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七章 男人，妖怪和屍
沒人知道這位大商王朝的小公主臣服的那一天。
可在記憶中，陳三刀看清了一切。
那個男人並不是翩翩佳公子，相反，是個普通再不能普通的書生。
長相一般，文采一般，甚至寫得字也一般。
可有一樣不一樣，他有傲骨，或者說是犟骨。
一切的開端是青霞公主和丞相長女踏青時的一個玩笑，坐在馬車上，行於明湖畔，正瞧一憨笨書生在柳樹下苦讀。
「妹妹，有沒有心思給姐姐打個賭，天黑前誰讓那個書生跪著叫聲娘子，就算誰贏？」
對於丞相長女的提議，青霞公主自有信心。
一是她出身皇室，氣質非凡。
二來便是她本身的姿色也算無雙。
三嘛，自然是她純正的人族身子。
畢竟，她有龍元，此為人族最本根。
凡和她相交，龍元生龍氣，凡命變皇命。
可世間偏偏有古怪，兩人同樣行於書生前。
或喊叫哥哥，或誦讀詩詞，或邀請品宴，或暢遊華街，任她用了諸般手段，書生自是不願。
讀書人生來有傲骨，尤其是這般出自戲弄的把戲，兩三個時辰怎能降伏。
失敗自在情理之中，可怪就怪在黃昏臨前，書生竟丞相長女馬車中，俯身下腰，親吻額頸。
晚風恰好吹拂起了簾窗，將這一幕送進了青霞眼中。
她怒了。
她不允許失敗。
她高高在上，該一切唾手可得。
丞相長女等到的不是勝利恭維，而是一旨屠戮滿門的詔書。
一夜間，丞相府三族被屠，府邸消失。
當夜書生被鐵鏈牽進了小公主府。
小公主瞧著地上跪著滿臉黑污的男人：
「叫我娘子！」
冷冰冰吸菸吐出，權勢之下，她知這男人必怕。
可男人更冰冷一句話吐出：「我鍾愛瑤兒，一顆心早交給她，除她一人，再不碰其餘女子。」
啪！
一鞭子甩到臉上，兩顆老牙飛出。
「叫一聲娘子，放你一條生路！」
男人疼得發顫，可頭卻不肯低一點，眼中帶著的儘是桀驁：「我不能髒了。」
『髒』這個字猛一下打在青霞公主最敏感的神經上。
她高高在上，大商公主，至純至潔，叫我娘子，怎能算髒。
啪啪啪啪啪！
一鞭接一鞭，滿嘴牙被打了精光。
她就要一個結果。
自己要的一定能得到。
瞧著那鞭子落下的身影，陳三刀不自覺皺起眉。
他看到的並不是那個男人的桀驁，而是冷漠和乍然泛起的一抹怪笑。
那是算計。
尤那陣晚風最怪，為何恰恰讓青霞瞧見車中曖昧一幕。
可惜，他控制不了青霞的記憶。
鞭子打了無數下，書生早成了血人，愣是沒開口。
她不相信一個人骨頭這麼硬。
有福不享偏找罪受。
只要他低頭，願招其為駙馬。
將其扔進水牢。
一扔就是一個月。
青霞每日見一遍，問一聲，提出來時，書生寡瘦得早看不出人樣。
「叫我一聲娘子，我給你牛肉，給你雞湯，給你米水，還能給你官爵。」
噗！
一口血水從書生嘴裡噴出，直直吐在青霞臉上：「賤人，你就打死我，我也不會屈服。
你能操控那些奴才，沒法操控真正的我。
我會為瑤兒守好身子！」
啪！
「賤人！」
青霞氣急，直接給了一巴掌，命令將其送進火獄中。
那本在水裡浸泡發爛的身子，經火一烤，徹底結痂，但傷痛皆被封在痂下。
此刻的書生早該沒了氣息，但青霞強行讓其服下一枚龍氣丹。
以皇朝龍氣為根吊命的寶藥。
她就不信，天下寶物都能得到，得不到一個男人。
煉獄一重過一重，冰，火，火山，鐵水，辣油，短短半年光景，書生皮包骨頭，滿身怪痂。
普通人不要說親，就是遠遠看上一眼也要嘔吐不止。
他終於熬不住，書生咬破了自己舌頭，斷掉心脈。
主動尋死。
還好，龍氣丹險險吊住了命。
青霞急了，他不允這個人死掉。
慌張請御醫，主動將其從鐵鏈上放下來，抱到自己床上，沒有再像以往一樣高高在上呼喝，而是親端上一碗黃橙橙的米湯。
一湯勺一湯勺地餵進對方嘴裡。
這位驕橫跋扈的公主似一瞬間會體諒人了。
