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雍皇薨了
「你小子怎磨磨唧唧的，這次我可是從朝廷帶了好東西。」
初見面，寶官便將一袋指甲大的紅辣椒塞進陳三刀懷裡，兩隻小眼睛不住在莊子裡亂瞄。
得，這位又想來吃白食。
他現在心情差，倒真需有人陪他嘮會嗑。
「先等著，我來支鍋。」
三塊石頭拼成灶，添些乾柴，瓷鍋架上去，辣椒香料放冷水，加些鹽巴，毛肚混著牛雜，放鍋里亂燉。
他做的不夠精緻，按說需將毛肚和牛雜里的血水去了，再用溫水沖洗幾遍，既能去腥，還能保鮮。
以往小薇在莊裡，他也想有個過家的熱乎氣，也喜歡將吃食弄精緻些。
現如今孤家寡人一個，能填飽肚子就成。
寶官早拿著瓷碗在一旁候著，肉還沒熟，小湯勺舀肉湯喝。
那餓死鬼的樣，真懷疑是不是天天在皇宮呆著。
「老弟，你著辣味夠可以的，快趕得上宮裡御廚了。」一口湯下去，就是滿頭汗，干吐著舌頭還不忘再喝一口，「實在可惜，這麼香的湯沒酒。」
「哥，把我叫過來，不會是專評價我的毛肚吧。」
「你小子。」拿起勺子指了指陳三刀，抿了口辣湯，「別覺我訛了你一口湯，哥哥留下來，是要跟你說一些保命要緊事。」
「哥哥說笑，我在莊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只要屍體不禍亂，能有什麼要緊事。咱也別廢話，快將這毛肚炫完了，你下山，我回莊裡補覺去。」
「你啊你，前兩天還對咱家火熱的很，這兩天怎冷清了。」
「冷清？哥哥又不是大美女，瞧著也不養眼，要是下山你也能掂兩塊毛肚上來，保伺候你舒舒服服。」
「我們這些外官不能隨便往莊裡帶東西，就這一小袋辣椒，還是冒著殺頭危險。」寶官聲音小了許多，「我確實說的極要緊的事，前兩日公主墳鎮的白娘子山飛了，這兩天你可得留個心眼，要是發現哪家不對勁，快些跟哥哥說，真要讓邪東西把黃山捲走，你就是能耐再大，也得跟著陪葬。」
一座墳場鎮著一座山，外面傳這是鎮著龍脈。
陳三刀所在的黃山墳場鎮壓黃山，公主墳鎮的便是白娘子山。
整個白娘子山從京都西北角一路延伸，直至鑽進燕雲末端的沙漠地帶，方才結束。
而整個黃山則是一路向北，穿插進燕雲腹地。
此刻寶官說此事，顯是已知曉最近有大能再打龍脈注意。
「和北伐有關？」
「除了那還有誰，燕雲地區獨立百年，內里妖鬼皆成氣候，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將公主墳里葬著的那位大命勾走，奪了一條龍脈。
為此事雍皇大怒，三省六部現正在皇宮集議，這天底下恐要有大變動了。」
「雍皇坐鎮大周，文治武功，說是古來稀有也不過分，如今大周朝雖有些亂像，卻遠到不了大亂之時，哥哥把話說嚴重了吧。」
陳三刀實在不喜歡亂，他現在背靠大周，每月有福利拿著，日子安安穩穩，就極不錯。
真要天地亂起來，借著神通或能在俗世中混口飯吃，可註定要在風雨飄搖中過活。
無論達官顯貴，還是草民俗子，都會混攪在一起，再等個太平出來。
「嚴重個屁，剛得來的消息，西山郡遭了蝗災，今年收成全沒了，這股蝗蟲順著西山一路往淮河南跑，直進河南郡，那可是咱大周的產量地，這地方要欠收，這次北伐可能真要完。」
見毛肚燉了起來，連夾了塊，拼命咀嚼，咽進肚裡，「這次蝗災來的不一般，朝堂上說應是燕雲地區那些黑婆婆搞的鬼，他們最善驅這些蟲蟻，要不是他們吸引了鎮魔司主意，怎一條龍脈讓人偷走。
龍脈一丟，事兒可就大了。」
陳三刀實想不出來，一座連著半個大周的山脈如何能飛起來。
