑一聲:「我們七人本來也算不曾認識,當初是幽冥司撮合和天宮參與研究,同等命數者三百人,當時就一門心思想著借著天宮能力為幽冥司培養出一個九轉命,能夠真正鎮壓住世間一切屍。

  哪知進天宮後,我等那些同僚竟漸漸陷進歡喜和長生里,更是毫不客氣將自己的命泄露出去。

  也正是如此,昊天才能捏出那些個奇奇怪怪的命出來。

  聽來可笑不,命,是咱解屍匠根本,卻成了籌碼。

  進天宮三百人,之後癲狂之輩越來越多,我等也終於發現,昊天根本不是想著幫幽冥司提命,他一邊借用解屍匠觀命的能力,改造命格,另一面純粹就是利用我們尋找更隱秘的東西,想將他們神仙身上的弊端克服。

  眼睜睜瞧著越來越多解屍匠失了初心,我等便從合作中逃出來。

  正是我們七個,雖不敢說有多妖孽,但至少在幽冥司里也是天才。

  個個都是完好之身,但當時天宮實在勢大,我們七人不得不聯手。

  瞎子送出一隻眼,沉進自然道中,找出一線生機。瘸子獻出一條腿,破了虛無禁制,遙遙遁走。石頭蛋用自己身子陪了蒼天一夜,換來了這座黃山。守墓人將周身骨扒開,煉了棺材,開了墳場。白骨道人親煉了自己魂,為黃山定了規則,規避了諸方試探。至於紅衣,獻了三件內臟,給咱山中請來了第一個媳婦兒。

  七人合力,方才打下了這座墳場。」

  白骨道人?紅衣?

  如今山中並未有兩人,顯是有其他隱秘。

  「剩下兩位,如今在何處?」

  青石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黃山初建時,我等想要為天地煉一切屍,心思都還在一處,可隨年月越深,我等當初逃離天宮時失掉東西的後遺症開始顯現。瞎子越來越喜色,瘸子越來越願往外跑,石頭蛋越來越願睡屍體,我也越來越願這些素描丹青。

  當時想著本不是大問題,只覺是平日解屍壓力太大,平日放鬆放鬆怎麼了。

  但很快就不對勁,先是守墓人,他越來越懶,懶得躲在墓中,只想奪別人的,一點也不想付出。

  甚解屍都不願做。

  這還算好,他至少這個人還在。

  可白骨道人則越來越喜歡指定規則,他分出外山內山,墓中墓外,研究出石象生,進山的女人不能出山,還給解屍匠定了規矩。

  他的規矩幾乎是隨時往外發,當時還覺能接受,可他有一日突興奮找到我,能讓黃山不死不滅。

  當時我覺他瘋了,可那一天,他的身子分解,像抽細絲一樣,一根一根將他的肉和筋抽出來,融在黃山里。

  他做到了,黃山如何如何變,那些固定的義莊、皇陵和山道,甚至這座山的每一棵樹都會慢慢恢復,但他消失了。」

  陳三刀完全懵了,黃山現在所有異狀竟只是白骨道人?

  這傢伙能力有些太逆天了吧。

  下意識看向青石子,當初在黃山開拓出墳場的七個傢伙到底是什麼恐怖東西。

  「那……紅衣呢?」

  「紅衣?」青石子自問一聲,「他……他要平淡一些。」

  雖說得很平靜,可神色已出賣了他。

  「他有點像你,想退休,想和心愛的女人過簡簡單單日子。

  所以,他每日都勤勤勉勉的解屍,爭取做到送進莊裡每一具屍體都解掉。

  我們都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只知道他下山時買了房,買了田,還在當時王朝落了戶口,並且將他在山裡的女人用秘法送了出去。

  直到那一日,他站在黃山門口大叫一聲『我要退休』。」

  「結果呢?」

  「消失了。」青石子苦笑著,「真消失了,竟像被輕輕擦拭掉一樣。

  你沒看到,紅衣,我們一起逃出來的朋友,像有個東西,擦掉了他的頭,他的脖子,他的肩膀,還有他的手。

  直到擦得乾乾淨淨。」

  陳三刀聽著紅衣故事,猛想到一個女人。

  黃山集上那個第一次贈他綠竹白睛筆,幫他畫出第一個媳婦兒的女人。

  她曾說過,要他進山幫一個忙,將他山裡面的丈夫找出來。

  不會

  真就是這位紅衣解屍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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