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二章 死海 明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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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仙俠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我在皇家墳場解屍那些年》。

  皇陵內

  親眼瞧著解屍刀在自己心口裡轉圈,陳三刀反而很安靜。

  他的身子正在潰敗。

  不對,確切說是看到了自己身子裡一層層灰白。

  這點灰白好似本就該屬他的顏色,就和那些將黑掩埋起來的命一樣。

  解屍刀的動作很慢,一點點將這些灰從身子裡挑出去,這是在尋找靈蘊。

  他解過很多屍,知道這個步驟,按理說很容易就能成功。

  尤現在作為被解的那一方,更能清晰感覺到解屍刀中藏著的死意。

  那是專屬解屍匠的獨有本事。

  好似一切活著的東西遇到這把刀都會凋零,就像那些成熟的果子,只要輕輕一撥,就會自然掉落。

  解屍匠,不過是輕推了下果子。

  按說這是正常不過的步驟,但現在陳三刀明顯感覺到身子裡生出桎梏,像膠水一樣,牢牢黏粘著自己的命,無法沉進死里去。

  果子雖已成熟,可卻是憑藉著這份成熟的底蘊,牢牢占據枝頭,仍舊要汲果樹營養。

  陳三刀認知里,這明顯就是錯誤,成熟果實不凋零,來年就不會有新果的機會。

  整個果樹便會在這般不停汲取中毀滅。

  可現在確確實實是讓果子釘在樹上。

  這是病症。

  影子裡,刀很慢,他的靈蘊一點一點往外剔,很疼,但讓他更清楚,這把刀根本奈何不了一點。

  下意識看向紫霞,但紫霞早忘記了他,身子死死貼在影子上。

  那人是陳三刀自己,就連陳三刀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一模一樣的氣息,完全就是另一個自己。

  尤在紫霞幫助下,對方時時刻刻保持清醒狀態。

  一刀接一刀,慢得嚇人。

  很快,他終感覺不對勁。

  按照他的解屍節奏,早將自己靈蘊剃出來了。

  「好好看自己怎麼死!」

  突兀聲音讓其回神,是紫霞,這個女人果然不對勁。

  陳三刀收斂心神,此刻再看自身,果然不一樣,自己的生機的確在一點點消散,可並不是徹底消失,而是經過某種神奇變化,生成一種灰霧狀的東西。

  這點東西他再熟悉不過,孽氣。

  這正是屍體為禍根源。

  果然,在死亡瞬間,這些成熟果實內部徹底變化。

  可單單孽氣如何存世,他見過屍體不少,幾乎每一具屍體內都有孽氣,可並未如天蓬那般看上去像個活人。

  「我能感覺到孽氣,但明顯和正常屍體不一樣,他們是如何存活的。」既知對方有意教導,陳三刀問得也大膽許多。

  解屍刀在胸口突耍了個極漂亮的刀花,瞬間將他的精魄抽出來。

  不再是以往的生機勃勃,早成了一攤沒有半點光澤的黑炭,孽氣在精魄中不停纏繞,生前的種種不甘衝上心頭。

  這些不甘都推動著他一個念頭,活過來,不管用什麼方法,活過來。

  他很肯定這是每一具屍體的狀態,儘管孽氣都不一樣,可目的都一樣,活,從死里活過來。

  但很快陳三刀就知道自己不一樣,因為他的精魄並未徹底死掉,在精魄的最底層,一絲絲明黃氣緩緩蒸騰,細細滋潤。

  這一縷明黃再清楚不過,龍氣,專屬龍脈的氣。

  這是這麼一丟丟龍氣,和孽氣結合在一起,那種拼命想活的欲望消失,相反,竟生出幾分活人味道。

  但又和那種明朗的活不一樣,更像是一種麻木維持呼吸。

  原來,那些大命全是死命。

  龍脈,是將這些死東西偽裝成活物的。

  那些長生不死,竟是這種蠅營狗苟。

  這一瞬便看清生、死、龍脈間的作用,正常這個世界只有單純的生與死,可有龍脈的出現,讓這裡面出現了不協調的灰色。

  想要解天蓬,實則簡單,只要能將他的孽氣和龍脈分離出,沒有孽氣支撐,他的命就告空。


  可也很麻煩,天蓬的後面是天宮,而天宮掌控的龍脈更不知是什麼恐怖存在。

  只要龍脈在,幾乎天蓬就不會隕落。

  「讓我看清這些,我還怎麼賜你死?」陳三刀瞧著紫霞。

  紫霞將衣袍解下,身子貼在背後的陳三刀身上,吻著唇片。

  那如同影子的身子身影驟然一僵,隨即密密石紋爬上身,踉蹌起立,爬到神龕屋前,未等陳三刀回神,已被巨力牽扯,直直砸進神龕前供著的棺材裡。

  剎那間,四周黑暗。

  尤這些耗光在孽氣中流淌的紋路,交纏的痕跡,毫無保留顯現出來。

  「能看清楚嗎?」紫霞聲音再響起。

  陳三刀點頭,看到的並不是自己身上纏繞的龍氣和孽氣,還看到四周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黑。

