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八章 解金猴 得《百變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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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陵內

  紫霞不知該如何說,那黃金璀璨的身影,好似她心底的一根刺,藏起來的刺。

  本以為將其隱藏的極好,可它出現時,這根刺卻毫不留情刺破她的皮肉長出來。

  「陳三刀,這到底什麼鬼?」

  以往冷靜徹底消失,眼中只有迷茫。

  自己曾經的求而不得,現怎會迷戀陳三刀。

  兩個身子分明都是陳三刀。

  儘管心底很清楚,這一切都很不合理。可腦子裡平白出現了那個高高坐在金座上的身影,這種玩弄的風格太像他了。

  現或許只有這兩尊身子的主人才能給她一點解讀。

  可陳三刀根本沒理她,而是用天命勾動著自己身子裡的欲望。

  他找到一個極清晰的答案,天宮裡的那些神仙是死物。

  比如月娥,紫霞,玉皇。

  雖聽上去難以置信,可他的天命是勾動屍體欲望的,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轉生的屍體只是和天命碰撞,欲望就瘋狂蔓延。

  顯然,玉皇那條大命里的東西早死透了,只不過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秘法留存下來。

  天命一點點注入轉生的命里,石猴精魄越來越清,眼神中也越來越痴迷。

  「我.....我....」

  幾不可察的聲音從虛影中出現,其極力想表達什麼,但下一刻,驟然崩解,孽氣瞬間鑽進命枕。

  四枕的命數向上推進一大截。

  於此同時,記憶出現。

  很短。

  關於自己的,無緣無故出現在義莊裡,隨即是和月娥無限歡好,解屍,拆解天蓬,隨後紫霞上門,再次入皇陵。

  就是這兩天經歷的情景。

  但記憶中的模樣不是自己,而是一隻金光燦燦的猴子。

  好似陳三刀從始至終都在皇陵里沉睡一樣,這兩天在義莊內活動的一直是石猴。

  有意思。

  記憶和現實完全不一樣了。

  可解屍錄不會騙人,畢竟這應是完全不屬這個世界的東西。

  那只有一點,這兩天在外面活動的的確是石猴,之所以自己認為會是自己,很可能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改變。

  如同月娥會不受控制找男人一樣。

  玉皇嗎?

  還是黃山墳場?

  更或者是兩條大命糾扯才會出現這種怪像。

  除記憶外,更有解屍品級:四六一。

  自己的轉生是四品屍,手藝六等,只是孽氣只去了一成。

  回味著剛剛孽氣進入命枕的狀態,石猴眼中的痴迷,那種孽氣像海。

  孽氣收命,神通獎勵而至。

  《百變毫毛》

  一縷毫毛,可衍百變生。

  念頭沉神通,立時心領神會。

  乃是妖族裡煉毛的神通,卻不普通,以此法煉一根毛髮,可演變一方物。

  初始有其形,再者有其神,精者有其命。

  手指捻來一根頭髮,放於掌心,輕輕一吹,一隻金光燦燦的猴子立時現於身前。

  「猴子!」

  紫霞聲音一頓,下意識上手,可就在碰觸瞬間,連連搖頭,「不對,不是他,只是個殼。」其猛轉身盯著陳三刀,「剛剛,是天地大變法,你怎會的?」

  「神通罷了,興不得別人學嗎?再說,就是些變化術。」陳三刀坐起身,儘管全身僵硬,可在紫霞幫助下,身子漸漸回軟。

  「不是變化,是化物,這不一樣,能真真正正衍出一方物。」紫霞說得極鄭重,「猴子跟我說過,他剛得此術也只覺是萬物變化,所以他能演變鳥魚飛蟲,靠著這項本領,鬧天宮自是來去自如,可還是能被人一眼識穿。被天地鎮壓,出困後他也能變物,卻不再演變萬千,只鍾愛兩三物,尤愛變飛蟲,那日我下山送晶鑽,問其緣由,為何不變人,變蟲子有什意思。他只說蟲是蟲,人不是人,我那時不知,後才明曉,變蟲時,天地都覺他是蟲,變人,雖有形竅,可終歸是個假貨。」

  紫霞盯著陳三刀,一字一句,似在傳授神通:「天地大變法,從天地演變中生出,非是尋常障眼法模樣,你一出手,我便知不一樣。陳三刀,能告訴我如何得來的嗎?我知道你不是他,難不成三千年前他的隕落,也暗地裡留下今日傳承?」


