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五章 咱倆是要成送財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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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六十五章

  正月十九

  新年剛過完第十九天,陳三刀出門了。

  空蕩蕩的義莊裡只剩下蕭晴一個人。

  她起得很早,將義莊從裡到外徹底清掃一遍,順便將地下室散亂不堪的牛部件一一整理,歸置就位。

  甚至將陳三刀每日燉肉的鐵鍋刷了好幾遍。

  這還不算完。

  親自將各種牛雜牛肉去腥,將莊子所有辣椒都放上,滿滿燉了一鍋。

  她的廚藝並不好,但她知道陳三刀喜歡吃,尤喜歡吃牛肉,最喜歡用牛寶鞭熬湯。

  「當家的,你說咱倆不能談錢,既你給我煉丹,我燉鍋牛肉,算是償還你的。」

  蕭晴找了小板凳,坐在鐵鍋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往火里添著炭。

  整個義莊只有咕嘟咕嘟的燉肉聲。

  瞧著鍋沿處偶爾泛起的火苗,腦子裡不由想到她和陳三刀在炕上肆意妄為的景兒。

  那進入觀想法中的男人,真是世間一寶。

  她從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個男人捆綁在一起。

  可事情就是這般奇怪。

  是的。

  她挺貪陳三刀身子,尤其貪那種絞在一起的感覺。

  這是完全說不出來的味道。

  想,就有。

  很簡單。

  「嘿嘿,觀想法,真是好東西。」蕭晴傻笑著。

  隨意撥弄了一塊黑炭,火焰冒起,鐵鍋受了熱氣,內里的湯水咕嘟跳了兩下,一股專屬牛肉的清香漫出來。

  聞著香味,忍不住想著她和陳三刀的關係。

  原初她覺得自己和陳三刀就和牛肉辣椒一樣,全是毫不相干。

  可這些東西放進鍋里,熱油一烹,猛火起沸,全成了香味。

  現想陳三刀,也不覺是自己夢中王子,姿容也非潘安,可就是在一張床上躺了幾次,生出一種能勉強往下活的將就感。

  「要是沒有守財一族的事,我和他或也能將就過下去。」

  噔噔噔

  敲門聲驟起,嚇了蕭晴一個機靈。

  「姐,開門,我瞧著了,那解屍匠到後山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快開門,讓我進去!」

  聽著響動,眉頭微皺,提醒她不是簡簡單單一個媳婦兒。

  起身,開門,見了模樣俊朗的蕭景。

  別說,他弟弟很帥,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很陽光的大男孩。

  但現在她一點感覺沒有

  這就是個弟弟,沒有夫妻的親和感。

  有的,只是財神使命。

  門剛開,蕭景就迫不及待跨過門檻。

  「慢著!」蕭晴急忙叫道,「忘記昨兒警告你的?」

  蕭景渾不在意,一步踏進義莊:「姐,害怕什麼呀,不就是個莊子嗎。

  我瞧那解屍匠屁顛屁顛跑後山去了,要不是幽冥司,他有本事碰你嗎?」

  連走幾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啪!

  一巴掌甩在臉上。

  「蕭景,你幹什麼?」

  蕭景有些懵,從小到大姐姐最疼他,不要說打,哪怕是蚊子叮了他一下,也心疼要死。

  況且這般,他們小時候就這樣。

  今兒就不過坐了坐床,挨了一巴掌。

  「蕭晴,你打我?」

  蕭晴猛回神,剛剛我怎就出手了。

  好似這張床是她和陳三刀的聖地,容不得外人侵犯。

  「出去,滾出去!」蕭晴不想糾纏,她現就想一心一意將陳三刀的事情解決了。

  到時,以身舍家族,她心甘情願。

  蕭景疑聲問道:「你讓我滾?