  這是死。

  如同海洋一樣的死。

  相比起那點明黃色,這種能將一切盡數吞沒的黑才更<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一切種種,皆不牽扯。一切往生,皆要沉寂。

  無邊無盡的黑,應叫死海。

  陳三刀早忘記了自己是被拆解的主兒,他的心思全放在黑裡面。

  沒有上下,沒有左後,沒有邊際,純淨的沒一絲瑕疵。

  陳三刀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對這片黑如此痴迷,或許,他是解屍匠,心底本能就想擁有一片自己的死海。

  解屍刀在自己身子一點點穿插,將龍氣和孽氣剝開來。

  看似很神秘,可對陳三刀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如果他也能有這樣一片死海,什麼樣的屍體入其中,都不顯形。

  天宮裡那些死物篡命的手段也就那麼點,實在是眾生愚昧,看不通透。

  解屍匠解屍,需要的從來不是頂尖手藝,而是一雙能完全看透生死的慧眼。

  這雙慧眼的前提則是要將屍身放在死海中。

  一刀接著一刀,每一刀下去,身子裡便有一點死插進來。

  就在以為他會被肢解,身子裡的明黃驟然大亮,如同恆星般生生在黑暗中撕出一條光亮。

  一切黑消失了。

  陳三刀睜眼,眼前是他的義莊。

  我.....又死了?

  剛剛那種明晃晃刺眼的光,應該就是他這條命後面,專屬天宮的龍脈出手。

  就像前幾次掠命一樣。

  這次,陳三刀再未有以往緊張,細細撫摸著身子,好似能摸到身子裡和天宮龍脈的牽扯一樣。

  閉上眼,腦中景色雜亂,有皇陵,有紫霞,有那個鏡花水月的陳三刀。

  這些東西出現瞬間,直接被嗔火點燃。

  直到腦海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黑。

  但這些遠遠不夠,這種黑和他所經歷的黑完全不一樣,不夠純粹,不夠徹底。

  沉於觀想,嗔火燃燒,所有心思皆貼在死亡前的最後一瞬。

  他想追逐那純粹的黑死,卻如何也找不到。

  太少了。

  他進入那種感覺太少了。

  如果能多來幾次,或真能凝出自己的死海。

  對,就是死海。

  這是解屍匠必備的能力,也是他們保證能看透生與死的根本。

  噹噹當!

  莊門響起。

  不用猜,月娥。

  果然,是那張不曾有半點變動的俏臉,但在這張臉上不再是嫵媚誘惑,而是意味深長的慎重。

  「她做得太過了,現在根本不到時候。」其幾乎是訓斥著,一步踏進來,連關上門,「你的身子,遠沒活到位,她怎敢的。」

  陳三刀盯著那早已幾近失控的臉,低聲問道:「所以,你來我義莊,不只是貪歡。」

  月娥一怔,卻也不再偽裝,坐到炕上,長長嘆了口氣:「貪歡是真,其他目的也是真。以前沒說謊,我的身子受不得好男人。至於其他,我是真想死。不,確切說我早死了,就在我偷了仙丹飛升的那一刻。


  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我背棄了自己丈夫,追求所謂的長生不死,前提是要自己死掉。那根本不是仙丹,是替身丹,鬼,那高高在上的玉皇根本就是只鬼,你沒想到吧。他造出的仙庭背後,全是腌臢,全是給他的煉獄不停找替身。

  我,我就是他煉獄裡的一隻艷鬼。

  天天爬床,天天貪歡,卻還擺脫不了。

  三千年前我想借那隻猴子,可他不過是個紙糊的棒槌,自己被煉成了鬼都不自知,還想著成佛做祖。

  我的一切謀算,不,是我們,全成了那野男人嫁衣。」

  陳三刀眉頭微皺,他感受過月娥身上的太陰之力,且成功幫他開闢出太陰洞天,正是神仙手段。

  「天宮,不是神仙嗎?」

  「神仙就好了,表皮金衣,內里腌臢,一群雜貨。也算不得,我們,不過是糖人煉獄的小糖人而已。皮上裹點金衣,就能迷惑眾生。」言語間儘是嘲弄,又帶著極重失望,「紫霞那娘們太心急,不過是讓你剛凝一點替身,就要你能解命。那老狐狸鎮壓一個時代,世人都不曾知是鬼身,更何況還要解人家的命。」輕嘆兩聲,「完了,一切都完了,早知我就不該找那個糊塗鬼。」

