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章 吃龍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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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長公主朱鏡靜的眼睛裡滿是赤紅,死死盯著黃金棺槨內穿著官袍的身影。

  那烏紗帽下的臉蛋白淨<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不見半分屍斑,眉峰微攏,下頜線利落,睫毛分明。

  肌膚細嫩,絲毫無半分腐朽之相。

  看似文靜,可只是這般靜靜躺著,便似任何都不容侵犯。

  便是現在大周徹底混亂,也沒法影響對方沉睡一樣。

  攝政王。

  繼大周高祖皇帝後,第一位權傾朝野的權臣。

  死後入黃山,鎮一方龍脈。

  便知龍脈在即,朱鏡靜也不敢褻瀆,只是看向陳三刀:「買出來!把他買出棺材!」

  聲音近似渴求。

  這次陳三刀再未聽她,走到黃金棺前,雙手貼在屍體上。

  身子如同吸風機般震動起來,不消片刻,嘴裡便傳出咀嚼聲。

  一張『十兩整』寶鈔吐出,如降魔符籙般貼在攝政王臉上。

  只一瞬間,符籙便化成濃墨滲進皮層,化成汩汩血液流遍全身。

  一股完全不同死物的活人氣顯現。

  陳三刀身子震動未停,反而更劇烈,數之不盡的命數聚攏,在那張不停咀嚼的嘴巴里終於出現了一張純黑色的寶鈔。

  寶鈔現世瞬間,便似將整個天地里的光全吸進去了一樣。

  朱鏡靜盲目盯著那幾乎全黑的東西,在她的視界中似只剩下最中心一個極模糊的印章。

  印章和曾經她執掌的玉璽很相似,但卻有著完全不一樣的韻味。

  這是天地印章。

  相傳只有完完整整獨掌一脈的神祗才有資格發行。

  儘管這枚印章遠沒成型,卻像是摸到門路。

  隨其注意不停聚焦,終看清楚印章下『一百兩整』字眼。

  這是陳三刀發行的第三張寶鈔,也是面額最大的一張。

  出現瞬間,便似將無數活力灌進攝政王體內。

  那本安安靜靜沉睡的身影竟詭異坐起來,還沒等她回過神,徑直睜開眼,眼眶中沒有黑眸,只有一把劍。

  帶著怪異花紋的劍。

  眼睛一眨,劍光閃爍,剎那間便見那本瘋癲的蕭晴陷入呆愣,早已麻木的臉上漸漸出現少女才有的天真。

  眸子裡再無其他,只剩下清明。

  剛剛那一劍似完全將蕭晴身上一切因果斬斷。

  不

  好似蕭晴從來不曾進山,不對,是根本沒有進皇宮。

  時間之劍

  一劍讓蕭晴回到了十多歲的時候。

  很快,蕭晴臉上出現結婚時的羞澀,漸漸又有了生兒育女般的慈愛,當定格時,神色安詳,好似就是村子裡普普通通度過一輩子的平民百姓。

  就在這抹神情定格的瞬間,攝政王好似消耗盡了所有力量,屍身款款向後倒去。

  「不!」

  朱鏡靜吃驚大叫,無數蜈蚣爪全撲向攝政王,可只是碰觸瞬間,似被腐蝕般,化作焦炭。

  「陳三刀,不能讓他回棺材!」

  朱鏡靜死死盯著解屍匠,可發現此刻對方早完全不看他,那張臉正看著蕭晴,眼中有不舍更有幾分解脫。

  終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陳三刀越過她直接和攝政王達成交易,他提供寶鈔,攝政王斬一劍。

  是蕭晴的時光回到最純真的那個時候。

  從始至終陳三刀都沒受她操控,那一鞭一鞭抽在身上,全是為了這一場交易。

  手指一點,龍氣飛出,瞬間灌入趙公明體內,啪,一鞭狠狠抽在對方身上。

  這一次,她的鞭子再沒讓蕭晴有一點反應。

  啪啪啪!

