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九章 當初選你,是我隨意,現在選你,是我心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河西勛貴?

  北伐三十萬兵?

  這不正是他在黃山集替換子孫根那一家嗎?

  好傢夥

  蕭妃竟是從那地方出來的。

  控制半數朝堂,莫不是靠他手藝吧。

  當日那李伯儒,悄摸摸說了許多,倒有合謀之意。

  陳三刀仔細瞧了幾眼,還別說,模樣倒和李伯儒有些相似。

  可人家姓李,這位怎姓蕭的。

  「我記得河西一族是李氏大族。」

  「原來相公還是探過我,河西的確是李氏,我隨祖母姓,想來也聽過蕭太后她老人家名諱吧。」

  陳三刀真沒聽說過,要不是這次娶了香妃,他也不知道宮裡有那麼多姓。

  既是太后,現今這位想來不是。

  宮女出身,且年紀也不大,那麼只有一位,雍皇母親。

  如今的太皇太后。

  「河西一族是太皇太后的手筆?」

  就是給他一百個腦子,也聯繫不到這位大人物手上。

  「相公還是有幾分腦子的。

  祖母謀算三十年,終才有今日局面。

  今日娶我進莊,明日我贈夫君龍椅一把。」

  「不對,不對,蕭太后是雍皇母親,怎會害他江山。」

  「母親?什個母親,從雍皇上位,奪了兵權後就嚴禁外戚干政。

  我蕭家一脈,幾被滿門抄斬殆盡,便是我也被打進冷宮。

  若不是暗留下河西一脈,怎可能起勢。

  雍皇離世,開天下大賭,需當有一顆大貪心。

  實不相瞞,要不是皇祖母出手,大周八座龍脈怎可能丟其一,又如何引雍皇入局,讓其葬身其中。

  至於龍椅之位,祖母只有我一位嫡親,自該由我坐鎮。

  可天下無女兒當皇帝的先例,由夫君暫代,做主者仍是祖母。」似怕陳三刀反感,又連聲說道,「夫君儘管放心,祖母年事已高,三五年光景,仙去之後,天下便是你的。」

  龍脈丟失,竟是太皇太后的手筆。

  內外勾結,謀害皇帝命。

  皇權之爭,當真詭譎。

  「那要我作甚?總不能白白坐上龍椅吧。」

  「自是要做些事情,也不用麻煩,只需讓雍皇活過來。

  沒了皇帝釘命,一切自好說。

  大周連丟兩條龍脈,穩不住四方八極,就該有新皇帝鎮命。

  咱這位乾皇年紀尚小,沒得後裔,日後皇位歸屬自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做主。」

  天底下果真沒有無本買賣。

  不要說他對皇權爭奪沒興趣,就是有,敢保便是將雍皇復活,也絕沒好處。

  這女人靠著一點麵皮,將長生天忽悠成傻子。

  現又將這般手段用在他身上。

  無福消受啊。

  「聽著倒有前途,不過嘛……」

  「夫君有事儘管提,此乃大勢,一切皆能滿足。」

  「我就一個條件,你能滾嗎?」

  「什麼?」

  「滾,滾遠點!」

  蕭妃愣了兩眼,沒有生氣,反怪笑起來:「不愧是雍皇看上的身,確實有幾分能耐,說了這麼多還沒入套。

  陳三刀,我可沒說假話,讓你做皇帝還真有可能,只不過我夫家極多,你得爭過他們。

  你要將皇命掌控在手,我自會在太皇太后前美言。

  我要雍皇復活,要他從這座皇陵里走出去,這座龍脈不能有釘子釘著。

  報酬還是最先允諾你的那樣,一個正常媳婦兒。

  至於以後,看你表現。」

  「正常?解屍匠有正常媳婦兒嗎?」

  「自是有,你們媳婦兒不正常,是因為他們的命不夠硬,時日久了,扛不住你們身上的孽。可要是能給你找天底下命最硬的女人,她們身上的問題根本不存在。」


  「逗我玩呢吧!」

  「你可聽過捏人的事。

  古有一人,名媧,以自身模樣捏泥人,賜命,便為現在人族。

  你覺得要是把這尊古神給你娶回來,還會發癲嗎?」

  人族誕生,的確有媧造人的傳說。

  相傳媧乃天地間第一個女人,誕生在天地間,見只有山川草被,甚是空曠,便以自身模樣為本,取來泥土活水,捏出人身,陪她取樂。

  這番手段和他制雪人相似,但更為精妙。

  人族誕生,天地便有了人氣,王朝更替,漸將妖魔神鬼鎮壓。

  故而,人氣可鎮邪。

  可那不過是傳說。