他剛遇過神仙，何仙姑算是有能耐的，也不過是將思維改變一二。
神仙也不過是修魄的，如何能改動天地。
或許，也是他眼界太低，沒見過這方世道。
「大周立國，高祖皇帝用神通法，定了天地八條龍脈，保大周安穩。
這龍脈可非凡物，乃是國運所在，國運在，子民昌，一切安穩，可真要國運上出了事，那這個王朝就該走下坡路了。
不說遠的，就說大周前的大隋，從立國到滅國也不過三十年，想那位開國皇帝，也是天下英雄，偏到他兒子手上，耗費國力，大修河道，征戰連連，立國的龍脈連丟四條，國運下降，才讓大周占了便宜。」
「這天底下龍脈多嗎？」
寶官笑了起來：「要是多，那不到處都是王朝了，就十六條，八條定在大周，另外八條只有東南之濱的瀛洲有一條海脈，極南之地的須彌山算一條，至於剩下，不是隱匿，便是被某些大能用神通藏了起來。
這次丟得白娘子山，多半是被燕雲區掠了去，想來用不了幾天，那地兒要立國了。」
立國可非小事，大周雖未曾徹底統一天下，可歸根是天地正主。
立了國便是明刀明槍的挑戰。
「北伐要敗？」
陳三刀低聲問道，前幾日下集，都還興致勃勃傳著北伐軍入主草原，領土擴張，怎現在形勢轉得如此之快。
「前線的事兒誰能知道，只知道前面要的糧草越來越多，尤現在這個時候，燕雲區都開始下雪了，棉被帳篷都得備著，這可是大開銷。
昨日雍皇已開始自降伙食，想來很快王公們的薪資要往下削。
要龍脈在，老天都眷著，哪有這檔子事。」
「朝廷要降薪資？」陳三刀條件反射叫著。
他一個月才一百錢，本就不高，還要往下降，還有良心嗎。
上個月頒布禁油令，現又要在王朝內集體降薪，雍皇啥時候退位啊。
「反正是我降了，以前一月三兩銀子，現剛過二兩，降了不少，你的應也快了。」
陳三刀抓著頭，他最煩這種不受信用的朝廷，自己可是把分派下來的差事完美做好了。
「我沒記錯，雍皇四十七了吧。」
「過了年四十八，你問這幹嘛？」
「我記得王朝歷史上皇帝的平均年齡三十歲，他活的蠻長的。」
寶官翻了個白眼，現雍皇早起貪黑，一天批三千封奏章，身體棒著呢。
「省省吧，你要是個神仙就好了，聽說幽墟一脈有一種草字神，貼上生辰八字，用鐵釘釘在上面，七七四十九日能魂消的，小刀，要不，，我給你弄皇帝的生辰八字來。」
陳三刀可不上當，剛才從老瘸頭那聽說他們解屍匠不能有歪心思。
薪資降就降吧，安穩就成。
他也不是靠一百文銅子過活兒。
聊了許久，和陳三刀關係緊密的還是龍脈的事兒。
燕雲地區要立國，只靠白娘子山一座可不成，按其所說，燕雲地區那些神仙占了公主墳便宜，恐還會想辦法弄一座過去。
偏偏黃山是離燕雲最近的。
陳三刀還真得留個心眼，萬一哪天睡著睡著，自己就不是大周子民了。
不過，他還真想瞧瞧這麼大一座山如何能飛起來的。
又聊了幾句，對眼前這個胖子惡感少了幾分。
這些穿著黃袍的寶官雖算得上皇帝親隨，可寶官也太多，事兒也雜的做不完。
除每日收蘊外，還要將這些靈蘊管理起來，前前後後忙碌命。
相比起來進山收蘊反是最輕鬆的。
天底下就沒清閒打工人。
閒聊中，也讓知曉自己每日解來的蘊去向，此物以秘法提純精練，可成丹，可入體，可養魂，可聚魄。
既是軍隊將官錘鍊肉身的寶藥，更是軍師們熬打神通的秘方。
大周雖以人立朝，一切卻是建在這些靈蘊之上。
陳三刀早能想到，要沒神通，大周如何能鎮得住妖魔神鬼。
談了許多，多是廟堂之上的大事，無論北伐還是王朝更替，和他一個解屍匠能有多大幹系。
還是好好解自己的屍，從解屍錄里得些神通，安穩過日子即可。
回到義莊，明顯冷清起來。
床鋪空蕩蕩的，整個莊裡還留著小薇在時規制的區域。