不僅餵飯，還親自上藥，擦身，甚至尿液這些腌臢活也親自上手。
「青霞公主，我不會從你，更不會碰你。
我要給瑤兒守好清白身。」
書生醒來第一件事便是信誓旦旦保證。
這樣的保證讓青霞動容。
以前她討厭，現在是喜歡。
記憶里，能明顯看到眼睛裡的淚珠和眼角的瘋狂抽動。
陳三刀知道這女人完了。
青霞強行擠出個笑容：「放心，董郎，以後我不會再強迫你，但也求你別對我這麼狠心。」
那書生姓董，單名一個永字。
房間內，小公主徹底變了，變得格外賢惠。
可在外面，她仍是往常一般囂張跋扈。
只不過這種跋扈不再是為自己，而是全以書生為中心。
書生只是喃喃一聲，我討厭陰雨，她便請父親上天宮，找來司雨神仙，整整半年無雨水。
書生不經意說想看天地，她便以王朝詔令，強征天下畫匠，在公主府院落中畫下山河社稷圖。
書生想要自己的瑤兒死得其所，她便將皇陵占據，讓曾經被她屠戮的丞相一家入其中。
……
太多太多，數不勝數。
她要以整個天下溫養書生。
她看上的男人，不能有一點差的。
陳三刀怪笑一聲，這書生……屬實有些手段。
他像個熬鷹的人，用自己熬住了大商王朝最受疼愛的小公主。
看似不要，可事事都要。
或許，對小公主而言，越得不到越想要。
命脈被人捏死了。
在她看來，自己能靠這份虔誠感動對方。
能靠自己改變對方的信念。
能將這個愛而不得的書生抓進手心。
因為，在她的照顧下，書生的身體越來越好，臉色越來越紅潤。
她們的關係也越來越親近。
好幾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竟生出一種錯覺，她們是一對。
就和民間那些正常夫妻一樣，成雙成對，白頭偕老。
就在書生徹底恢復，她以為一切都已準備就緒的時候，終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董郎，我不要你怕我，我要你做我夫君，要你做大商王朝的駙馬，以後，你還可能做大商皇帝。」
那一刻，她的心直接被揪了起來。
畢竟，這個男人可是受了半年刑不曾鬆口，她要守護她的瑤兒。
「我能入贅！」
哪知竟是這種堪比福音的話，但下一刻，聲音又極冰極冷，「但我答應瑤兒，不會再找其他女人。」
青霞直接愣住，難道一輩子都不可能。
忽然，她想到了一切。
人不行
妖怪呢。
這方世界有神通。
人是能成妖的。
只是
她乃大商小公主，身具人皇正統，身內有純正龍元。
若有了妖.....
父皇之所以喜歡她，便是因為她這具與生俱來的純正人身。
有龍元在，她甚至能繼承皇位，執掌大商。
一旦成了妖怪，那就成爛土裡的腌臢了。
妖怪，鬼都看不起。
可一想到自己喜歡的男人。
終於
她有了答案。
找到妖修寶典，修成玄冥身。
通體黑幽，雙腿似蛇，嬌柔似水。
玄冥大妖。
夫君沒違背誓言。
那一刻她覺得，便真是成了妖怪又如何。
「我要成妖怪。」
從此刻起，不再守護龍元，而是積極參修妖道。
火融妖，風妖，金芒妖，太陰妖
各種各樣的妖怪都涉獵。
不得不說，她的天賦極高，每一種妖都極像，甚至能帶著一絲血脈。
修妖越深，身上人族特徵消失就越厲害。
她能變狐，九尾狐。
能成山君，可請太歲。
能變百靈鳥，聲音婉轉。
既知郎君喜歡，自然樂此不疲。
變形越來越自如，越來越如意。
漸漸的，她自己都忘記是人族公主，整日最喜歡變成一隻九尾狐，窩著書生懷裡。
看他寫字，看他讀書，看他摸自己的頭。
但一切不過是假像。
這種好日子一直持續到大商王朝二百年大慶。
天下來賀。
她引著夫君的手，走到大商皇都殷墟城最高的摘星樓上。
立時間，天下目光皆注視這位小公主。
都想看看這位小公主的配偶。
尤她的父親大商王，對這位血脈的後裔最是滿意。
龍元
身具龍元
人族正統！
未來王朝掌控者的有力人選。
