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章 仙女下凡,臉皮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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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

  好熱

  從裡到外都是熱。

  他知曉是雪妖屍體搗鬼,可就是受不了這該死的天氣。

  衣服不能要,自己這身皮不能要,肉和筋膜也不能要。

  這些東西全裹著自己,熱氣排不出去。

  這發熱的東西不要。

  「我的肋骨!」

  呼

  舒服!

  沒了心臟,整個身子冰冷,這種冰冷第一次給他帶來涼爽。

  可這遠遠不夠。

  要將其他骨頭和內臟全移出去,那該多涼快。

  他算明白了,自己身上長出的這些東西,是平白增添熱量的,一點用都沒有。

  全是累贅。

  一件一件往外摘,每摘一件,便有一股直逼心靈的舒爽。

  太棒

  簡直是太棒了。

  從未這般享受過。

  可在外面看來,陳三刀骨頭散落一地,內臟隨處都是,要不是骨頭上有筋連著,內臟還有血管相連,身子就徹底散完了。

  自然,常人早該死了。

  但陳三刀還是神。

  他的意識從身體脫離,鑽進洞天。

  皮囊是身外物。

  沒了身子牽引,洞天內的精魄帶著他的意識,好似要往上升。

  這是飛升?

  下一刻,精魄都感覺燥熱起來。

  洞天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格格不入,尤其那口油鍋,更像是克星一般。

  他要涼爽。

  而不是這該死的油溫。

  「陳三刀,我說過你不能死!我還沒報復夠你呢!」

  冷冰冰的聲音像一陣寒流沾在精魄上,瞬間,陳三刀對一切熱感消失,取而代之的痛。

  五馬分屍的痛。

  頭顱飛起,瞧著四散身體,莫名想笑,自己竟把自己拆了。

  還是這麼徹底。

  剛剛,他好像成了冰妖,外面的一切都是熱的。

  身子,魂,精魄,都熱。

  只有徹底死掉,才有一絲冰感。

  自然,這是錯覺,是屍身里孽氣帶來的錯感。

  這隻冰妖想將他身上所有的熱零件拆乾淨好完全代替。

  瞧了眼蓬頭垢面的香妃,這女人,關鍵時刻還知道出面。

  儘管有報復的心思,可無疑救了自己。

  看來解屍匠真離不開媳婦兒,甭管這個媳婦兒有多惡。

  連收起心思,雙眼則是在自己一堆散碎零件上快速掃過,瞬間捉到腳掌上一片明光。

  雪蘊。

  解屍刀飛出,直接剃出。

  再次一轉,薄薄雪皮又上下一分為二。

  上層灰暗,內里明亮,好似琥珀。

  雪妖的靈蘊藏在皮下的薄薄一層肉質里。

  這東西既可稱皮,也可稱肌,傳統稱為筋膜。

  只有米粒小,薄比眼角膜,若不是以天命激發,只靠肉身根本找不出來。

  剃出靈蘊瞬間,滾滾孽氣鑽進命海。

  將這枚靈蘊收進油燈浸泡,供在祖師爺像前,又是一波孽氣。

  陳三刀才想起關鍵時刻是香妃出手,扭頭瞧去,早沒了身影。

  哎

  這該死的冤家。

  好,好不了,仇,算不上。

  就是兩根燈芯,不死不活的纏著。

  罷了

  日子就這麼熬著的。

  靈蘊剃出,眼前白茫茫一片,雪妖平生也開始顯現。

  雪妖,出身雪鄉,供拜雪姬娘娘,凡雪妖者,生來可控雪。


  整個雪鄉游離在天穹之頂,隨四季流動在天地四極變化。