  蕭晴,我提醒你,現在神通放開,財氣流通,財神得快些活過來。

  財神的命藏在這裡,找到了他的命,還得造個肉身出來。」


  蕭晴輕聲說道:「我還沒準備好。」

  蕭景嚴肅問道:「你喜歡上那個解屍匠了?」

  「沒有!」蕭晴直接反駁。

  「沒有?」蕭景冷冷質問道,「別以為我什麼都沒幹,昨晚上,我在門外面聽了一宿。

  我都不敢想你像是個<i class="icon icon-uniE010"></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蕭晴,別忘了,家族生你來幹什麼的。

  肉身

  財神爺爺的肉身。

  你,就是再喜歡那個男人,也不可能給他懷上孩子。

  更生不出財神肉身來。」

  蕭晴緊閉著眼,妄圖將一切屏蔽掉。

  可蕭景的話像釘子一樣,死死扎在心坎上。

  她是守財一家的女孩。

  不管是嫁進皇宮,還是入了墳場,身份永遠不會變。

  「我說錯了?一晚上,整整一晚上,真是好本事啊。

  你可知道,我快瘋了,要不是顧及你的臉面,早破開門衝進來了。」

  「你說我是不重要的人?

  你是怕吧,怕他知道我進山了。

  怕他知道你有男人。

  怕他知道你是個朝三暮四的賤婢!」

  「蕭晴,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不要臉的人,怎麼,想背叛家族?

  沒門,告訴你,你生下來就是要生財神的。

  財行天下,家族大計,不會忘了吧。

  莫要真覺讓這點兒女親情害了。

  咱倆,是要成送財童子的,到時,得了財脈,能享永生。

  你不會為了一個臭解屍的,放棄前途吧。」

  「沒,我只是有些不習慣。」

  「從小就修觀想法,還不習慣,怎的,熬到你七老八十你才行啊。

  蕭晴,你的身子是家族的,你的命也是家族的。」

  看著越來越逼近的身影,蕭晴掙脫開來:「蕭景,出去,我命令你馬上出去。

  義莊不歡迎你。

  家族的事我不會忘,可現在我沒感覺。

  給財神生肉身是要觀想的,我進不了狀態,根本沒法懷孕。

  給我幾天時間,調整調整,放心,我會給家族一個滿意答覆的。

  起碼讓我跟陳三刀斷得乾乾淨淨!」

  「陳三刀?那個<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呵,斷乾淨?就你這浪蕩性,肯嗎?

  看來家族沒說錯,得要我幫你一把。」

  「景兒,算姐求你了,三天,不,兩天,等陳三刀一回來我就和他斷。

  現在不行,他是我心裡一根刺,不跟他交代清楚,我根本沒法觀想。

  看在咱們二十年情分上,兩天時間都不行嗎?」

  「不行,兩刻鐘都不行!

  看來還真得我幫你。

  放心,我會弄死他,悄無聲息,一定要要他死無葬身之地,乾乾淨淨幫你斷了情根。

  你別忘了,咱神仙不能動情的。

  嘿!」

  啪!

  狠辣辣一巴掌,扇在蕭景臉上。

  這次,她真想扇。

  她從沒想到自己弟弟會殺陳三刀。

  「你還打我?

  賤<i class="icon icon-uniE08C"></i>,陳三刀就是個賤<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你為那個賤<i class="icon icon-uniE08C"></i>打我。


  他死定了!

  我說的。

  老天也救不了。

  不

  我要讓你看著他死。

  讓他碎屍萬段!」

  蕭晴知道他為何會發怒,家族,財神,永生,一直是他們的信條。

  現在,蕭景明顯感覺到了。

  但她不能認。

  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心在悄悄改變。

  但她就要在改變前,為陳三刀做一點點。

  就這一點點之後,她必斷乾淨。

  「出去!」蕭晴掙脫束縛,手掌攤開,一掌蓋下。

  蕭景立時覺得頭頂生出巨山,無數冤魂纏繞其中,將其死死鎮在地上。

  抬頭,無數虛魂凝成巨山,他似螻蟻。

  蕭景好似一尊神靈,立於山巒之頂。

  俯瞰於他。

  此刻方才回神,剛剛蕭晴不是沒手段,只是一味讓著他。

  這般以手為山,乃是大神通。

  這位親姐姐倒是藏得極深。

  他不害怕,反笑起來。

  「蕭景,家族果沒看錯你!」雙手結印,生出元寶,雙手高高捧起,喝道:「金山好,銀山妙,都不如我的元寶山。

  天下大通,皆可買之。

  這隻手,我買了。」

  話落,鎮壓之手微微鬆動,虛魂之山層層瓦解,化成一條條氣流盡數落於蕭景右手。

  而其推出的元寶山,微微震動,每震一絲,便有一丈金鈔飛出,鑽進蕭晴身子。

  每收一張,手腕處便裂一條縫。

  錢票越多,裂紋越大,眼瞧著一隻手掌要脫離手腕。

  「不,這手我不賣!」連連急叫。

  蕭景狂笑:「財神旨意,金元寶鈔,三大家族一切皆可買之。

  蕭晴,難不成你不是蕭家後人了?