  一鞭一鞭不停,轉眼趙公明便血肉模糊。

  蕭晴卻像瞧著一個陌生人般,無動於衷。


  「呵……」朱鏡靜怪笑起來,「陳三刀,你敢算計我,沒門,大周王朝的命可不是要你消遣的!」

  猛探出手卡住蕭晴喉嚨:「快點,把攝政王買出來,信不信我立馬殺了她。」

  陳三刀沒動,也不需要再動,他很安靜,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蕭晴是誰。

  剛剛那道時光之劍,斬斷了蕭晴十六歲之後的時光,既未進山,如何生出記憶。

  相比起和蕭晴的糾葛,他更多的是對朱鏡靜的厭惡。

  他知道對方是長公主,曾經給自己下過毒,甚至用某種極重要的東西逼迫過自己。

  本能對這個女人有一種噁心。

  一切種種皆消,他該回莊了。

  不理會那躍躍欲出的黃金棺,也不理漂浮在空中十隻屍怪,更不理那個看上去幾近癲狂的女人。

  轉身

  過門檻

  鑽進莊的瞬間,突生出一股慘叫。

  竟不知何時,長公主身上長出了一枚枚金錢斑大小的黑點,這些黑點不停向中心塌陷,似有蛆蟲一樣的東西要長出來。

  整個人早沒了高高在上的風範,反像是乞丐一樣,蜷縮在地上不停叫喊:「少不了,我答應你們的都少不了!」

  「給我一個機會,我能給你們湊夠錢。」

  「我答應的絕對作數!」

  她在嚎叫,可身上黑氣根本停不下來。

  此時才發現她的四周被死氣包裹,這些死氣像鋼釘一樣不停往她身子裡扎。

  竟是黃山那些死屍。

  他們沒得到想要的寶鈔,來找這個女人算帳。

  這種模樣竟和當初趙公明借貸時一模一樣,她竟不知用什麼手段和死屍借了貸。

  「陳三刀,吐錢!」

  像個瘋婆子喝叫,下一刻又祈求起來,「幫我吐兩張出來。」

  陳三刀沒理她,這一刻他的心很平靜,他沒娶新媳婦兒,沒生過孩子,更沒親解過兒子。

  他很乾淨。

  「我錯了,師父,我錯了!」朱鏡靜對著天空嚎叫,「你說我能奪龍脈的,你說我能長生不朽,為什麼,為什麼?」

  「痴兒!」一道重音莫名現在黃山半空,剎那間,金光萬丈,一座比黃山大了數十倍的金身佛像定在天地之間,「你成了不朽,師父要做什麼。你總罩著別人身上的毒,何曾見過自己的毒呢!」

  朱鏡靜猛抬頭,通天金像盤坐於山巒之間,好似佛祖臨世,眼眸微垂,似悲憫世人,可言語中卻又透著股戲弄的冷意。

  「痴兒,痴兒,你中毒太深,早已無解,該歸極樂。」

  朱鏡靜臉色煞白,種種記憶在心頭泛起。

  她是長公主,可身為女子,自認資質平庸,從未有奪位之心。

  可自從遇到師父,慈航真人,其傳法術,賜神通,參眾生之毒,修三世身,讓其生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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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權奪利,終掌控大周天下。

  本已站在巔峰,卻又聞長生不死之道。

  舍大周,求長生,念頭起時,連她都不知為何這般堅決。

  或許是在第一次從太子手上奪到一件父皇賜的珠釵,或許是那些從不曾看起她的權臣跪在她前面,更或許是輕而易舉將三皇子打入死牢。

  太久太久

  連她都想不起來了。

  她只記得自己越來越渴,越來越不夠,只能拼命的抓。

  這種感覺……是中毒。

  只有毒才會讓她如此失去自我。

  猛看向那早已完全恢復的蕭晴,心尖發涼,她,竟早忘了自己是否有過這樣一副恬靜面孔。

  「為什.....師父.....為什害我?」

  「眾生痴毒,皆有痴性。非是為師害你,而是在教你,毒者,先毒自身再毒外身,你寄希望於我,毒自身都不徹底,如何還想求個長生?」

  朱鏡靜盯著橫亘於山林間的通天大佛,怪笑起來:「我……我是不忍。」

  「痴兒啊,是不忍還是不能?一切都空。」攤開巨大佛掌,對著黃山一眾屍體,巍巍喝道:「一切債生,皆由我生,一切貸起,皆由我起,一切命活,皆由我活。我,普渡慈航,願給諸位一條往生路!」


  巨大佛掌猛然按下,魂肉分離。

  魂者,塞進肚囊。

  肉身粉碎,七條龍氣飛出,凝成金印。

  砰!

  又是一掌。

  金印破碎,金光萬道,光芒凝絕,化成一條金光大道。

  大道盡頭,一扇光門浮動,門下無數生靈哀嚎,門上卻是一方鳥語花香世界。

  一眾屍身立時有感,猛起身向前撲去,卻不知何時自己身後多出一根黑色細繩,細繩一端系在胸口,另一端插進騰龍壁內。

  隨第一道身影穿過生門,立時生出皮膚血肉,儼若活人。

  「我……活了?」

  連死屍自己都不自知,細細摸著身子,又感受著那種自然誕生的命。

  穿過生門,儼是從黃山墳場鎮壓中掙脫。

  通天大佛巨眸從始至終盯著黃金棺槨上,那閃爍著金光的生門似有無限吸引,讓攝政王站起,一步跨出棺槨。

  咚!

