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五章 謝你把我從死里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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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昊天像極一隻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慌張地看著四周。

  沒有月老,也沒有慈航,只有一條極細的紅線。

  確實不能叫紅線,此刻的線應是粉色,像紅墨里摻水一樣形成特有的粉。

  這條極淡的粉線一頭牽在武媚兒那極細的手腕上,另一頭卻像游蛇般在虛處遊走。

  線頭末端每扭動一次,昊天那顆純白色骨頭顱就顫一下。

  「女娃,再叫倆聲,你相公吃醋了!」老瘸頭的聲音從被剝骨鬼纏繞的黑霧裡纏出來。

  此刻的石頭蛋早顧不得其他,只知曉牢牢抱緊眼前這個女人,就有可能從這副局面里解脫出來。

  至於以後要被陳三刀剋死,再說不遲。

  兩隻手亂抓不停,武媚兒臉色嬌紅,氣息不勻,便是她極有經驗,也被挑撥不輕。

  紅霞爬上臉頰瞬間,手指竟下意識攀附在石頭蛋手臂上。

  她

  實在不是個自制力極強的主兒。

  平日不要說那些顯貴公子,便是皇宮裡長的還算過得去的小太監,偶爾也能讓她出神。

  但正是這樣的動情牽動了紅繩另一頭的存在。

  只瞧那一抹掛在空中的粉色,顏色越來越重,漸漸形成淡紅。

  那如毒蛇一樣的線頭此刻也停了下來,顯然,它到了終點。

  「陳三刀在那!」

  老瘸頭興奮叫起來。

  昊天卻是一怔,在其目光中一截手臂牽出來。

  手臂極薄,像在畫上一樣,不對,就是畫中紙片人。

  一根細細紅繩正纏在紙片人手腕處,正一點點從畫裡揪出來。

  「不,不會,他死了,早該死了!」

  昊天像個瘋子一樣,手掌猛拍,黑霧中一隻只剔骨鬼顯現,無數小刀落在那條手臂上。

  可惜

  手臂竟真像畫中人一樣,剔骨鬼的手段一點不管用。

  相反,隨著武媚兒越來越動情,紅繩震動越來越烈,像劇烈彈奏的琵琶弦一樣。

  「再浪一點!」

  「你是他媳婦兒,他動情了!」

  「好樣的,就這樣,陳三刀要出來了。」

  老瘸子的聲音像夢魘一般迴蕩在昊天耳邊,其猛轉過身,兩隻血紅色的眼珠仿佛發現關鍵東西一樣,下一刻便將一把把小刀罩在武媚兒身上。

  「女人!你也敢算計我?」

  剔骨鬼的刀實在太利,根本沒有讓武媚兒反應功夫,瞬間血肉筋膜就從骨頭上剃下來。

  瞧著光溜溜骨頭杆,昊天終笑起來:「成了!成了!他再出不來的!瑤兒,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你看到了。

  他死了。

  他不能給你生孩子。

  只有我,天底下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

  王母沒看他,而是死死盯著那條紅繩。

  那根紅繩並沒消失,一頭系在武媚兒骨頭上,一頭系在另一隻紙片人的手裡。

  相反,因為他的刺激,紅繩越來越清。

  紅繩另一端大半胳膊拉出,連帶著半個肩膀。

  那是左肩。

  而在肩膀上似乎掛著個東西,圓圓的像個腦袋。

  隨著紅繩撕扯,腦袋漸清,終瞧見了是陳三刀的寡瘦樣。

  這張臉和平日陳三刀還不一樣,小眼睛眯著,裡面裝的全是算計。

  「老三,咱兄弟還有重見天日一天,這次出來占了身子,可要好好玩玩。」

  聲音俏皮,完全掩藏不住陳三刀嗓音。

  「你……你……你活過來了?」王母顫抖問道,像見了情郎。

  昊天看著王母臉上小女兒般的急切,怔怔出神。

  這份喜愛他見過。

  那是三千年前,他將對方從大商王朝帶出來的那一刻。

  此刻仍記得對方那句話:「哥哥,你終於來接我了。」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這副急切的對象是另外一個男人。

  這個讓她傾注了心血的女人留給他的只有冰冷。

  呵!