  還是你膽極大,不認財神元寶!」

  蕭晴極力法抗,可根本抵不住金元寶上飛出的金鈔。

  這般手段她做過,當日和陳三刀約定人氣買賣,便是以此創造兩人流通的紙鈔。

  只不過她是小打小鬧,眼前以金元寶山為根本所發行的金鈔,才是流通在守財三族的根本。

  當日陳三刀能以暴力扛得了她,但她卻沒能耐扛得了家族。

  隨金鈔越手越多,終於,手掌脫離蕭晴手腕,回到蕭景手中。

  一隻手,真生生買過來。

  蕭景翻開手掌,只見內里無數魂影糾纏,隱隱生成一方國度,竟是一門極高深的煉掌之法。

  大喜

  好神通。

  當即拍下,蕭晴變得無限小,他的手掌變得無限大,小小人影如同蟲蟻,任他拿捏。

  「怎可能,家族怎可能把元寶山給你!」

  蕭晴滿臉怒氣,剛剛乃是財神手段,金元寶山。

  財神三寶,聚寶盆可聚四方來財。

  二十四座金元寶山可買天下一切。

  落寶金錢可落一切寶貝。

  她的親弟弟,竟用財神一脈的神通將她辛苦修煉的掌中國買走了。

  「姐姐,你還打我嗎?你打呀,你有那個本事打嗎!」

  蕭晴滿是苦笑。

  她知道即便是有再多的手段也抵不過一座金元寶山。

  元寶山,財神寶貝,家族重寶。

  蕭家賜下這尊寶貝,明就是拿捏她的。

  她,為家族赴湯蹈火,一輩子也沒得一座元寶山。

  但,她不想被拿捏。

  至少現在不行。

  「你敢動我嗎?蕭景,陳三刀是我找的煉丹師。

  有本事現在捉了我,看蕭家想要的九紋財神丹能不能問世。」

  蕭景身子一震,連連搖頭:「不可能,那個廢物怎會是丹師,我看過他,神通凡凡,只會混吃等死而已。」


  「混吃等死?你可知道,在山下到底是誰給你把頭換過來,救了性命。」

  「難道是陳三刀?不可能,李家說是黃山鎮裡隱居的神仙。」

  「神仙?為何以前不出現,偏偏到月底解屍匠下山的日子才會出現。

  你連救命恩人多大能耐都看不清,還敢在他的床上作祟!」

  「不會!一個解屍匠怎有那麼大本事。

  蕭晴,你怕我害了他,故意給他臉上貼金,對吧。」

  蕭晴想笑,她怎不知道自己的弟弟這麼傻。

  要是告訴他就是這個解屍匠,一手便鎮壓了燕雲高高供奉的長生天,親手解了雍皇,會怎麼想。

  外人進義莊者,必死。

  不管楊廣還是長生天,甚至是她自己,幾乎都和死掉沒多少區別。

  「我進山就呆過這一處義莊,敢問,我不出莊,如何能尋得煉丹師?」

  蕭景愣了愣神,明顯知曉真相,但半刻鐘後又怪笑起來:「就算他救了我的命又如何,李家已經給他錢了。

  幫我守財家煉丹,大不了到時候我多給他一些錢財便是。

  姐姐,神通大興,大周通寶流通一切,我就不信他不動心。」

  蕭晴沒搭理他,若不是和陳三刀有過親密接觸,也不會相信天底下會有不愛錢的男人。

  但在義莊裡,將門關起來,錢這個字眼就完全剔除出去。

  她男人,就是這樣。

  「收手吧,蕭景,我會遵照家族旨意,但前提是將財神丹煉出來。

  在財神丹出爐前,我不希望出一點差子。」

  刻意警告道,「我想你也不會因為自己心裡一點點不平事,壞了家族大計吧。」

  蕭景沉默了,可『家族』這兩個字就像大山壓得喘不過氣。

  「幾天?」

  「不知道!」蕭晴撒謊了。

  陳三刀明說過,兩到三個時辰就能成丹,且以他隨時都可進入觀想態的能力,九紋財神丹並沒一點問題。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跟蕭景撒謊,但幾乎是本能說了出來。