她要當著四方來客，天下百姓的面，介紹她的駙馬。
哪知，這位她鍾愛的男人突在其脖頸商點了一下。
整個身子本能蠕動。
乾淨皮膚上長出一根根白毛，鼻子拉出，耳朵變細，身子縮小，屁股後面長出條毛絨尾巴。
她
成了一隻九尾狐妖。
白毛，綠眼，長尾，極美。
可擋不住濃濃妖氣。
這是書生最喜歡的模樣。
以往，都回要她會在窩在書生懷裡，但現在，這是摘星樓，這是大商二百年大慶。
她是父親的驕傲，是人族最純正的血脈。
不能是妖怪。
一時間，整個殷墟城安靜了。
半天后是排山倒海的喧囂。
「小公主是妖？」
「龍元呢？」
「妖怪怎麼能引領人族？」
青霞懵了，下意識想變回去。
可失敗了。
以往熟練無比的妖訣，失效了。
她被固定在這個身子裡。
是他
突然明白過來。
回想到在一起的一切經歷，平日的撫摸根本不是愛。
是禁咒。
是讓他困在妖身的怪咒。
那男人只是冷冷給了一句：「這是妖怪！」
那一刻，天塌了。
她想要反抗，可瞬間便被排山倒海的罵聲淹沒。
「滾，人族不要狗妖怪！」
「滾下摘星樓！」
「妖怪滾下來！」
吼叫，扔砸，殷墟城徹底混亂。
青霞只是呆愣地瞧著書生，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我對你那麼好。
我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了你，我有龍元，還想把你培養城皇帝！
為什麼要讓我成妖怪。」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
你忘記了，你的一句看不起狐狸騷味，大軍把狐族滅了。
因為狗亂叫，殷墟再沒一隻狗。
因為一次打獵，野豬誤攔了你的路，大商豬妖滅盡。
因為你，多少妖沒了。
告訴你
我
我也是妖。
告訴你，瑤兒是假的，她也是妖。
給你趕車的匠人，街邊跟著你馬車的遊客，還有那些毆打我的侍衛，都是妖怪。
你仗著血脈寶貴，可我就要污了你的血脈。
變成你們最看不起的妖。
現在，你和我一樣，都是妖怪了！」
青霞懵了，她不敢想一切都設計。
那些酷刑，那些偏愛，那些歡好，都是假的？
她是小公主，大日王最疼愛的女兒，靠著父王一切都還能挽回。
但下一刻，慌忙長音傳來：「皇后，皇后，皇后暈過去了。太醫，快傳太醫！」
迎接她的是母親倒下去的身影，甚至護佑她的父親，如日中天的大日王身形搖搖欲墜。
砸了！
她知道自己把好日子搞砸了。
她把自己的血脈玷污了。
一切，只因她迫切想要個父母。
回想種種，她都不知道為何會迷上這個書生。
就因為那次失敗
就因為愛而不得？
此刻，她再聽不到一點額外的聲音，只有「妖」字。
「不，我不是妖怪！我是公主，我是大商王朝的公主！」
瘋癲般的反駁著，往日的纖纖玉手拼命拔毛，她要將妖怪特徵去除。
可惜她的天賦太好，這些年幾完全將自己變成了狐狸。
抬起手指，化成尖錐，對著左肩處她認為自己最完美的區域狠狠插了下去。
破了皮，破了筋脈，破了血肉。
兩根手指攥著為數不多的肉，連皮帶筋抽出來。
她看著手上的白毛，絲毫不顧及自己肩膀正不停冒血，解脫般哈哈大笑著，衝著眾人不停揮手：「看到了，我不是妖怪！」
她的反應只迎來一陣嗤笑。
那笑聲極尖，極刺。
讓她不由抬頭看去，自己握著狐毛的東西不是手，是蹄子。
妖怪特有的蹄子。
陳三刀長嘆了口氣，看著眼前渾身孔洞的屍體。
終於明白，她是怎麼死的。
這些血口，全是她自己一指一指戳進去的。
大商時候，人族似很厲害。
妖怪地位一般。
甚天宮，似都不如人族。
青霞，明顯是被算計的。
看著青霞屍身，又想著天宮裡的紫霞。
這算計手筆，倒和月娥有相似。
不會
是那位玉皇出手吧。
畢竟，青霞入了天宮......
