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解屍，忌娶人
「小刀，你是真沒見東頭家的烤豬蹄，那叫一個鮮香軟嫩，就有一點不好，賣的死貴，咱一月一百錢，頂多吃倆個，豬蹄湯還要錢，做生意的心都壞了。
唉，現在咱這行給的是越來越少了，你說雍皇坐在龍椅上在想什，也不看看現市面什物價。
他登基有十年了吧，愣是一個子都不漲。
皇帝的心也壞透了。」
一路上，老瘸頭嘴就叨叨沒完。
不是東家豆腐嫩，就是西家肉湯香，短短一個上午，幾將集市所有吃鋪逛了一遍。
說到好時眉飛色舞，說到差處義憤填膺。
還不忘將十輩祖宗帶進去，經典口頭禪，做得豬食也敢出來做生意。
可也不想想，墳山這種窮山惡水還戾氣重的地方，人家能來就很不錯了。
「朝廷不是管吃管住嘛。」
不說還說，一說老瘸頭更氣：「那也叫吃？粗茶糙米，東西進肚，還沒來得及消化，先把我腸子裡油水刮一遍。
干咱解屍的，真不是個事兒。」
「朝廷也沒可能天天供你豬蹄，真有閒錢都放邊關幹仗去了，聽說最近雍皇籌謀著北伐，也不知要花多少？」
老瘸頭瞧了眼，古怪問道：「沒想到咱解屍這行還多了一個操心朝廷大事的愛國分子，一個月給你三十個子，能把你腦子補回來嗎？」
「操心那淡事幹嘛，就是閒著跟你碎嘴，嘚嘚嘚，趕路！」
「誒，老頭錯了！北伐嘛，還不是驅神趕鬼的破事，真要說北邊，也就燕雲十六郡，上個朝代也算咱人族天下。
大周朝始皇帝兵變，改朝換代，那些潛藏的神鬼也跟著作亂，把這些地方全占了去。
那邊可是真正神鬼妖魔天下，修魔做鬼實是平常。
好像十八鬼里的油鍋鬼一道，傳承就在十六郡里，朝廷要能將這平了，我可就有福了。」
「一隻鬼跟你有什關係？」
「小子，你這就孤陋寡聞了，油鍋鬼可是好東西，生前全是將自己送進油鍋里，把自身炸透了，才能做鬼。
這些鬼別的能耐沒有，最善煉油，控油。
你知道炸雞腿哪步最難嗎，過油少油。
想炸好，可就得揣摩油溫，出來後麵糊糊還不能沾太多油，那雞腿就膩了。
就集面上那個賣炸雞腿的，炸得是什麼東西，也敢收七個錢。
讓油鍋鬼過來，尋尋常常的，平整控溫，出鍋後，身子一卷，半點油都不給你剩，那真是好吃不胖。」
「這和你有關係？」
「你小子腦袋讓驢踢了，怎轉不過竅來，朝廷攻下油鍋鬼，咱是不是就能畫個媳婦兒。
到時候不就給送一隻過來，我只要在山下買些材料，她天天給我做吃的，你說有沒關係。」
感情是這麼回事。
怪他腦子不會打彎。
倒是聽了些不一樣的消息，大周朝好似能控制一部分妖魔神鬼。
也不知小薇是從哪路子出來，正好從老瘸頭這探探口風。
「瘸子，咱幽冥司賜的媳婦兒里有人嗎？」
「人，哪可能有人。」老瘸頭立時樂了，「就算以前是個人，讓幽冥司一碰，也不算人了。
小刀，你進山後選媳婦兒了，不會真來了個人吧。」
陳三刀極納悶，老瘸頭來他莊裡蹭過飯，當時小薇明明就躺在床上，難不成故意忽視了。
可石頭蛋明確說過他娶的就是個人，且聞到了小薇身上的人香。
兩個人說辭怎不一樣。
「人會怎樣？要命？」
「嘿！」老瘸頭樂起來，「你的命有什麼嬌貴的。
死不了，活不成，那才叫罪。
但凡是人上山，就沒好果子吃。
我水平有限，娶人的，一輩子就見過七家，你猜結果怎樣？」
「死了？」
「死就好了，進山的時候見到神道兩邊豎著的東西吧。」
陳三刀立時想起神道兩側樹立的石人石馬，當時只覺是拱衛皇陵所用。
那東西現在想來真有貓膩。
雖是站著，一眼看過去就感覺像個活人，可又覺像是石頭。
朝廷給他的封賞就是從其身子裡掏出來的。
「莫不是娶了人會變石象生？」
「我又沒娶過人，哪知道這種東西。
不過站在神道邊上，多沾過人。
當然，我只是聽說，這些解屍匠好似遇到天大麻煩，哪怕做畜生都不願做人，要學一道封心鎖愛的秘法，所以神道邊才會立著那些牲怪。」
老瘸頭突湊過來，一臉詭笑，「你不會真娶了個人吧。」
「沒！」
陳三刀幾條件反射應答。
現怎感覺結了個婚，把自己搞迷糊了。
徐娘說娶親能讓自己添人氣，石頭蛋又說娶人是個賠錢貨，如今老瘸頭又說凡沾上人，又會想著法讓自己變畜生。
到底哪個是真的。
本想安安分分的過活兒，怎現在生活成了一團亂麻了。