  陳三刀想說這是解屍錄能耐,要不是解屍,如何能得這門變化術。

  但這種存世底蘊自是不能說,倒能確定,自己轉生或真和三千年前那隻石猴有些干係。

  要不然自己解自己,怎爆出那石猴神通。

  倒是紫霞這般言語,讓他頗為認同,解屍錄所出,內容極細,可大多都是皮毛。

  看似精深,實則流於淺表。真要將神通修行成自身,自需要親身入其中。

  就如魔門魂愛欲,初始從歡喜魔身上得這門神通,不過是尋求一些男女歡愛。

  可如今已成其能在黃山墳場中能夠讓自己努力活著的必要欲望,甚至靠這門神通,攫取自己內性中更深層欲望。

  早和單純的男歡女愛大相逕庭。

  手指捻發,頭有十萬根,卻只有這一根帶著神性。

  「有沒可能是他在你身上布下的手段?」

  紫霞微怔,下意識看上手腕上的紅繩,似想到什麼,好半天才微點頭,並未細究,而是繼續說道:「他在脫離天地鎮壓後,走了很長一段路,那時他最善變蟲子。可這條路走到頭後,入了靈山,卻轉了性,開始變人。我當時問他,你說人不是人,現怎就只變人了。他當時笑說,正因人不是人,才要變人,我以前只是將人變得太像,現在是如何變得不像。當時不解,現在我也不解,陳三刀,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不明白!」陳三刀搖頭,這門《百變毫毛》也才是剛剛得到,又未深入,如何知曉。

  在他瞧來就是門神通罷了。

  對他而言,錦上添花。

  相比起來,他對死更感興趣。

  搖晃著石身,從屍山中擠出來,輕拉住紫霞的手,專屬活人溫潤的氣息順著指尖傳過來,便覺身上的冰冷一點點去除,回神時,專屬活人的皮膚生長出來。

  「不動怒,如何求極欲。不墮色,如何找真我!」

  「萬千種種,皆是為假,萬般煙雲,皆為虛妄!」

  「入我墓中,如何不同眠。入我穴內,如何不同寢!」

  種種聲音再次襲來,牆壁上顆顆眼睛明艷,這些命艷一路向前,通向幽暗,漸漸消失。

  紅門之後,好似一條永遠看不見頭的隧道。

  紫霞想要詢問更多關於石猴的事情,直接被陳三刀封死:「我不是你的如意郎君,更不是你的愛而不得,就是黃山墳場裡的解屍匠。我很清楚自己是誰,更知曉一切你們天宮裡玩弄人的手段。你的本能是什麼,我不關心,但千萬別把我當成你的愛而不得,紫霞,我們就一根繩子的關係,莫要覺我是個情種的命,就是鍾情於你。」