來到火炕前，將火爐升起來，躺在炕上，下身暖烘烘的。
北方離不開炕，尤這天寒地凍的時候，窩在炕上，蓋條被子，那滋味真算種享受。
瞧了眼正對面的祖師爺像，三顆頭顱長在脖子上，除這個沒能徹底改造完畢的義莊，這位三磕頭祖師爺算是小薇留給他最後的寶貝。
從今兒起，不用再擔心離魂症。
可他也懶了起來，貓在被子裡，拿著自己的屍皮玩。
除了斬鬼頭刀，這玩意兒應算他第一件法寶了，不滿意的東西送進去搖一搖，保不齊能搖出什麼寶貝來。
當然，前提他的命足夠多。
為了搖出小薇，整個命枕差點崩碎。
現在，他就鑽在被子裡，傻傻盯著天花板。
如果小薇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正走神，身子應由另一條命操縱著。
不像他現在這般清醒著，眼睜睜看著時間往前流。
他該適應。
陳三刀閉上眼，他很清楚自己必須適應這種日子。
他要解屍二十年，就要習慣媳婦兒一個個來，再一個個走。
解屍匠沒有那種長相廝守的命。
貓著輩子裡，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等有意識時，身下的火炕在動。
不對
是整個墳山搖晃著。
地震？
還是真像寶官說的那樣，有神仙將黃山提了起來。
連向門口跑，剛走幾步，震動停了下來，打開門一瞧，竟不知何時自己莊門口半片山消失了。
以自己的莊子為界，生出層斷崖。
幾百個墳工正賣力拿著鐵鍬，使勁將半山腰的黃土往深坑裡填。
這是......有人把半座黃山帶走了？
還沒等他弄明白怎回事，石頭蛋竟從山裡走了出來，坐在斷崖邊上瞧熱鬧，嘴裡還不停囔囔：「這分命的主意也不知哪個昏君想出來的，不過，他倒是捨得，可惜，不算真龍脈。」
「石頭蛋，你知怎回事？」
「切.....不就是龍脈丟了，大周沒八條脊柱鎮著，王朝要亂，就暫且將半條龍脈分出去，葬個新皇帝鎮壓唄。」
「新皇帝？要建新墳場？哪個新皇帝？」
「還能有誰，想平白造出條龍脈來，不得是那大氣運之輩雍皇唄，真當隨隨便便找個人就能填進龍脈去。哎，國之將亡，龍脈先散，龍脈丟了一條，大周朝要走下坡路了。」
搖頭晃腦幾聲，回了山里。
這石頭蛋，從認識到現在一直神神秘秘的，嘴裡就沒蹦出幾句真話。
倒是這一番動靜，讓他見了不少山裡的解屍匠。
有的一身白，有的歪眼，有的滿臉黑毛，有的斷胳膊少腿，有的則痴傻樣。
總之沒個齊全的。
都和石頭蛋一樣，瞧了眼斷崖，搖搖頭，感嘆幾句，重新回了莊。
這些前輩顯然知道的東西要比陳三刀多得多。
墳工賣力，說來也怪，本就是普普通通的鏟土，兩個時辰不到，差點將斷掉的半座山填平了。
這些平日埋屍的主兒，顯也是有神通輩在裡面的。
龍脈分裂，按理說是挺大的事。
可想了想，無論山外怎麼變，他的義莊不會變。
便是黃山分出半條，也沒可能把他送出山享福去，更沒法早退休兩年。
十七年，日子唱著呢。
回了莊，勾兌上糯米水，驗了黑狗血，明日秦懷玉要送屍來，他就要習慣一個人解屍的日子了。
天色漸黑，他半點睡意沒有。
本想著將小薇未曾完工的半張牆塗抹，拿起瓦刀，興致又沒了。
索性坐在解屍板上，研究起剛得來的長悼歌。
別瞧只是張開嗓子叫喊，可內在運氣和語調轉換極複雜。
關鍵是這歌帶著神通，唱好了，真能叫魂。
此次能從何仙姑那裡搶來頭，全靠著這門神通。
邊研究嘴裡邊哼哼：
「小白菜呀，地里黃呀......」
噔噔蹬。
正哼得起勁，門響了。
陳三刀條件反射站起，半夜三更敲門，絕不是好東西。
記得小薇就是在這時候敲他的門。
「誰？」