  雪妖為妖怪,他們不求生靈信仰,也不貪圖血食,只吃天地間冰晶之物。

  自然,雪妖每日所作,便是隨雪鄉在天地遊走。

  每每停頓,便會降落在山巒之巔,種下雪晶,待數年後雪鄉再次路過,方可採摘。

  她們以雪育冰,採摘寒氣,存活於天穹之頂。

  天地間王朝更迭,凡是雪妖,皆不插手人間爭戈,只隨雪鄉遊走,收天地冰晶。

  「天地大雪,竟是雪鄉所至?」

  陳三刀覺得詭異,大周四季更替,每到冬天總有大雪,按雪妖記憶,冬季正是雪鄉降臨大周北境之時。

  雪鄉移動軌跡,只在世界周邊。

  其不路過大周南方,故而蘇杭一帶,四季如春。

  這還是陳三刀第一次解到一個獨立的神靈體系。

  雪鄉之主,名為雪姬,管天地大雪,和雪妖不同,她乃天地神。

  雪鄉便是洞天,內養雪妖四萬八。

  她靠雪妖信仰存世,雪妖靠其洞天存身,兩者互依,於天地中存活。

  雪兒以冰雪所化,三百五十七歲,每十年出雪鄉一次,采雪收冰。

  真這般也算個好妖怪,偏偏他們不是無情物。

  大武年間,其一百二十歲,相當於人類二八年歲,正是好奇之時。

  於山巔采雪,正見一男子風霜前行,凍僵將死,便生出惻隱之心。

  若只是萍水相逢也就罷了,可三年後再臨此山,竟見得男子搭房於雪山度日,化作採藥人,細問下才知當年救命之恩,讓其一見鍾情,回莊後久久不能忘,終想一日能再睹芳顏。

  這般用情至深自是讓雪兒感動。

  她是個不經世事的妖怪,當夜便定了終身,且道明身世。

  她乃雪妖,雪鄉生靈,司天地大雪。

  凡俗里稱仙女仙娥。

  只要暫在山裡廝守,采冰期一到,她要回雪鄉,男子下山,三年後雪鄉降臨,再續前緣。

  一人一妖,相守三月,臨終時雪兒賜了冰晶瓊漿。

  這是神仙寶貝,足可讓男子發家致富。

  前提有一個,莫要將雪妖之事告知眾人。

  神仙家家不外露。

  相守本不易,錢財動人心。

  男子守情,可他發家蹊蹺,且三年之期一到便要進山。

  每次回家總能帶來奇珍。

  這般古怪行逕自是引得鄰里窺視,在第四個三年,便讓人探知到雪妖之事。

  他們可不覺雪妖至情至性,只想著他們手中的冰晶玉露。

  第五個三年,便有人害了這男子,找了制皮的巧匠,依著男人面孔造了人皮,換了面孔。

  雪兒哪經過這等事,一見面只覺是自家郎君,身子交出去,又送了寶貝。

  男人當日就回村變賣銀錢,喝酒吹噓,那酒館老闆聽聞此事,連夜將其灌醉,沉了地窖,找到人皮,掛著臉上,還真如那人說的一般,讓雪妖盡情伺候,又要了寶貝。

  雪妖見自家男人玩得越來越花,沒了以前相濡以沫的感覺,可又想是三年不見,總該給生活添些情趣。

  酒館老闆玩了兩日,又讓這家兒子聽聞此事,央求著也要過過癮。

  一人知,秘密尚且能守,三人知,那就是天下知。

  只幾日功夫,這種玄妙事就傳得到處都是。

  不少富賈鄉紳,取了金銀上門,不求發財,只想著和傳說中的仙女玩玩。

  他們可是風月場上的老貨,什樣的花招不知曉,簡單帶上人皮面具,找到搭建起來的草棚,想著花樣調教這位仙家姐姐。

  之後,更有甚者要求她引些姐妹下來,還傳了天底下男人三妻四妾的鬼話。

  雪妖還真信了這種鬼話,將兩個要好姐妹一起下來伺候。

  玩了人家身子,還要了人家寶貝,且拐來了人家姐妹,要說也該知足。

  人心的溝壑豈是那般能填滿的。

  眼瞧著雪鄉要走,山下的老爺們急了。


  仙女絕色不說,感覺也和凡俗里的女子不一樣。

  富戶尚且能克制,偏偏是那位掌控一鎮的縣太爺。

  他過足癮後,將這件事秘密報給了太守,一番操作讓太守過了癮,得了賞賜。

  這不就是現成的升官路嗎?