  紫霞莫來有一陣心結,您喜歡的仙俠小說類型,我們都有,歡迎訪問。只覺眼前這個她從來看不上的男人突然多出一層迷霧。

  心底有一股強烈欲望想要將迷霧揭開。

  這種感覺她再清楚不過,未見石猴,在天宮裡聽到他的傳說中,就是這樣。

  正是一步步好奇,讓她沉迷,從而讓自身不可自拔。

  「不會!我不會栽在這個男人身上!」

  猛深吸口氣,濃烈死氣入肺,終讓她清醒幾分,勉強擠出個笑容:「放心,我知道自己身份,我找你,只是求死,自然會護送你在皇陵里走下去。」

  陳三刀點點頭,拉著她繼續往下走。

  手指已經<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牆面,任由各種呱噪入耳。

  整個皇陵里,兩人挪動的腳步聲里,不時會出現屍水滴落的聲響,以至於顯得更為安靜。

  就這般不知走了多久,突見一個人貼上來,隨即是火熱嘴唇。

  等陳三刀回神,竟見自己手臂早不知何時插進牆縫裡,正用手指拼命摳著縫隙,隱隱要從兩具已成紙片的屍體中間擠進去。

  「你是怎麼發現的?」這種情況明顯就是被皇陵里的死氣感染。

  「聲音消失了,光也越來越暗,經歷過一次,總有點經驗。」紫霞猛喘著氣,連帶著劇烈咳嗽,聲音比想像要溫柔。

  陳三刀沒注意她,而是開著紅門,仍是一層一層的皮緊壓著。


  慢慢低頭看向腳下,他和石門間的距離,不過十多步。

  意味著他只是走了幾步就被感染。

  回想剛剛狀態,腦子裡卻一片混沌,什麼都沒有,就是單純拉著紫霞向前走,就成現在這樣。

  連他都感覺不到自己是如何將緊緊壓著的屍體撬開一條細縫的。

  好在,這次挽救還算及時。

  「你沒事吧?」

  滿是關切的聲音傳過來,夾帶著濃烈喘息與侷促。

  陳三刀隱隱感覺不對勁,轉身時,正好撞上一雙火熱目光和激烈跳動的胸腔。

  他在那雙瞳子裡看到的滿是愛欲。

  「紫霞,你沒事吧?」

  「沒,我很好!只是剛剛有些擔心,咱們快往下走。」她反而急了起來。

  陳三刀總感覺不對勁,儘管他和紫霞沒感情,可清楚解屍匠媳婦兒在喪失人氣後總會瘋癲。

  「我有從天地借人氣的秘法,如果需要,可以幫你。」陳三刀如實說道。

  紫霞甜甜笑了聲:「你是怕我發癲吧,放心,我是長生不死的,大不了重活一世就行,倒是你,不是一直追求自己的東西嗎?我會幫助你的,會不留餘地的幫助你!」

  「不需要刻意,皇陵里比我想的要嚴峻,這裡隨時都會感染,你只需在感染時微微提醒一下即可。放心,我對人氣很節省。」

  紫霞笑嘻嘻貼上來,眼中生出柔情:「我知道,你一向都這樣。」

  對方如此配合,自是極好,陳三刀需要真正體驗死,就要順著這條皇陵甬道一路往裡走。

  他最想見見皇陵里的前輩。

  不是那些屍體縫隙里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石象生。

  而是活人。

  第二次進這裡,自然明白屍體縫隙里的石頭人幾乎和廢人沒一點區別。

  他們沒能力抵抗死,讓自己石化,但必定有人從這種石化中走出來。

  而且當初石頭蛋親口說過,他曾進過皇陵掙彩禮,鎮屍。

  風險極高,但收益也不一樣。

  對方的確憑藉那一次風險掙到了彩禮。

  但想要見到那種人,必須先從隨時要鑽到屍堆里變成石頭的境地里掙脫出來。

  步子微微向前挪,整個人卻沉在觀想法中。

  觀想法能讓自己進入到最完美狀態里。

  他對四周的一切都感知極深,手指上摸著的牆皮,頭頂上的眼睛,還有那隨處滴下的屍水。

  他很專注,可未發現只是邁了一步,手指便悄無聲息插進兩具屍體縫隙中,生生往外掰。

  先是指頭的尖端插進一點,可很快就流出血來。

  討厭這根手指,討厭這流血的痛。

  要沒痛該多好。

  血指化成石頭。

  此刻,陳三刀心底有一點莫名興奮。

  手指一點點往屍體縫隙里鑽,可他不滿足只有一隻手,待到整隻手掌全鑽進去,便是小臂。

  兩具屍體被上方幾十萬的屍體壓著,早成了紙片,根本不可能有縫隙。

  可陳三刀就是這樣生生將自己往裡面按,似要頂著壓力將整個皇陵托起來。

  他想要進裡面。

  裡面有讓他極舒服的東西。

  就這樣一點點往裡擠,一點點將身子往裡壓。

  而在後面,紫霞只是冷冷盯著陳三刀笨拙擁擠的身體,嘴角不經意間掛起笑。

  死!

  死了……我的猴哥哥就回來了。

  她的愛,她的付出,會有回報。

  皇陵內,根本不知時間流逝。

  陳三刀只覺自己在黑暗裡走,牽著一隻小手,可身子越來越冰,但這種感覺越來越放鬆。

  累了!

  累了!

  要安息!

  要徹徹底底安息!

  就這般不知過了多久,猛睜開眼,眼前是青石堆砌的牆壁,一扇木門正對著自己。


  扭頭瞧去,三層雲霞漂浮。

  「我又死了?」

  陳三刀有些懵,自己怎死的,好似就只感覺很舒服。

  那就是死嗎?

  可不是有紫霞護著嗎?

  等等

  陳三刀忽回想起紫霞最後一次的狀態,那種親昵明顯不對勁。

  她對自己本該清冷,怎會溫柔起來。

  絕不會是大發善心,只有一種可能,那時候她的人氣已經耗空,徹底癲了。

  難道……因為那隻金毛猴?

  陳三刀下意識摸著自己臉,猛跑到水缸前,瞧著倒影。

  瘦削,眼眶深陷,嘴片薄,鼻樑極挺,是自己沒錯。

  可在解屍錄所解的記憶里,自己在莊子裡怎會是只猴子呢?

  細細探究也不明所以,就在此時,噹噹當,義莊大門響了。

  那個腌臢女又上門了?

  她似早算好時間似的,知道這一刻自己要重生。

  他很肯定一點,解屍錄不會騙自己。

  如果說自己此刻真是只猴子的話,那在這位月娥眼中,自己會是什麼東西。

  起身,開門,報以微笑:

  「小娘子,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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