「幽冥司衙官秦懷玉，刀哥，給你送孝服的。」
聲兒是秦懷玉，可哪有半夜三更上門的，不會是和半張臉一樣，被東西感染了吧。
透過門縫一瞧，還真是穿著衙袍的秦懷玉，背上是裹屍袋，雙手又托著件白衣袍，冬夜寒冷，正在門口急跺腳。
特意瞧了眼對方的命，倒沒異樣。
「怎這會兒送屍過來。」打開門質問起來，墳場裡的夜可不太安靜。
「唉，幽冥司要送孝服，反正明兒也要送屍，也就順路一起來了。」
將裹屍袋放下，拉開袋繩，露出三頭角馬，待驗了屍才將孝服遞過來，「幽冥司定了規矩，從明兒起所有解屍匠一律孝服加身，為期一月，莫要出了差錯。」
陳三刀迷惑，他都沒給爹媽盡過孝，難不成是知曉自家媳婦兒沒了，聊表安慰？
要這麼說幽冥司還怪體貼人。
「這白袍子真要穿一個月？你也知咱解屍的，血有些多。」
「沾上血勤洗著點便是，這可馬虎不得，要讓人查住了，得治你個大不敬。
這一個月是皇祭，莫在這關鍵時刻犯錯。」
陳三刀終明白天底下發生了大事。
「敢問，這孝給誰盡的。」
秦懷玉指了指天：「當然是雍皇陛下，就在今兒早朝時，他老人家駕崩了。」
陳三刀心裡咯噔一聲，記得那時候他正和寶官閒侃，問候雍皇他老人家年歲。
四十七
按說年紀不大啊。
沒想還真駕崩了。
這可是統御了大周王朝十八年的皇帝，震懾四方，說死就死了。
不能說死，死犯忌諱，得說薨。
一想著今兒早上屋前少了半座山，石頭蛋說著有皇帝要薨，看來對付這種丟了龍脈的事，不算稀奇。
只需找個皇帝填進去便可。
「刀哥，切莫大意了，尤這兩日，最好在莊裡別出去。
雍皇墓便是這黃山墳，他生前力主北伐，死了恐那些北邊蠻子來作亂，可莫要把你牽進去。」
等等
雍皇要葬在他的墳場？
皇帝入葬，真來大事兒了。
可樂小說，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初見面，寶官便將一袋指甲大的紅辣椒塞進陳三刀懷裡，兩隻小眼睛不住在莊子裡亂瞄。
得，這位又想來吃白食。
他現在心情差，倒真需有人陪他嘮會嗑。
「先等著，我來支鍋。」
三塊石頭拼成灶，添些乾柴，瓷鍋架上去，辣椒香料放冷水，加些鹽巴，毛肚混著牛雜，放鍋里亂燉。
他做的不夠精緻，按說需將毛肚和牛雜里的血水去了，再用溫水沖洗幾遍，既能去腥，還能保鮮。
以往小薇在莊裡，他也想有個過家的熱乎氣，也喜歡將吃食弄精緻些。
現如今孤家寡人一個，能填飽肚子就成。
寶官早拿著瓷碗在一旁候著，肉還沒熟，小湯勺舀肉湯喝。
那餓死鬼的樣，真懷疑是不是天天在皇宮呆著。
「老弟，你著辣味夠可以的，快趕得上宮裡御廚了。」一口湯下去，就是滿頭汗，干吐著舌頭還不忘再喝一口，「實在可惜，這麼香的湯沒酒。」
「哥，把我叫過來，不會是專評價我的毛肚吧。」
「你小子。」拿起勺子指了指陳三刀，抿了口辣湯，「別覺我訛了你一口湯，哥哥留下來，是要跟你說一些保命要緊事。」
「哥哥說笑，我在莊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只要屍體不禍亂，能有什麼要緊事。咱也別廢話，快將這毛肚炫完了，你下山，我回莊裡補覺去。」
「你啊你，前兩天還對咱家火熱的很，這兩天怎冷清了。」
「冷清？哥哥又不是大美女，瞧著也不養眼，要是下山你也能掂兩塊毛肚上來，保伺候你舒舒服服。」
「我們這些外官不能隨便往莊裡帶東西，就這一小袋辣椒，還是冒著殺頭危險。」寶官聲音小了許多，「我確實說的極要緊的事，前兩日公主墳鎮的白娘子山飛了，這兩天你可得留個心眼，要是發現哪家不對勁，快些跟哥哥說，真要讓邪東西把黃山捲走，你就是能耐再大，也得跟著陪葬。」