可在記憶中，陳三刀看清了一切。
那個男人並不是翩翩佳公子，相反，是個普通再不能普通的書生。
長相一般，文采一般，甚至寫得字也一般。
可有一樣不一樣，他有傲骨，或者說是犟骨。
一切的開端是青霞公主和丞相長女踏青時的一個玩笑，坐在馬車上，行於明湖畔，正瞧一憨笨書生在柳樹下苦讀。
「妹妹，有沒有心思給姐姐打個賭，天黑前誰讓那個書生跪著叫聲娘子，就算誰贏？」
對於丞相長女的提議，青霞公主自有信心。
一是她出身皇室，氣質非凡。
二來便是她本身的姿色也算無雙。
三嘛，自然是她純正的人族身子。
畢竟，她有龍元，此為人族最本根。
凡和她相交，龍元生龍氣，凡命變皇命。
可世間偏偏有古怪，兩人同樣行於書生前。
或喊叫哥哥，或誦讀詩詞，或邀請品宴，或暢遊華街，任她用了諸般手段，書生自是不願。
讀書人生來有傲骨，尤其是這般出自戲弄的把戲，兩三個時辰怎能降伏。
失敗自在情理之中，可怪就怪在黃昏臨前，書生竟丞相長女馬車中，俯身下腰，親吻額頸。
晚風恰好吹拂起了簾窗，將這一幕送進了青霞眼中。
她怒了。
她不允許失敗。
她高高在上，該一切唾手可得。
丞相長女等到的不是勝利恭維，而是一旨屠戮滿門的詔書。
一夜間，丞相府三族被屠，府邸消失。
當夜書生被鐵鏈牽進了小公主府。
小公主瞧著地上跪著滿臉黑污的男人：
「叫我娘子！」
冷冰冰吸菸吐出，權勢之下，她知這男人必怕。
可男人更冰冷一句話吐出：「我鍾愛瑤兒，一顆心早交給她，除她一人，再不碰其餘女子。」
啪！
一鞭子甩到臉上，兩顆老牙飛出。
「叫一聲娘子，放你一條生路！」
男人疼得發顫，可頭卻不肯低一點，眼中帶著的儘是桀驁：「我不能髒了。」
『髒』這個字猛一下打在青霞公主最敏感的神經上。
她高高在上，大商公主，至純至潔，叫我娘子，怎能算髒。
啪啪啪啪啪！
一鞭接一鞭，滿嘴牙被打了精光。
她就要一個結果。
自己要的一定能得到。
瞧著那鞭子落下的身影，陳三刀不自覺皺起眉。
他看到的並不是那個男人的桀驁，而是冷漠和乍然泛起的一抹怪笑。
那是算計。
尤那陣晚風最怪，為何恰恰讓青霞瞧見車中曖昧一幕。
可惜，他控制不了青霞的記憶。
鞭子打了無數下，書生早成了血人，愣是沒開口。
她不相信一個人骨頭這麼硬。
有福不享偏找罪受。
只要他低頭，願招其為駙馬。
將其扔進水牢。
一扔就是一個月。
青霞每日見一遍，問一聲，提出來時，書生寡瘦得早看不出人樣。
「叫我一聲娘子，我給你牛肉，給你雞湯，給你米水，還能給你官爵。」
噗！
一口血水從書生嘴裡噴出，直直吐在青霞臉上：「賤人，你就打死我，我也不會屈服。
你能操控那些奴才，沒法操控真正的我。
我會為瑤兒守好身子！」
啪！
「賤人！」
青霞氣急，直接給了一巴掌，命令將其送進火獄中。
那本在水裡浸泡發爛的身子，經火一烤，徹底結痂，但傷痛皆被封在痂下。
此刻的書生早該沒了氣息，但青霞強行讓其服下一枚龍氣丹。
以皇朝龍氣為根吊命的寶藥。
她就不信，天下寶物都能得到，得不到一個男人。
煉獄一重過一重，冰，火，火山，鐵水，辣油，短短半年光景，書生皮包骨頭，滿身怪痂。
普通人不要說親，就是遠遠看上一眼也要嘔吐不止。
他終於熬不住，書生咬破了自己舌頭，斷掉心脈。
主動尋死。
還好，龍氣丹險險吊住了命。
青霞急了，他不允這個人死掉。
慌張請御醫，主動將其從鐵鏈上放下來，抱到自己床上，沒有再像以往一樣高高在上呼喝，而是親端上一碗黃橙橙的米湯。
一湯勺一湯勺地餵進對方嘴裡。
這位驕橫跋扈的公主似一瞬間會體諒人了。
不僅餵飯，還親自上藥，擦身，甚至尿液這些腌臢活也親自上手。
「青霞公主，我不會從你，更不會碰你。
我要給瑤兒守好清白身。」
書生醒來第一件事便是信誓旦旦保證。