  「七天!姐,這是我的底線,也是家族的底線。

  朝廷已經放開神通,所有神通都得『大通錢寶』標價,沒有財神,鎮不住錢財流轉。」

  蕭晴鬆了口氣,這瘋子終於嘴軟了:「放心,我會催他。」

  蕭景走了,帶著她辛苦修煉了多半個月的掌中國離開。

  蕭晴心情越來越沉,不是因為神通流失,而是因為自己和陳三刀相處只能有七天。

  太短了。

  對她們而言,七天一晃而逝。

  且陳三刀這次離莊,還要出去兩三天。

  ……

  「我調配的色彩可填人氣,陳三刀,你可看清了,我的黃可不是黃,白不是白,藍不是藍。

  這些色彩里但凡色澤上有一點點差異,效果都會千差萬別。

  甚至填不了人氣,反填出一些別的東西來。」

  「世間萬物,皆有色彩,可色彩千差萬別,便真是單味的一抹黃色,就可分出三百種,這還只是我認知中的黃,真正的黃有多少種,連我都不知道。」

  「人氣之色,非黃一種,需以諸般色,混合一處,搭配成型。

  所謂色者,便是以色引天地間遊蕩人氣。

  人氣者,乃活人根本,萬般人氣皆由萬般人種定型。

  然世間人流涌動,生死幻滅,一日間,人流不等,人氣便不等。

  不說一日,便是一個眨眼前後,人氣也是差之極大。

  解屍一道的頂級繪師都能定準一刻,加以繪色,水平若下,便在一時,再下,便在一日。

  自然,所填充的人氣自然越來越差。

  若你能超過一息,便能精準鎖定天地人氣之色,借來填進其中,自然最多。」

  黃山後山,陳三刀細細聽青石子講解。

  人氣者,乃活人生氣。

  解屍匠正是憑這一點活人氣讓自己在生死邊緣定格自己是活人態。


  為媳婦兒填人氣,便是以媳婦兒為一點,描繪彩畫,色彩同之,將天地間活人身上逸散出的人氣借來,加以己用。

  天地間逸散人氣不少,但想借之,需色同之。

  然色最難配。

  「前輩,你在此道浸淫多年,應是有妙法對吧。」

  「哪有妙法,不過是練得多,觀氣多,心有所巧罷了。」青石子怪笑著,「想學此法,得有觀氣術,日日見眼前人氣漂浮,再以色彩感知,多練多觀,日子一久,必有所獲。

  不過嘛,這只是最笨辦法,對你來說卻有巧徑。」

  「我和別人還有不一樣的。」

  「自然,你有觀想法,且慧根極高,若能以一色為引,沉進其中,細細觀想,想來能極快定色。

  你這兩日暫且在我莊門口觀想色差,我會給你自己掌控的色彩,兩相比較,想來必有大長進。」

  「麻煩前輩。」

  「算不得麻煩,該是我沾你的光。」青石子極高興,「皇陵里老師一直說我教條,太通規矩,少了自然,便是色彩也大多死氣沉沉。

  你有觀想法,貼天地心性,正可幫我這方面不足,不算我幫你,算是你我共同修行。」

  陳三刀知是這位客氣,也不推辭。

  青石子雖是奢貴,可在色彩上極認真。

  陳三刀每觀一色,他便以自己掌控的色彩比對,對應著收錄起,凡有差異都細細比對。

  兩日功夫,陳三刀色彩認知水準大增,完全可憑一色瞬間定人氣色彩,以色點畫,自可從天地借來人氣。

  青石子則是大讚連連,兩日來直呼「妖孽」。

  人氣色彩提升,觀想法增進更大,順手拈來,即可入定。

  又花費一日,再進一步,若不是因屍體累積,完不成幽冥司的差,他還真想和青石子再探討幾日色彩奧妙。

  三日一過,陳三刀才依依不捨告別。

  回莊

  遠遠瞧著蕭晴站在門廊處,殷切等著。

  這女人,該不會上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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