  既從天上下來,不管是哪路神仙都該為他服務。

  他一介凡人,哪能囚禁了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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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無難事,獨缺苦心人。

  用盡了腦袋算計,總讓他探知道一些雪鄉秘密。

  雪妖至清至純,雪鄉乾淨,受不得半點污染,若這三隻雪妖髒了,自然回不去雪鄉。

  髒亂之物對這位太守來說實在簡單。

  真找來煙花巷裡的一個病漢送上了山,一陣快活。

  三月之期一到,三妖進雪鄉,明明能感知,卻無法踏進半點。

  三妖跪在雪山巔,求雪姬娘娘給個應承。

  身子不純。

  雪妖皆不解,她們只伺候相公,多年來都未有問題。

  眼睜睜瞧著雪鄉離開,心頭不岔,化作村婦,下山務必要讓相公給個說法。

  哪還能找到人,當初在山上那個和她們許諾相守一生的人屍體都爛了。

  一眼所見的,全都是圍繞這『神仙歡好』的招牌。

  鄉間廊坊,說書人案上皆是仙女下凡,滋味無窮的段子。

  既有各種各樣的刑具,更有各色各樣藥劑,五花八樣,極是齊全。

  再聽著各種報價:仙女一位套餐二百五,姐妹同心六百六,十全十美九百九。

  原來她們三個竟是這些嘴裡撈錢的東西。

  潛進酒館,找了老闆,盤問細節,終是明白日日和她們歡好的哪是夫君,不過是掛了臉皮的雜人而已。

  果然,她們的身子是髒的。

  這般刺激下,哪還有個正常模樣。

  直接用冰錐將一酒館的人扎碎了心,又將那太守捉來,放在城門頭上,注入一點冰能。

  讓他當著一鎮子民的面,生生將自己皮囊血肉扒乾淨,掛在城牆頭上。

  原來,陳三刀剛嫌熱的手段,還真是這位身上的酷刑。

  三女還不過癮,自己身子髒了,便是這一鎮的人都是髒的。

  冰能肆虐,一鎮子裡,所有活人全身熾熱,撓皮扒肉,不少受不了苦,生生將自身拆解。

  那神通士瞧得妖怪靈蘊稀有,便想收復。

  可三女這三個月來別的神通沒漲,偏讓山底下人調教出頂級伺候人的手段。

  假裝屈服,以婢女身份伺候神通士,還真將其戕害。

  三女當即發怒,操控冰雪,覆蓋整個鎮子,一夜間,雪堆三人高,淹沒整鎮。

  滔滔暴雪一路所過,直逼京城,勢要將大周冰凍。

  乃是大武王朝歷史上最著名的狂雪之災,大雪持續三月,氣溫驟降,生民凍死無數。

  正因這場災,百姓流離失所,加上之後的白蓮教崛起,大武朝廷本源流失殆盡,三十年後滅國。

  三雪妖能和大武朝較量三月,已是不凡,後終因天地冰冷減少,夏日回歸,不得不退回山巔。

  可每每冬來時,總要引暴雪。

  從大武到大周,七十年間,三妖控制區域,連年雪災,成了有名不詳地。

  三妖戾氣越來越重,鎮上倒無妨,其居住雪山,絕不允半個活人。

  七十年來,死在其手上人命十多萬,戾氣沖天,一方大妖。

  按說這般妖怪,便是大周也不想隨意招惹。可在半月前,一黃袍道人落山巔,只是一根繩便纏住三姐妹。

  三姐妹還想像以往手段將其斬殺,下一刻便扔進七層寶塔中,煉了一身妖氣,將最原本鑄就她們的三片雪花送給幽冥司。

  捆妖繩,煉妖塔,道人郝大通。

  三妖最後只留下這一通執念。

  那郝大通,顯是最近剛崛起的欽天監之人,乾皇登基,開啟神通,這些隱匿的神仙開始一一露面。


  雪妖雖帶神通,可和有玄門正法的道士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

  尤現正值北伐僵持之時,朝廷急需雪蘊,自要拿這些冰雪神通的妖怪開刀。

  陳三刀甚覺得,要以乾皇的心性,恐便是那蒼穹之頂的雪鄉也保不住。