想了半天突想明白過來，這些人說的都不對，對的只有他們這行里的規矩。
解屍匠活的是命。
只要命硬什東西都能扛過去。
不只包括平日解屍，還有各種加在身上的磨難。
想透了理，也不再在這種事較真。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說我有理。
和老瘸頭說笑著上山，突發現半張臉跟在身後，遠遠保持五十步。
我哪裡得罪了他嗎？
陳三刀極不解，有事說開了就好，都是鄰居，難不成天天這麼僵著。
放慢腳步等等他。
「好慢！好煎熬！」
半張臉心底嚎叫著，他為了不和陳三刀撞臉，特意踩著正午末尾的點，哪曾想還是碰上了。
果然，他們命里有緣。
抬頭瞧了眼那個風度翩翩的身影，他是既嫉妒又害怕。
憑什麼都是解屍的，他能把自己保持這麼好。
自從得到修命法後，身子天天被野獸滾一遍，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半張臉，全是獸齒痕。
陳三刀越完整，他越害怕。
私底下早傳開了，他們二十個進山的算是同屆屍友，干係極強。
山外面干係能助升官發財，可山裡面會要命。
可要說怎樣要命，沒人能說明白，但就是平白無故不在了。
現進山不到一個月，掛了四把刀，不信命真不行。
熬呀熬，等啊等，總算回到自己莊子裡。
半張臉將門一封，連給祖師上三了柱香，用糯米水完整洗了個澡，便是這樣也不心安。
今日跟了陳三刀一路，不會跟他又牽扯上了吧。
......
陳三刀瞧著完全封死的義莊，徹底無語。
我都好心放慢腳步等你，你卻給我拖著。
就是有仇，打個招呼總可以吧。
遠親不如近鄰，就不信沒有讓我幫忙的。
開了莊門，小薇仍在床上側躺著，微鼾響不停。
他極納悶一個睡著的人是如何精準控制自己鼾聲的。
要是一輩子不叫她，難不成還能打一輩子鼾？
未曾驚擾，將集上帶來的獸皮、牛雜、草藥打包入櫃，糖炒栗子放在枕邊。
取上紙筆，沿著後山小路，來到神道前。
瞧著兩側立著的石人石馬，心底打了個恍惚，這些都是娶了人後變成的？
有朝一日他也會站到神道邊上來。
連晃了晃頭，快速回神。
俯身，取出筆，寫於紙上：
「求幽冥司賜修命法。」
......
唉，現在咱這行給的是越來越少了，你說雍皇坐在龍椅上在想什，也不看看現市面什物價。
他登基有十年了吧，愣是一個子都不漲。
皇帝的心也壞透了。」
一路上，老瘸頭嘴就叨叨沒完。
不是東家豆腐嫩，就是西家肉湯香，短短一個上午，幾將集市所有吃鋪逛了一遍。
說到好時眉飛色舞，說到差處義憤填膺。
還不忘將十輩祖宗帶進去，經典口頭禪，做得豬食也敢出來做生意。
可也不想想，墳山這種窮山惡水還戾氣重的地方，人家能來就很不錯了。
「朝廷不是管吃管住嘛。」
不說還說，一說老瘸頭更氣：「那也叫吃？粗茶糙米，東西進肚，還沒來得及消化，先把我腸子裡油水刮一遍。
干咱解屍的，真不是個事兒。」
「朝廷也沒可能天天供你豬蹄，真有閒錢都放邊關幹仗去了，聽說最近雍皇籌謀著北伐，也不知要花多少？」
老瘸頭瞧了眼，古怪問道：「沒想到咱解屍這行還多了一個操心朝廷大事的愛國分子，一個月給你三十個子，能把你腦子補回來嗎？」
「操心那淡事幹嘛，就是閒著跟你碎嘴，嘚嘚嘚，趕路！」
「誒，老頭錯了！北伐嘛，還不是驅神趕鬼的破事，真要說北邊，也就燕雲十六郡，上個朝代也算咱人族天下。
大周朝始皇帝兵變，改朝換代，那些潛藏的神鬼也跟著作亂，把這些地方全占了去。
那邊可是真正神鬼妖魔天下，修魔做鬼實是平常。
好像十八鬼里的油鍋鬼一道，傳承就在十六郡里，朝廷要能將這平了，我可就有福了。」
「一隻鬼跟你有什關係？」
「小子，你這就孤陋寡聞了，油鍋鬼可是好東西，生前全是將自己送進油鍋里，把自身炸透了，才能做鬼。
這些鬼別的能耐沒有，最善煉油，控油。
你知道炸雞腿哪步最難嗎，過油少油。
想炸好，可就得揣摩油溫，出來後麵糊糊還不能沾太多油，那雞腿就膩了。
就集面上那個賣炸雞腿的，炸得是什麼東西，也敢收七個錢。
讓油鍋鬼過來，尋尋常常的，平整控溫，出鍋後，身子一卷，半點油都不給你剩，那真是好吃不胖。」
「這和你有關係？」
「你小子腦袋讓驢踢了，怎轉不過竅來，朝廷攻下油鍋鬼，咱是不是就能畫個媳婦兒。