一座墳場鎮著一座山，外面傳這是鎮著龍脈。
陳三刀所在的黃山墳場鎮壓黃山，公主墳鎮的便是白娘子山。
整個白娘子山從京都西北角一路延伸，直至鑽進燕雲末端的沙漠地帶，方才結束。
而整個黃山則是一路向北，穿插進燕雲腹地。
此刻寶官說此事，顯是已知曉最近有大能再打龍脈注意。
「和北伐有關？」
「除了那還有誰，燕雲地區獨立百年，內里妖鬼皆成氣候，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將公主墳里葬著的那位大命勾走，奪了一條龍脈。
為此事雍皇大怒，三省六部現正在皇宮集議，這天底下恐要有大變動了。」
「雍皇坐鎮大周，文治武功，說是古來稀有也不過分，如今大周朝雖有些亂像，卻遠到不了大亂之時，哥哥把話說嚴重了吧。」
陳三刀實在不喜歡亂，他現在背靠大周，每月有福利拿著，日子安安穩穩，就極不錯。
真要天地亂起來，借著神通或能在俗世中混口飯吃，可註定要在風雨飄搖中過活。
無論達官顯貴，還是草民俗子，都會混攪在一起，再等個太平出來。
「嚴重個屁，剛得來的消息，西山郡遭了蝗災，今年收成全沒了，這股蝗蟲順著西山一路往淮河南跑，直進河南郡，那可是咱大周的產量地，這地方要欠收，這次北伐可能真要完。」
見毛肚燉了起來，連夾了塊，拼命咀嚼，咽進肚裡，「這次蝗災來的不一般，朝堂上說應是燕雲地區那些黑婆婆搞的鬼，他們最善驅這些蟲蟻，要不是他們吸引了鎮魔司主意，怎一條龍脈讓人偷走。
龍脈一丟，事兒可就大了。」
陳三刀實想不出來，一座連著半個大周的山脈如何能飛起來。
他剛遇過神仙，何仙姑算是有能耐的，也不過是將思維改變一二。
神仙也不過是修魄的，如何能改動天地。
或許，也是他眼界太低，沒見過這方世道。
「大周立國，高祖皇帝用神通法，定了天地八條龍脈，保大周安穩。
這龍脈可非凡物，乃是國運所在，國運在，子民昌，一切安穩，可真要國運上出了事，那這個王朝就該走下坡路了。
不說遠的，就說大周前的大隋，從立國到滅國也不過三十年，想那位開國皇帝，也是天下英雄，偏到他兒子手上，耗費國力，大修河道，征戰連連，立國的龍脈連丟四條，國運下降，才讓大周占了便宜。」
「這天底下龍脈多嗎？」
寶官笑了起來：「要是多，那不到處都是王朝了，就十六條，八條定在大周，另外八條只有東南之濱的瀛洲有一條海脈，極南之地的須彌山算一條，至於剩下，不是隱匿，便是被某些大能用神通藏了起來。
這次丟得白娘子山，多半是被燕雲區掠了去，想來用不了幾天，那地兒要立國了。」
立國可非小事，大周雖未曾徹底統一天下，可歸根是天地正主。
立了國便是明刀明槍的挑戰。
「北伐要敗？」
陳三刀低聲問道，前幾日下集，都還興致勃勃傳著北伐軍入主草原，領土擴張，怎現在形勢轉得如此之快。
「前線的事兒誰能知道，只知道前面要的糧草越來越多，尤現在這個時候，燕雲區都開始下雪了，棉被帳篷都得備著，這可是大開銷。
昨日雍皇已開始自降伙食，想來很快王公們的薪資要往下削。
要龍脈在，老天都眷著，哪有這檔子事。」
「朝廷要降薪資？」陳三刀條件反射叫著。
他一個月才一百錢，本就不高，還要往下降，還有良心嗎。
上個月頒布禁油令，現又要在王朝內集體降薪，雍皇啥時候退位啊。
「反正是我降了，以前一月三兩銀子，現剛過二兩，降了不少，你的應也快了。」
陳三刀抓著頭，他最煩這種不受信用的朝廷，自己可是把分派下來的差事完美做好了。
「我沒記錯，雍皇四十七了吧。」
「過了年四十八，你問這幹嘛？」
「我記得王朝歷史上皇帝的平均年齡三十歲，他活的蠻長的。」