這樣的保證讓青霞動容。
以前她討厭，現在是喜歡。
記憶里，能明顯看到眼睛裡的淚珠和眼角的瘋狂抽動。
陳三刀知道這女人完了。
青霞強行擠出個笑容：「放心，董郎，以後我不會再強迫你，但也求你別對我這麼狠心。」
那書生姓董，單名一個永字。
房間內，小公主徹底變了，變得格外賢惠。
可在外面，她仍是往常一般囂張跋扈。
只不過這種跋扈不再是為自己，而是全以書生為中心。
書生只是喃喃一聲，我討厭陰雨，她便請父親上天宮，找來司雨神仙，整整半年無雨水。
書生不經意說想看天地，她便以王朝詔令，強征天下畫匠，在公主府院落中畫下山河社稷圖。
書生想要自己的瑤兒死得其所，她便將皇陵占據，讓曾經被她屠戮的丞相一家入其中。
……
太多太多，數不勝數。
她要以整個天下溫養書生。
她看上的男人，不能有一點差的。
陳三刀怪笑一聲，這書生……屬實有些手段。
他像個熬鷹的人，用自己熬住了大商王朝最受疼愛的小公主。
看似不要，可事事都要。
或許，對小公主而言，越得不到越想要。
命脈被人捏死了。
在她看來，自己能靠這份虔誠感動對方。
能靠自己改變對方的信念。
能將這個愛而不得的書生抓進手心。
因為，在她的照顧下，書生的身體越來越好，臉色越來越紅潤。
她們的關係也越來越親近。
好幾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竟生出一種錯覺，她們是一對。
就和民間那些正常夫妻一樣，成雙成對，白頭偕老。
就在書生徹底恢復，她以為一切都已準備就緒的時候，終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董郎，我不要你怕我，我要你做我夫君，要你做大商王朝的駙馬，以後，你還可能做大商皇帝。」
那一刻，她的心直接被揪了起來。
畢竟，這個男人可是受了半年刑不曾鬆口，她要守護她的瑤兒。
「我能入贅！」
哪知竟是這種堪比福音的話，但下一刻，聲音又極冰極冷，「但我答應瑤兒，不會再找其他女人。」
青霞直接愣住，難道一輩子都不可能。
忽然，她想到了一切。
人不行
妖怪呢。
這方世界有神通。
人是能成妖的。
只是
她乃大商小公主，身具人皇正統，身內有純正龍元。
若有了妖.....
父皇之所以喜歡她，便是因為她這具與生俱來的純正人身。
有龍元在，她甚至能繼承皇位，執掌大商。
一旦成了妖怪，那就成爛土裡的腌臢了。
妖怪，鬼都看不起。
可一想到自己喜歡的男人。
終於
她有了答案。
找到妖修寶典，修成玄冥身。
通體黑幽，雙腿似蛇，嬌柔似水。
玄冥大妖。
夫君沒違背誓言。
那一刻她覺得，便真是成了妖怪又如何。
「我要成妖怪。」
從此刻起，不再守護龍元，而是積極參修妖道。
火融妖，風妖，金芒妖，太陰妖
各種各樣的妖怪都涉獵。
不得不說，她的天賦極高，每一種妖都極像，甚至能帶著一絲血脈。
修妖越深，身上人族特徵消失就越厲害。
她能變狐，九尾狐。
能成山君，可請太歲。
能變百靈鳥，聲音婉轉。
既知郎君喜歡，自然樂此不疲。
變形越來越自如，越來越如意。
漸漸的，她自己都忘記是人族公主，整日最喜歡變成一隻九尾狐，窩著書生懷裡。
看他寫字，看他讀書，看他摸自己的頭。
但一切不過是假像。
這種好日子一直持續到大商王朝二百年大慶。
天下來賀。
她引著夫君的手，走到大商皇都殷墟城最高的摘星樓上。
立時間，天下目光皆注視這位小公主。
都想看看這位小公主的配偶。
尤她的父親大商王，對這位血脈的後裔最是滿意。
龍元
身具龍元
人族正統！
未來王朝掌控者的有力人選。
她要當著四方來客，天下百姓的面，介紹她的駙馬。
哪知，這位她鍾愛的男人突在其脖頸商點了一下。
整個身子本能蠕動。