  大周往前五個朝代,歷史記載早已模糊不清,更不要說古老的神時代。

  他現在認知度極高的神算是無生老母,可這位和媧比起來,完全就是小雞配鳳凰。

  「莫要胡扯!」

  「沒一點根據敢說這種大話,我有一上古媧捏人像,你若能幫我將雍皇請出山,自能贈你,憑你能耐描出其模樣,再請幽冥司出手,娶親進門,不算難事。」

  蕭妃徐徐說道,「別小瞧了幽冥司,其傳承極遠,『只有你畫不出的媳婦兒,沒有幽冥司招不來的主』。

  陳三刀,可聽好了,就這一張媧圖,放進山里,隨隨便便三十件彩禮,都不帶還價的。」

  一會兒讓自己送媳婦兒,一會兒讓他當皇帝。

  陳三刀算是看明白了,這位修『貪』的主家只有有利,什話都能往外蹦。

  妥妥畫大餅。

  但凡沾上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說句不好聽的,便真是媧來了,進山里時間一長,也會出毛病。

  他現在可不是毛頭小子,在命海中沉沉浮浮半年多,多多少少看清了他們這群黑刀的命數。

  他們正被整個世界所拋棄。

  越來越寡,越來越異,直到完全不像個人。

  所謂命硬,不過是被拋得遠遠的,還能活著罷了。

  這種命能招上媳婦兒,早該燒高香,哪還求著人家心甘情願愛著自己。

  想開後,香妃就很不錯。

  好高騖遠,日子可過不好。

  「你這小傢伙滿嘴胡話,滾滾滾,別攪我興致!」

  揮手趕人,哪還管你是哪路神仙。

  砰!

  木門緊閉,好似將混亂的世界全關在了外面。

  「陳三刀,我沒騙你,那女人才危險,要用你身子添命.....混帳.....混帳!」

  蕭妃叫聲在義莊內迴蕩著。

  此刻莊子很黑,只有油燈的光照著,香妃縮在牆角,仰望著陳三刀。

  「她沒說錯,我很危險。」香妃幽幽說著,再沒剛剛在外面的驚恐,兩眼透明,更像個智者,「其實,雍皇在半年前已經魔怔了,他一輩子都想超越他的父親,聖祖仁皇帝,勵精圖治,卻沒開疆偉業。

  他急切的想要一場戰爭。燕雲十八郡一直是大周心頭念想,他就想做到前人都完成不了的偉業。

  可惜,這件事的難度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他籌集了軍隊,籌集了糧草,說動了世家勛貴,將戰爭方方面面都算到了,唯獨沒算到鎮壓大周的龍脈。

  也沒人想過龍脈也能丟,畢竟每一條龍脈里,都由皇族親貴的命釘著。

  可那位鎮壓白娘子墳的公主確實丟了,不,她是從自己的墓葬里走了出來。」

  經歷過這麼多事,似將香妃心底最後的防線壓崩:

  「大周,可以沒皇帝,但不能沒龍脈。

  龍脈丟失是大罪,雍皇知道,這是家裡出了內賊,可他必須死。

  稻穀生來為人吃,皇帝生來就是填脈的。

  但又不甘心自家的江山便宜別人。

  死前一晚,他跪在我面前要我幫他。

  三刀,其實我算不得雍皇的女人,蕭妃說雍皇厭惡我,她錯了。

  相反,雍皇極疼我。


  他知我不喜歡愛之事,便將我高高捧起。

  他太累了,當一個皇帝太累,可又不能讓外人看出他的累,一旦累了,就該有宵小作祟。

  那比天底下人知道皇帝喝醉酒還可怕。

  我的宮堂是他唯一不是皇帝的地方。

  他能肆無忌憚撒酒瘋,能胡言亂言,能像個『大』字一樣睡覺,能將宮裡的規矩統統拋到外面去。

  你沒見過他那瘋樣,他會哭,會大叫,會打滾,可就是不會侵犯我。

  有很多次他都將我的衣服扒下來,可還是控制住了。

  他的克制超過了天底下所有的男人。

  每天凌晨五點起床,批奏摺一直會到深夜。」

  突涕笑了一聲:「你會覺得我矯情,對吧。」

  「沒有,至少他在位的時候從沒拖過我假期。」

  「呵……或許對你不明顯,不過由他鎮著的王朝,雖也有妖魔禍亂,可至少沒大妖大怪做禍。

  你還年輕,沒出過遠門,不曾見過,大妖過境,一口十萬眾。

  妖山腳下,白骨紅泥青肉。

  那裡面的人雖是活著,還不如死在煉獄。

  他,應算是這天底下最好的皇帝吧。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那一夜跪在我面前,求我幫他一個忙。」