寶官翻了個白眼，現雍皇早起貪黑，一天批三千封奏章，身體棒著呢。
「省省吧，你要是個神仙就好了，聽說幽墟一脈有一種草字神，貼上生辰八字，用鐵釘釘在上面，七七四十九日能魂消的，小刀，要不，，我給你弄皇帝的生辰八字來。」
陳三刀可不上當，剛才從老瘸頭那聽說他們解屍匠不能有歪心思。
薪資降就降吧，安穩就成。
他也不是靠一百文銅子過活兒。
聊了許久，和陳三刀關係緊密的還是龍脈的事兒。
燕雲地區要立國，只靠白娘子山一座可不成，按其所說，燕雲地區那些神仙占了公主墳便宜，恐還會想辦法弄一座過去。
偏偏黃山是離燕雲最近的。
陳三刀還真得留個心眼，萬一哪天睡著睡著，自己就不是大周子民了。
不過，他還真想瞧瞧這麼大一座山如何能飛起來的。
又聊了幾句，對眼前這個胖子惡感少了幾分。
這些穿著黃袍的寶官雖算得上皇帝親隨，可寶官也太多，事兒也雜的做不完。
除每日收蘊外，還要將這些靈蘊管理起來，前前後後忙碌命。
相比起來進山收蘊反是最輕鬆的。
天底下就沒清閒打工人。
閒聊中，也讓知曉自己每日解來的蘊去向，此物以秘法提純精練，可成丹，可入體，可養魂，可聚魄。
既是軍隊將官錘鍊肉身的寶藥，更是軍師們熬打神通的秘方。
大周雖以人立朝，一切卻是建在這些靈蘊之上。
陳三刀早能想到，要沒神通，大周如何能鎮得住妖魔神鬼。
談了許多，多是廟堂之上的大事，無論北伐還是王朝更替，和他一個解屍匠能有多大幹系。
還是好好解自己的屍，從解屍錄里得些神通，安穩過日子即可。
回到義莊，明顯冷清起來。
床鋪空蕩蕩的，整個莊裡還留著小薇在時規制的區域。
來到火炕前，將火爐升起來，躺在炕上，下身暖烘烘的。
北方離不開炕，尤這天寒地凍的時候，窩在炕上，蓋條被子，那滋味真算種享受。
瞧了眼正對面的祖師爺像，三顆頭顱長在脖子上，除這個沒能徹底改造完畢的義莊，這位三磕頭祖師爺算是小薇留給他最後的寶貝。
從今兒起，不用再擔心離魂症。
可他也懶了起來，貓在被子裡，拿著自己的屍皮玩。
除了斬鬼頭刀，這玩意兒應算他第一件法寶了，不滿意的東西送進去搖一搖，保不齊能搖出什麼寶貝來。
當然，前提他的命足夠多。
為了搖出小薇，整個命枕差點崩碎。
現在，他就鑽在被子裡，傻傻盯著天花板。
如果小薇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正走神，身子應由另一條命操縱著。
不像他現在這般清醒著，眼睜睜看著時間往前流。
他該適應。
陳三刀閉上眼，他很清楚自己必須適應這種日子。
他要解屍二十年，就要習慣媳婦兒一個個來，再一個個走。
解屍匠沒有那種長相廝守的命。
貓著輩子裡，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等有意識時，身下的火炕在動。
不對
是整個墳山搖晃著。
地震？
還是真像寶官說的那樣，有神仙將黃山提了起來。
連向門口跑，剛走幾步，震動停了下來，打開門一瞧，竟不知何時自己莊門口半片山消失了。
以自己的莊子為界，生出層斷崖。
幾百個墳工正賣力拿著鐵鍬，使勁將半山腰的黃土往深坑裡填。
這是......有人把半座黃山帶走了？
還沒等他弄明白怎回事，石頭蛋竟從山裡走了出來，坐在斷崖邊上瞧熱鬧，嘴裡還不停囔囔：「這分命的主意也不知哪個昏君想出來的，不過，他倒是捨得，可惜，不算真龍脈。」
「石頭蛋，你知怎回事？」
「切.....不就是龍脈丟了，大周沒八條脊柱鎮著，王朝要亂，就暫且將半條龍脈分出去，葬個新皇帝鎮壓唄。」