乾淨皮膚上長出一根根白毛，鼻子拉出，耳朵變細，身子縮小，屁股後面長出條毛絨尾巴。
她
成了一隻九尾狐妖。
白毛，綠眼，長尾，極美。
可擋不住濃濃妖氣。
這是書生最喜歡的模樣。
以往，都回要她會在窩在書生懷裡，但現在，這是摘星樓，這是大商二百年大慶。
她是父親的驕傲，是人族最純正的血脈。
不能是妖怪。
一時間，整個殷墟城安靜了。
半天后是排山倒海的喧囂。
「小公主是妖？」
「龍元呢？」
「妖怪怎麼能引領人族？」
青霞懵了，下意識想變回去。
可失敗了。
以往熟練無比的妖訣，失效了。
她被固定在這個身子裡。
是他
突然明白過來。
回想到在一起的一切經歷，平日的撫摸根本不是愛。
是禁咒。
是讓他困在妖身的怪咒。
那男人只是冷冷給了一句：「這是妖怪！」
那一刻，天塌了。
她想要反抗，可瞬間便被排山倒海的罵聲淹沒。
「滾，人族不要狗妖怪！」
「滾下摘星樓！」
「妖怪滾下來！」
吼叫，扔砸，殷墟城徹底混亂。
青霞只是呆愣地瞧著書生，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我對你那麼好。
我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了你，我有龍元，還想把你培養城皇帝！
為什麼要讓我成妖怪。」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
你忘記了，你的一句看不起狐狸騷味，大軍把狐族滅了。
因為狗亂叫，殷墟再沒一隻狗。
因為一次打獵，野豬誤攔了你的路，大商豬妖滅盡。
因為你，多少妖沒了。
告訴你
我
我也是妖。
告訴你，瑤兒是假的，她也是妖。
給你趕車的匠人，街邊跟著你馬車的遊客，還有那些毆打我的侍衛，都是妖怪。
你仗著血脈寶貴，可我就要污了你的血脈。
變成你們最看不起的妖。
現在，你和我一樣，都是妖怪了！」
青霞懵了，她不敢想一切都設計。
那些酷刑，那些偏愛，那些歡好，都是假的？
她是小公主，大日王最疼愛的女兒，靠著父王一切都還能挽回。
但下一刻，慌忙長音傳來：「皇后，皇后，皇后暈過去了。太醫，快傳太醫！」
迎接她的是母親倒下去的身影，甚至護佑她的父親，如日中天的大日王身形搖搖欲墜。
砸了！
她知道自己把好日子搞砸了。
她把自己的血脈玷污了。
一切，只因她迫切想要個父母。
回想種種，她都不知道為何會迷上這個書生。
就因為那次失敗
就因為愛而不得？
此刻，她再聽不到一點額外的聲音，只有「妖」字。
「不，我不是妖怪！我是公主，我是大商王朝的公主！」
瘋癲般的反駁著，往日的纖纖玉手拼命拔毛，她要將妖怪特徵去除。
可惜她的天賦太好，這些年幾完全將自己變成了狐狸。
抬起手指，化成尖錐，對著左肩處她認為自己最完美的區域狠狠插了下去。
破了皮，破了筋脈，破了血肉。
兩根手指攥著為數不多的肉，連皮帶筋抽出來。
她看著手上的白毛，絲毫不顧及自己肩膀正不停冒血，解脫般哈哈大笑著，衝著眾人不停揮手：「看到了，我不是妖怪！」
她的反應只迎來一陣嗤笑。
那笑聲極尖，極刺。
讓她不由抬頭看去，自己握著狐毛的東西不是手，是蹄子。
妖怪特有的蹄子。
陳三刀長嘆了口氣，看著眼前渾身孔洞的屍體。
終於明白，她是怎麼死的。
這些血口，全是她自己一指一指戳進去的。
大商時候，人族似很厲害。
妖怪地位一般。
甚天宮，似都不如人族。
青霞，明顯是被算計的。
看著青霞屍身，又想著天宮裡的紫霞。
這算計手筆，倒和月娥有相似。
不會
是那位玉皇出手吧。
畢竟，青霞入了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