  「復活他?」

  「不,葬死,永遠不要讓他出來。」

  香妃貼到陳三刀面前,摸著金剛經下壓著的皮,

  「在他死前便傳了消息出去,他有一線生機,遺留在外,得此生機,可將他牽引出墳,不再鎮龍脈。

  可想要牽他,世俗不行,皇命不行,唯有一點方可。」

  「龍脈?」

  香妃點了點頭:「皇帝能死,龍脈不能失。

  他以自己性命做局,便是要那丟的龍脈現形。

  龍脈不顯形,死百萬眾又何妨。

  沒了龍脈,天災橫行,神通亂世,死得是千萬,幾千萬。

  只有龍脈顯形,大周才會出手。

  其實,他知道自己根本活不了,但就是要告訴天底下所有人,他就能活過來。

  我是被送進來的,從西域一路到京城,我自認為不會對任何一個男人感興趣。

  他,是最特殊那一個。

  不怕你笑話,在那一夜我願將自己身子給他,但他拒絕了。

  進宮八年,他最喜歡趴在我身上聞味,他說過,我是天底下最香的。」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別說我奪了你的身子,突然對歡愛感興趣了。

  更別提你我身上的婚姻,說那些屁話我還不如相信外面那個女人胡謅。」

  「見你,如雍皇見我。」香妃輕輕一嘆,「我生來高貴,卻身不由己,

  西域如此,皇宮也如此,我也從未想過有一日能自己操控自己的生活,可嫁給你後,完全變了,我突然理解了雍皇。

  原來我也能肆無忌憚活著,也不必管外面的那些枷鎖。

  當然,我更討厭你,你一點也不會討我歡心,還讓我在死沉沉的地下室一呆四個月。

  總有那麼一刻,我想著能把這日子過下去。」

  變性了?

  陳三刀皺起眉,別家解屍匠的媳婦兒都是越變越壞,他媳婦兒怎越變越好了。

  不對勁。

  一點也不對勁。

  別是憋了個大招等著自己吧。

  「香妃,甭管說得多麼好,我不會出手。

  不管雍皇還是外面那些蕭妃,我都不會出手。」

  「能為天下蒼生考慮嗎?」香妃低聲求道。

  陳三刀樂了。

  天下蒼生,好大的帽子,不怕把他壓扁了。

  「三刀,我能感覺出,你是個善良的人。」

  「善良?你說一個解屍匠善良,合適嗎?」

  「你能用白蓮送凍死鬼歸鄉,一般人做不到。」


  「我只是不願他打擾莊子。」

  「呵……白蓮教的神通我也聽過。

  說是歸無生老母,不過是將這些生魂送在自家洞天裡,作信徒香火供養。

  你不一樣,真的將他們的命送走了,沒貪一絲。

  手持白蓮,不貪廣明功德,還說不善。

  當初選你,是我隨意,現在選你,是我心甘。

  山外暴雪,若是龍脈俱在,燕雲宵小如何敢搗起禍亂。

  龍脈,是皇室根基,可更是護持百姓的基石所在。

  龍脈在,一切神通可鎮壓,可一旦失去,哪怕失了跟腳,便無鎮壓神通之能。

  神通,超脫凡俗,卻不該在法之外。」

  香妃說得是認真,好似要把肚子裡的秘密,一股腦倒出來,

  「你也瞧得,一條龍脈丟失,北方大雪過境,十萬生靈死。

  若再失了黃山龍脈,整個北邊,神通再無法鎮壓。

  陰間厲鬼,妖怪邪神,自可肆無忌憚。

  興,是皇家興,苦,卻是百姓苦。」

  陳三刀細細聽著,道理不淺。

  可他更知曉一個更深層的道理,百姓,泥潭也。

  無有捨身葬義的決心,斷不敢染這些泥水。

  古來今天凡是成事者,無不是心中有大義。

  恰恰陳三刀沒這點。

  他是凡俗。

  他是庸人。

  他又一條爛命。

  他能容得下天地禍福,就能見得天下疾苦。

  「你想要以天地大義捆綁我。」

  香妃愣神,苦笑起來:「曾幾何時,我也和你一樣,專顧自身。

  百姓,實在太遠。

  可真見了四爺,才明白天地間真有為生靈開太平的妙人。

  他生前勵精圖治,妄圖以人鎮妖魔神鬼,立朗朗盛世。

  正值當打之年,犯下龍脈丟失之禍,一世雄心皆化流水。

  他當日只求我一事,願以自身命贏大周龍脈歸位。

  我應了!