  只是一步,金光大道便破碎。

  金光流過,瞬間消弭。

  咚咚!

  每一步都會引來無數碎紋,可總能被這通天大佛撐住。

  連走五步,大佛之上金光漸漸淡去,露出內在,不是別物,乃是鎧甲一樣的蜈蚣紅殼。

  紅殼之內擠滿了米粒一樣的透明魂影。

  一眼看去,整個大佛完全就是用這些折磨到殘廢的眾生堆積起來。

  這些魂影好似完全喪失了自己的命,只留下最純粹的魂。

  殘渣廢品。

  一層疊著一層,不停向上蒸騰著怨氣。

  妖善吃肉,魔善汲魂。

  普渡慈航顯然最喜歡這種榨乾了命的肥料。

  咚!

  又是一步,蜈蚣甲殼徹底裂開,露出裡面一個個穿著官袍帶官帽的空皮影。

  只不過內臟全掏空,只剩下一層皮和幾近枯竭的魂。

  如同普渡慈航骨架,支撐起這具龐然大物的身軀。

  咚!

  在一聲巨響後,整個金光大道徹底崩塌。

  巨型佛掌憑空一捏,長公主朱鏡靜的身子出現在中指無名指之間,隨其輕輕揉搓,整個天地都似扭曲起來。

  這不是在搓揉長公主,而是在搓著整個大周氣運。

  隨氣運跌落,金光大道再成型。

  終於,支撐完了攝政王最後一步。

  沒了他的鎮壓,整個墳場突然震動起來,嗚嗚嗚的怪叫聲從騰龍壁上傳來。

  完整石壁上瞬間出現裂紋,隨即便徹底崩裂,那雕刻在上方的黃龍身影,好似掙脫束縛般擺動起來。

  嗚!

  一聲龍吟,震徹天地。

  蜈蚣身黃金頭的巨佛如同彌勒般微微笑著,手掌打開:「乖,乖,快到手裡來!」

  他的聲音極輕,又似有無邊慈善。

  便是已經走進莊裡的陳三刀也似能感應到一般,下意識想靠過去。

  可脫離騰龍壁的黃龍根本不受其掌控,啪,龍尾抽出,直接甩在巨佛臉上。

  巨佛於心口處捻出朱鏡靜,兩指一扯,驟然拉成絲線,猛甩出,竟似套馬杆般直接套在黃龍脖頸上。

  嗚嗚!

  黃龍掙扎鳴叫,可任他如何翻騰,朱鏡靜身上總有源源不斷的氣運流出來。

  這位掌控著大周皇朝權柄的存在,現竟被直接做成細繩。

  此刻細繩上仍還能看到完全扭曲的面孔。

  「老蜈蚣,你用毒害我皇朝!」

  「皇朝?泥鰍而已!」

  話落,本是一條的細繩直接被其生生分成兩根。

  朱鏡靜一半身子在左,一半在右,全掌握在巨佛手中,不停抽甩,作馴龍狀。

  黃龍飛騰,掙得細繩錚錚作響,卻不曾有半分馴服狀。

  啪!


  猛然一道紅鞭甩出,打在黃龍身上,竟直接將其打進黃山里。

  原來,巨佛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一條猩紅尾巴。

  模樣和朱鏡靜紅鞭一樣。

  龍影落地瞬間,一隻黃金手掌探出,捉在手心。

  「黃山龍脈,即日起歸我慈航了!」

  似在向天地宣誓。

  聲音剛落,橫亘千里的黃山瞬間灰敗,不少山麓直接垮塌。

  黃金巨佛瞧著漫天山脈,狂笑一聲,猛揪起黃山上的皇陵。

  此刻皇陵竟像釘子般直接從天地里拔了出來,巨佛猛抓住黃山頭顱,直接按進空空肚皮。

  肚皮便似無底洞般竟直接將千里山脈盡數吞下。

  青石子站在那黑黝黝的洞口,臉色煞白:「完了,這天地,又要丟一條龍脈了。」

  他能感覺到

  那專屬黃山龍脈龐大的命,正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層一層的坍塌。

  緊緊閉上眼

  黃山解屍匠完了。

  下一刻,又猛睜開眼,看向從始至終都沒反應的陳三刀。

  或許,能鎮住龍脈的還有一人,陳三刀。

  依靠他的觀想法。

  但此刻.....他好似對這一切都不關心。

  轉身,看向了義莊前平靜祥和的蕭晴。

  如果,時間之劍碎了,那個陳三刀是不是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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