「新皇帝？要建新墳場？哪個新皇帝？」
「還能有誰，想平白造出條龍脈來，不得是那大氣運之輩雍皇唄，真當隨隨便便找個人就能填進龍脈去。哎，國之將亡，龍脈先散，龍脈丟了一條，大周朝要走下坡路了。」
搖頭晃腦幾聲，回了山里。
這石頭蛋，從認識到現在一直神神秘秘的，嘴裡就沒蹦出幾句真話。
倒是這一番動靜，讓他見了不少山裡的解屍匠。
有的一身白，有的歪眼，有的滿臉黑毛，有的斷胳膊少腿，有的則痴傻樣。
總之沒個齊全的。
都和石頭蛋一樣，瞧了眼斷崖，搖搖頭，感嘆幾句，重新回了莊。
這些前輩顯然知道的東西要比陳三刀多得多。
墳工賣力，說來也怪，本就是普普通通的鏟土，兩個時辰不到，差點將斷掉的半座山填平了。
這些平日埋屍的主兒，顯也是有神通輩在裡面的。
龍脈分裂，按理說是挺大的事。
可想了想，無論山外怎麼變，他的義莊不會變。
便是黃山分出半條，也沒可能把他送出山享福去，更沒法早退休兩年。
十七年，日子唱著呢。
回了莊，勾兌上糯米水，驗了黑狗血，明日秦懷玉要送屍來，他就要習慣一個人解屍的日子了。
天色漸黑，他半點睡意沒有。
本想著將小薇未曾完工的半張牆塗抹，拿起瓦刀，興致又沒了。
索性坐在解屍板上，研究起剛得來的長悼歌。
別瞧只是張開嗓子叫喊，可內在運氣和語調轉換極複雜。
關鍵是這歌帶著神通，唱好了，真能叫魂。
此次能從何仙姑那裡搶來頭，全靠著這門神通。
邊研究嘴裡邊哼哼：
「小白菜呀，地里黃呀......」
噔噔蹬。
正哼得起勁，門響了。
陳三刀條件反射站起，半夜三更敲門，絕不是好東西。
記得小薇就是在這時候敲他的門。
「誰？」
「幽冥司衙官秦懷玉，刀哥，給你送孝服的。」
聲兒是秦懷玉，可哪有半夜三更上門的，不會是和半張臉一樣，被東西感染了吧。
透過門縫一瞧，還真是穿著衙袍的秦懷玉，背上是裹屍袋，雙手又托著件白衣袍，冬夜寒冷，正在門口急跺腳。
特意瞧了眼對方的命，倒沒異樣。
「怎這會兒送屍過來。」打開門質問起來，墳場裡的夜可不太安靜。
「唉，幽冥司要送孝服，反正明兒也要送屍，也就順路一起來了。」
將裹屍袋放下，拉開袋繩，露出三頭角馬，待驗了屍才將孝服遞過來，「幽冥司定了規矩，從明兒起所有解屍匠一律孝服加身，為期一月，莫要出了差錯。」
陳三刀迷惑，他都沒給爹媽盡過孝，難不成是知曉自家媳婦兒沒了，聊表安慰？
要這麼說幽冥司還怪體貼人。
「這白袍子真要穿一個月？你也知咱解屍的，血有些多。」
「沾上血勤洗著點便是，這可馬虎不得，要讓人查住了，得治你個大不敬。
這一個月是皇祭，莫在這關鍵時刻犯錯。」
陳三刀終明白天底下發生了大事。
「敢問，這孝給誰盡的。」
秦懷玉指了指天：「當然是雍皇陛下，就在今兒早朝時，他老人家駕崩了。」
陳三刀心裡咯噔一聲，記得那時候他正和寶官閒侃，問候雍皇他老人家年歲。
四十七
按說年紀不大啊。
沒想還真駕崩了。
這可是統御了大周王朝十八年的皇帝，震懾四方，說死就死了。
不能說死，死犯忌諱，得說薨。
一想著今兒早上屋前少了半座山，石頭蛋說著有皇帝要薨，看來對付這種丟了龍脈的事，不算稀奇。
只需找個皇帝填進去便可。
「刀哥，切莫大意了，尤這兩日，最好在莊裡別出去。
雍皇墓便是這黃山墳，他生前力主北伐，死了恐那些北邊蠻子來作亂，可莫要把你牽進去。」
等等
雍皇要葬在他的墳場？
皇帝入葬，真來大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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