  冷冷笑聲泛起。

  「他!活不了!」

  像在審判,下一刻抽出刀,刀片小指寬,刀刃泛銀光。

  這是他本命刀。

  他就是用這把刀生生將自己血肉一片片剃掉,成為厲鬼。

  下一刻,刀落在武媚兒手臂上,嗤,手腕剜出一個淺洞。

  他要將人族太后徹底毀了,沒這頭紅繩牽著,就真是慈航親來,也不可能活過來。

  他的刀極快,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武媚兒的手腕直接被剁下來。

  一截紅繩讓他抓起,狠狠攥在手心。

  「叫啊!你叫啊!看能不能再將你男人叫出來!」

  昊天瘋笑著,他嫉妒,嫉妒為什麼明明屬於自己的女人,因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孩子,心就能直接轉移給對方。

  此刻,終於在王母的臉上看到一絲驚慌,確切說是害怕。

  「別害他,昊天,我們好過,現在安安靜靜分開,不好嗎?你知道我的願頭,我,我就想造個孩子出來。」

  低低的懇求聲傳過來,昊天得意笑了。

  「賤<i class="icon icon-uniE08C"></i>,你願說話,你會說話了!

  為一個野男人,你能吧唧嘴片了?

  晚了!早晚了!

  告訴你,我就不知道怎麼給你造孩子。

  我就是要捆著你,你能造人,造神仙,現在就能幫我造鬼!」

  說著將繫著紅繩的手腕一點點捏緊,骨頭的碎末沙粉般往下落,瞧著王母瞳孔抖動越來越猛。

  「求我!瑤兒,你求我!」

  沒有王母的聲音,只有老瘸頭憤憤不平叫嚷:「昊天,你就是只老鼠!就會耍這些腌臢手段!」

  「對,我腌臢,可現在一切都是我的。

  天下,長生,還有這個女人,都是我的。」

  「放手吧!」突然一個聲音插進來,是那位從始至終都處於弱勢的赤腳大仙,「昊天,你輸了。」

  「你個孬貨也敢評論我?」

  「不是評論你,是還給你!昊天,你沒發現這一幕很熟嗎?三千年前,大商皇宮,我也握住過你的命脈。」

  昊天身子驟然一抖,一幕幕記憶突然出現在腦海。

  那是他最艱難的一次,他為凝神仙軀殼最後一步,必須捨身,讓大商王抓住要害。

  那時候大商王威風凜凜,以他的命威脅王母留下。

  那時不是王母,是人母。

  結果是他成功蛻變,王母離人族,天宮奠定根基,大商王連帶著整個王朝衰敗。

  而現在他成了握住別人命脈的角色。

  不

  作者剃肉匠親推:希望您在享受《我在皇家墳場解屍那些年》的故事。

  不可能。

  他不可能是那種結局。

  他建過天宮,經過三千年沉澱,又奠定了現在的剔骨地獄。

  「我不是你個孬種!我會成功,我會留下他。」

  赤腳大仙狂笑起來:「留下?我也信誓旦旦說過的。昊天,你看到了,你越做越像我。完了,不管你做多少,都不會成功。

  這是你的命。

  命!

  聽清了嗎,就是你的命。

  三千年你能成,是你命好。現在,你命衰了。」

  『命』字出現,像一道雷轟在昊天身上一樣,讓其顫抖不已。

  沒人知道,摸不著,可就像有一隻無形大手把玩著一樣。

  「不可能!我的命掌在我手裡!我能勝命!」

  「哈!沒人能逃過命?你完了,從你踏進黃山就完了。

  你的命根本扛不過陳三刀,註定要被他克!」


  轟!

  一股黑煙轟在赤腳大仙身上,將其徹底淹沒。

  「呱噪!呱噪!我的命最強!」猛轉身看向王母,「瑤兒,現在我要你立誓,世世輩輩跟著我,要和我綁在一起,你的心,你的身子,你的笑,還有你的眼神,都得綁我身上。」

  但這次他沒等到王母懇求,只有一雙激動的眼。

  對方正看向自己的手,不知何時,他手上的紅繩已紅得亮光。

  比當初王母系上去的都要紅。

  昊天猛然感受到一股悸動,那是他和王母第一次見面的感覺,更像是他見到王母心移到另一個男人身上的痛楚。

  但現在這種感覺他感應到了,不是他,而是紅繩另一端。

  瞬間,一個恐怖的想法生出:

  那個紙片人嫉妒他。

  嫉妒他對瑤兒的愛。

  崩!