  瞧其懊惱模樣,陳三刀直想笑,不管天宮是神是鬼,對他而言關係不大。

  他是解屍匠,凡送進莊裡的,不管是鬼還是神,只要屍體,就要解得。

  他是解屍匠,凡送進莊裡的,不管是鬼還是神,只要屍體,就要解得。

  「你怎知紫霞沒幫大忙。」

  陳三刀走到解屍板前,擦了擦上方血跡,問道:「每次你來莊裡,就是歡好,這次想不想玩兒點有意思的。」

  「什麼?」

  「解了你。」

  月娥頓時笑了:「沒可能的,你能耐太低,我有天宮護佑,替身無數,想死都死不了,更不要說解了。」

  「何不試試,你不是想知道紫霞教了什麼嗎?」

  月娥滿是狐疑,終還是耐不住好奇,躺到解屍板上。

  陳三刀提來解屍刀,插進月娥腹部,立時鮮血汩汩。

  「沒用的,你這些手段連疼都感覺不到。還沒你前幾天在我身上點來點去好用。」月娥佯裝便要站起,可就在此時,神色一變,只覺四周黑暗沉沉,整個人似要陷進黑井中。

  倉惶看著四周,等其有意識時,竟發現陳三刀的刀落下來。

  這次仍是穿進胸膛,但和以往不一樣,只覺那些能讓她無限復活的本源鬆動了一下。

  「這是……你……你悟到什麼?」

  臉上滿是震驚,根本沒法想像現在的陳三刀能觸碰到如此隱蔽的領域。

  陳三刀沒回答,而是靜靜感受著死海包裹著的精魄。

  濃濃的孽氣里混雜著一絲絲明黃。

  和他在皇陵里見到自己精魄一樣,只不過月娥混雜程度更高,龍氣和孽氣幾乎完美融在一起。

  顯然,她復活的次數太多,幾乎分不清楚。

  解屍刀落在一點明黃處,輕輕一剜,一顆米粒狀的光點滾出來,手指輕捻,淡淡龍氣流於身中,鑽進洞天之中。

  立時見得七重洞天內隱出神紋,將為數不多神柄連於其中。

  這顆明顯是龍脈碎粒,未曾想竟有滋養洞天之效。

  天宮裡這些所謂神仙,倒是個寶貝。

  洞天演變,陳三刀手並未停,一顆一顆的米點剃出。

  義莊內的世間似完全靜止般,陳三刀就一直持續這個動作。

  可在月娥看來完全不一樣,她能感覺到曾經吞吃的那顆仙丹正被一點點挖出來。

  她曾希望過無數次。

  畢竟,在吞吃仙丹後,裡面的東西就像老樹根般在她命里沉澱下來。

  抬頭,瞧著那張專注臉頰,竟莫名對這個男人有了一絲好奇。

  這種感覺和她當初見到相公時一模一樣。

  果然,專注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隨著明黃去除,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越來越重。

  沒有反抗。

  這種沉重帶來的是將一切放鬆,四周渺茫不明的黑暗不是吞吃,而是安息。


  三千年了。

  她作為玩物太累了。

  她想安息。

  很簡單,閉上眼,四周都是黑,之後什麼知覺都不要有了。

  她像個多年不曾睡覺的病患,死死閉上眼,可就在專注享受這一刻時,那種恐怖而又熟悉的媚態又再一次侵襲全身。

  整個身子下意識扭動起來,聞著陳三刀身上的男人氣,急切要撲過去。

  睜眼,看到陳三刀的瞬間,只剩下歡好狂熱。

  這次,她未像瘋狗撲上去,而是低聲問道:「失敗了?」

  陳三刀點點頭:「我將能看到的龍氣全剃了出來,可我的死海不夠純粹,你命里藏著的一些龍氣,我看不到。」

  月娥死死瞧了陳三刀半天,輕聲問道:「我能給你找個幫手,不過那女人,很癲,怕你降不住。不過我能保證,她保證能給你靈感。」

  「誰?」

  「王母,紫霞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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