到時候不就給送一隻過來，我只要在山下買些材料，她天天給我做吃的，你說有沒關係。」
感情是這麼回事。
怪他腦子不會打彎。
倒是聽了些不一樣的消息，大周朝好似能控制一部分妖魔神鬼。
也不知小薇是從哪路子出來，正好從老瘸頭這探探口風。
「瘸子，咱幽冥司賜的媳婦兒里有人嗎？」
「人，哪可能有人。」老瘸頭立時樂了，「就算以前是個人，讓幽冥司一碰，也不算人了。
小刀，你進山後選媳婦兒了，不會真來了個人吧。」
陳三刀極納悶，老瘸頭來他莊裡蹭過飯，當時小薇明明就躺在床上，難不成故意忽視了。
可石頭蛋明確說過他娶的就是個人，且聞到了小薇身上的人香。
兩個人說辭怎不一樣。
「人會怎樣？要命？」
「嘿！」老瘸頭樂起來，「你的命有什麼嬌貴的。
死不了，活不成，那才叫罪。
但凡是人上山，就沒好果子吃。
我水平有限，娶人的，一輩子就見過七家，你猜結果怎樣？」
「死了？」
「死就好了，進山的時候見到神道兩邊豎著的東西吧。」
陳三刀立時想起神道兩側樹立的石人石馬，當時只覺是拱衛皇陵所用。
那東西現在想來真有貓膩。
雖是站著，一眼看過去就感覺像個活人，可又覺像是石頭。
朝廷給他的封賞就是從其身子裡掏出來的。
「莫不是娶了人會變石象生？」
「我又沒娶過人，哪知道這種東西。
不過站在神道邊上，多沾過人。
當然，我只是聽說，這些解屍匠好似遇到天大麻煩，哪怕做畜生都不願做人，要學一道封心鎖愛的秘法，所以神道邊才會立著那些牲怪。」
老瘸頭突湊過來，一臉詭笑，「你不會真娶了個人吧。」
「沒！」
陳三刀幾條件反射應答。
現怎感覺結了個婚，把自己搞迷糊了。
徐娘說娶親能讓自己添人氣，石頭蛋又說娶人是個賠錢貨，如今老瘸頭又說凡沾上人，又會想著法讓自己變畜生。
到底哪個是真的。
本想安安分分的過活兒，怎現在生活成了一團亂麻了。
想了半天突想明白過來，這些人說的都不對，對的只有他們這行里的規矩。
解屍匠活的是命。
只要命硬什東西都能扛過去。
不只包括平日解屍，還有各種加在身上的磨難。
想透了理，也不再在這種事較真。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說我有理。
和老瘸頭說笑著上山，突發現半張臉跟在身後，遠遠保持五十步。
我哪裡得罪了他嗎？
陳三刀極不解，有事說開了就好，都是鄰居，難不成天天這麼僵著。
放慢腳步等等他。
「好慢！好煎熬！」
半張臉心底嚎叫著，他為了不和陳三刀撞臉，特意踩著正午末尾的點，哪曾想還是碰上了。
果然，他們命里有緣。
抬頭瞧了眼那個風度翩翩的身影，他是既嫉妒又害怕。
憑什麼都是解屍的，他能把自己保持這麼好。
自從得到修命法後，身子天天被野獸滾一遍，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半張臉，全是獸齒痕。
陳三刀越完整，他越害怕。
私底下早傳開了，他們二十個進山的算是同屆屍友，干係極強。
山外面干係能助升官發財，可山裡面會要命。
可要說怎樣要命，沒人能說明白，但就是平白無故不在了。
現進山不到一個月，掛了四把刀，不信命真不行。
熬呀熬，等啊等，總算回到自己莊子裡。
半張臉將門一封，連給祖師上三了柱香，用糯米水完整洗了個澡，便是這樣也不心安。
今日跟了陳三刀一路，不會跟他又牽扯上了吧。
......
陳三刀瞧著完全封死的義莊，徹底無語。
我都好心放慢腳步等你，你卻給我拖著。
就是有仇，打個招呼總可以吧。
遠親不如近鄰，就不信沒有讓我幫忙的。
開了莊門，小薇仍在床上側躺著，微鼾響不停。
他極納悶一個睡著的人是如何精準控制自己鼾聲的。
要是一輩子不叫她，難不成還能打一輩子鼾？
未曾驚擾，將集上帶來的獸皮、牛雜、草藥打包入櫃，糖炒栗子放在枕邊。
取上紙筆，沿著後山小路，來到神道前。
瞧著兩側立著的石人石馬，心底打了個恍惚，這些都是娶了人後變成的？
有朝一日他也會站到神道邊上來。
連晃了晃頭，快速回神。
俯身，取出筆，寫於紙上：
「求幽冥司賜修命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