  整根紅繩被拉得筆直,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手上傳來,似要揪著他的手爬上來。

  「不,不會是我!」

  他終於意識到極不好的事情,如果說解屍匠和媳婦兒是牢牢捆綁在一起,想要找到陳三刀,需要媳婦兒熾烈情感。

  那麼顯然他此刻的情感最熾烈。

  猛甩手,想要將這根捆著紅繩的手腕甩出去,卻發現手腕早讓他搓成粉碎。

  沒有了載體,紅繩自然而然系在他的手腕上。

  「不要!不是我!我不會!」

  整個人都慌張起來,那根紅繩像火炭一樣,拼命想甩出去,可惜,越掙越緊。

  隨其掙扎,終將那虛無處的紙片拉出來一大截。

  是個裹著麻衣的瘦高個,三顆頭顱頂在脖子上,每一顆頭顱都是陳三刀。

  左側頭顱算計,右側頭顱憨傻,中心那顆頭顱滿是嫉妒。

  尤看向玉皇時,嫉妒生成的火焰幾乎要從眼睛裡噴出來。

  「不,我和你沒關係!陳三刀,我和你根本沒一點關係!」

  拼命嚎叫,拼命甩手。

  沒用

  那根紅繩將他死死牽著。

  昊天轉身看向王母:「瑤兒,幫我,我只喜歡你!生生世世,我只願跟你!幫我這一次,就幫我這一次!」

  他這樣的懇求換來的是更強烈的嫉妒,這些嫉妒像充氣般將紙片人快速填充起來。

  隨著鼓起,像個紙人,而在紙人里包裹的卻是一條極純淨的命。

  「我就說瞎子眼光好,早知道有這一劫。」老瘸頭應和道。

  「還得謝謝昊天陛下,要沒他也沒可能讓他活過來。我瞧出來,武媚兒就根本不是他媳婦兒,就是叫得再歡也就只拉出一點身子。」石頭蛋很高興。

  在紅繩被搶過去的那一刻,他就感覺自己和陳三刀的牽扯像斷了一樣。

  按說他趴在對方女人背上還亂摸,牽扯保證少不了。

  以對方命強度,自己根本活不了。

  沒想到那陡然轉移,只有一種解釋。

  媳婦兒是假的。

  有人用了手段暫時將紅繩存在她手腕上。

  為的就是昊天。

  石頭蛋的感謝就像根刺扎進昊天心裡,他怎還不明白怎回事。

  以黃山解屍匠這點水平,根本找不回來陳三刀。

  他們那些東西,包括武媚兒,對陳三刀而言牽扯太少。

  可他不一樣,陳三刀是他的情種。

  現在,他對王母那種熾烈的愛對情種而言最致命。

  「不會,你們怎能算計到我?你們怎麼知道我要砍那隻手?你們怎知道利用情種?」

  所有人都搖頭,沒人算計。

  確切說到現在他們才明白。

  但一切真像是有隻大手擺上去一樣。

  「想知道嗎?」赤腳大仙穿破黑雲,來到昊天身前,「是我女兒,青霞!」

  昊天臉色驟然一猙,猛叫起來:「不可能,那種妮子怎能算到我。」


  「沒算,只是想要拼一種可能罷了。畢竟是月老賜下的一條紅線,這捆綁姻緣的絕妙要不好好利用,豈不大虧。

  她,想死,卻不想讓這樁機緣流失。

  如果能將你真和他捆起來,那是不是極美。」

  昊天臉色雪白,他已經能預料到那是什麼恐怖後果。

  他曾是玉皇,如今更是剔骨地獄猛鬼,要這根姻緣線真落到實處,就是黃山解屍匠的媳婦兒。

  黃山墳場,雖是沒落之地。

  可墳場內有著極詭異的規則。

  嫁進山裡的媳婦兒,沒得出山。

  昊天猛提起刀,狠狠扎在紅線上,他,不能要這樁姻緣。

  刀和紅繩碰撞,生出的是鑽心疼痛。

  更恐怖的是他得到了一個血紅色的眼瞳。

  正對面,那個掛在畫像上的三頭麻衣人,此刻正怪異盯著他。

  眼裡是深情,是被傷害時的痛。

  他見過太多次。

  情種!

  他親手煉出的命。

  做這條命,本是讓他成就天宮大業。

  如今卻像一把鎖扣在他身上。

  情種深處所生出對情人的背叛,對愛的背叛,對衷心的背叛正牽著一條命,生生從黑暗中擠出來。

  噗!

  像小雞破殼。

  五枕

  虛彌勒天命定在命海。

  黃山前,紙片軀殼迅速凝實,化為血肉皮革。

  三顆頭顱如花朵凋謝,脖頸空處,畫出一顆黃皮頭。

  不是那陳三刀還能是誰?

  陳三刀展開雙臂,大大伸了個懶腰,下意識擺了擺手上紅繩,衝著正前方早陷呆滯中的昊天笑道:「多謝,你把我從死里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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