  如今大周北域正是冬天,雪鄉就在頭頂,若真以神通將雪鄉破了,也不知日後的大周會不會再下雪。

  下不下雪和他關係不大,他現在想瞧瞧這具雪妖能出什麼獎勵。

  幽冥帳簿頁頁黃,功過加減論斤兩。

  解屍錄給出解屍定價:四三六。

  四品屍意料之內,解屍技藝三階,應是自己陷在孽氣中。

  去孽六成,中規中矩。

  解屍錄形成的霧氣漸漸消散,化成一張白色捲軸。

  展開,內繡著一盤坐於雪地中的白衣女子,手持妙印,眉帶六棱雪花印記。

  下註:雪姬娘娘冥想圖。

  和青玄娘娘一樣,靠觀想能得神通的寶貝。

  觀此圖者,可凝冰膜,膜分九層,六棱為一層,層層進,成者可控風雪,可感雪鄉。

  閉眼,雪姬娘娘影響瞬間入腦海,只覺四周冰寒進入鑽進皮層下,內在筋膜不停壓縮。

  猛張口,一道冷氣噴出。

  這是修行不到家,這位雪姬娘娘掌握的是筋膜內層的生長法。

  和青玄娘娘掌握的狐狸換皮一樣。

  青玄娘娘可變性,能多給命,雪姬娘娘賜了控雪的神通。

  將雪姬娘娘掛起,站於像前,細細觀摩,四周寒氣聚,卻不過癮。

  當即取畫一步跨出門,四周風雪聚己身,再細觀雪姬圖,冥冥有所感。

  頭顱摘下,隨念頭飛起,寒氣越來越勁,皮層下凝得越來越實,飛高三十丈,六棱形狀暗影顯現,第一層筋膜凝成。

  感覺並未停,頭顱再向上飛,六棱形暗紋變成十八紋。

  仰頭看天,一股熟悉氣息顯現,在那浩瀚不見盡頭的青冥里,有一座船隻模樣東西正在慢慢移動。

  天地間的雪氣皆從其出。

  雪鄉。

  雪姬洞天。

  感應一瞬間,龐大洞天驟然降落,將其拉進其中。

  頭顱被形形色色的白衣女郎包起來,全是雪妖。

  只不過這些和剛剛解屍錄見到的不一樣,一個個臉色發白,身形殘缺,這片白色洞天裡也是溝壑沉沉。

  這是雪鄉。

  被重創過的雪鄉。

  在雪鄉最中,高台之上,空空如也。

  那位置本是雪姬所在,現竟空了。

  真有人打了雪鄉主意。

  現這座洞天也只是憑著高台上殘留的神力勉強維持,就在念頭起時一瞬間,吱吱呀呀,洞天內的裂紋終到極致,直接垮塌。

  此刻,一隻只巨手伸出,如同捕魚般將那些閒散雪女收納其中。

  更有幾尊鎮妖塔飛出。

  堂堂雪鄉,瓜分殆盡。

  陳三刀頭顱一轉,發現自己仍在半空,剛剛竟只是感覺。

  那位雪姬被捉前,留下一片殘影。

  似在向外界求助。

  大周,真對雪姬出手了?

  可惜,他能耐低,求助也無用。

  頭顱落下,皮層下紋路三十六片再次長出一片,三層冰肌。

  張口,天地氣流鑽進身,由筋膜一轉,無數雪片飛出,墳場腳下的黃山鎮,直接被大雪覆蓋。

  這是.....大神通!

  張口吐雪幾能和當日移山開河的神通比肩。

  只是短短時間他便掌握,其中,自是因解屍錄,給出的雪姬神韻十足,其次更是剛剛在青冥中的感應,雪鄉被滅的情景。

  像是雪姬饋贈,要人救雪鄉的謝酬。

  陳三刀抬頭,沿著黃山山脈向北方看去,年年該下的大雪,此刻卻停了。

  蓋在大周上空的烏雲似被一雙大手推著,不停向北方擠壓。


  如果說該下在北方的雪全落在了燕雲,這結果……

  控了雪鄉,就等同控了天地間的雪災。

  陳三刀沒法想,那不是他該想的。

  回莊,將雪姬娘娘的像和青玄娘娘掛在一起,從裹屍袋裡將剩下兩片雪妖取出來。

  既知曉她們過往,解起來自是不難。

  刀過蘊出,分別給出四六八、四五八的評價。

  獎了《雪人堆》和《雪葬》神通。

  雪人堆,用雪堆人,施以神能,可成妖,和香妃賜予花草成妖的神通一樣。

  雪葬,反倒是和以前的《長悼歌》一樣,是葬死人的神通。

  以雪作墳,葬其中,可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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