  實不相瞞,黃山龍脈一分為二,鎮壓八極,全是假象。

  黃山內既有雍皇,還有那位鎮山的攝政王,根本沒移出去。

  所以,這條龍脈不會失。

  現要做的是雍皇走出去,走進白娘子裡,鎮在其中。」

  攝政王

  開國皇帝兄弟

  一生征戰無數,大周立國後,新皇年幼,以皇叔身份迎娶太后,親攝政。

  掃平餘孽,盪滅宮廷禍亂,以鐵血手腕殺皇族三萬人,幫新皇坐穩皇帝位,奠定了大周根基。

  其一生功勳無數,且手腕狠辣,死後以宗廟之禮葬進黃山,鎮壓龍脈。

  大周開國至今,黃山龍脈不曾有一絲變數。

  白娘子山一失,黃山一分為二,天下都知,攝政王隨黃山分出,自成龍脈。

  竟未出山。

  分出半座山,以假亂真,一切全是雍皇謀算。

  而執掌這場大賭的就只是生前的一個妃子。

  他覺有些不認識這位雍皇了。

  他以自身為局,將那隱藏起的白娘子山找出來,重新安在大周上。

  甚還有更多,他要以自身隕將朝廷內外的禍亂全引出來。

  河西一脈為首的蕭太后,既掌朝廷權臣,以黃山龍脈為籌碼和大燕勾在一起,算一方賭。

  十三爺為首的保皇派,勢要將雍皇葬墓中,填自身皇家命,勢要爭一爭皇帝位。

  「十三爺知道這些嗎?」

  香妃搖著頭:「雍皇生前苦,一輩子淨土便只有我那暖帳。

  他的真話,只留在那方寸之地,出了暖帳,皆是偽信。

  十三爺不能知,此次他若忠心,能活。

  若有歹意,必死。」


  「十三爺要真將其葬進皇陵呢?」

  「葬就葬了,雍皇說過,未來種種皆不可控,未來之數,不在結果,而在當下是否有謀算。

  他已盡了一切謀算之力,剩下便是聽天由命。

  我今日說這般多,確有一事求你,非是要你卷進皇權大爭之中。

  只是在白娘子山現世,塵埃落定之時,能否親主持儀式,將雍皇葬了。」

  「我是解屍匠,不是墳工。」

  「葬皇帝,墳工可做。

  但皇帝下葬,不可帶蘊,不可帶皇氣,只能一白身。

  下葬之日,需將皇帝身上的全部靈蘊剔出。

  乾乾淨淨入墓,方可釘住一方龍脈。

  否則,龍脈帶蘊,自生邪性。

  妾身代皇帝,代蒼生,求你出一次手,來日皇帝入龍脈,由你解屍,可行?」

  解皇帝

  也不知和其他屍體可否一樣。

  「我沒記錯皇帝應是個人吧。」

  香妃搖頭:「他?妖怪吧,算是條真龍。

  龍類,雖是高貴,可大周律法,也屬妖身。

  妖者,皆可解。」

  這位雍皇,好似把自己身後事全都算透了一樣。

  「幽冥司規矩,凡進莊者,一日屍一具。

  你要有本事,把屍體送進莊來,我自不會推脫。

  如今雍皇皮在我身上,我倒好奇你如何能讓外界相信,雍皇能活過來。」

  香妃俏皮一笑,手指從眉心滑過,向下一拉,一整張皮扒了下來。

  找出畫筆,唰唰幾下,簡單幾筆,雍皇活靈活現躍於紙上。

  「相公自善扒皮,鄉間早有耳聞,一直想切磋,卻未曾如願,今日瞧瞧妾身修皮的手藝如何?」

  修皮?

  行家?

  切磋?

  陳三刀莫名一怔,她,修皮前莫不是個男的吧。

  剃肉匠筆下的世界,盡在《我在皇家墳場解屍那些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