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針一針的活兒不見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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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如蟬翼,便是紅狐七層皮秘訣所在。

  將七層皮疊為一張,便能煉出新尾。

  陳三刀將其命名為『疊皮法』。

  皮疊的越多,修為自是越厚。

  他在紅狐蛻變的基礎上做了改良,其中一張皮以老瘸頭自身的皮為本根,再以六層新皮覆蓋其上,構成新命皮。

  原皮貼在身子最長,契合度最高,缺點就是太厚。

  這種就要求老瞎頭新生的皮要比紅狐還要薄。

  剃這種皮極考究,稍有不慎扯破刮破便需老瘸頭重新長。

  如今的陳三刀,老鼠皮能完整剃下來,再精進幾分,甚能將跳蚤的皮往下剃。

  老瞎頭這般大的活物自是一點問題沒有。

  只是耗些精力罷了。

  換皮修命,這是整整七天的活兒,不會眨一眼。

  油燈光下,剃肉刀落,陳三刀眼中只剩下薄皮,此刻他已將自己的精神和身體推刀極致,細如黏膜的皮質正一點點從筋膜上拉出來。

  義莊內很安靜。

  陳三刀的心更靜。

  他像個手術醫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夜半三更,天乾物燥,預防火燭,鑼聲響起,解屍板上老瞎頭牙根緊咬,青筋抽抽。

  旁側木支架正撐著一張幾近透明的皮,油燈的光穿破皮質,落在滿是糯米的地板上。

  整整三個時辰的勞作,終得了一件成品。

  老瞎頭滿眼不可思議。

  要說陳三刀沒得傳承那絕是假的。

  這張皮不要說剝,就是風一吹都可能破掉。

  可現在卻完完整整撐了起來,油燈光毫無保留穿透過去。

  要不是陳三刀說能剝離,他都不知道自己這層皮已經長好了。

  這分明是真功夫,而且陳三刀還要將青玄娘娘的像繡在這張皮上。

  一切的一切,全在老瞎頭的眼裡面。

  「昨夜你多割了我三十刀。」

  老瞎頭並未徹底沉在夢裡,他是個心細的主兒,就是挨些疼也得知曉自己怎回事。

  陳三刀無語,老子用心給你剃皮,還還記上了。

  新皮和老皮又不一樣,老皮韌性強,和筋膜牽連的部分一拉就脫,新皮你試試。

  那玩意兒嫩,跟膠水沾在身上一樣。

  但凡用點力出路過而缺口,你這老頭是想多長几遍皮吧。

  「一刀十錠銀子,三十刀三百,完後結帳。」

  老瞎頭獨眼翻個不停,她就是想活躍下氣氛,你一句話全堵死了。

  「以後我要挨的刀是不是會越來越多。」

  儘管對陳三刀的手藝折服,可一想到昨夜狀態,自己的剃皮還有五次,後續只會越來越難。

  「放心,我不會下多餘的刀,多收你錢的。」

  老瞎頭徹底無語,她說的是這個意思嗎,有這個心思還不如多干幾碗皮凍,連旋了兩大碗,忽想到個問題:

  「皮凍不收錢吧。」

  「豬皮免費,狐狸皮要錢。」

  「那我吃得是.....」

  「下等豬皮。」

  得,免費就好。

  陳三刀安靜坐下來,閉眼沉進艷夢,睜眼時雙眼通亮,不知不覺竟過了兩個時辰。

  果然,解活人要比解屍難得多。

  剝皮就挺麻煩。

  不過回想昨夜剃新皮,倒是讓他在解屍上手藝提了許多。

  以往給屍體去皮,多是一整張剃下來。

  可皮分內中外三層,這還是普通的,不少妖怪都會煉皮,如同狐狸這般,七層的應也不少。

  三尾紅狐的靈蘊就藏在第二層皮指甲蓋的地方上,顯然,隨妖怪能力提升,他們的靈蘊只會越來越隱秘。

  以前解皮術明顯不夠用。

  現在再解紅狐,自不會一股腦將整張皮剃下來。

  七層狐皮,有序從內到外,一層層分開。


  這種剃皮手藝,解屍這行里沒個十多年練不出來,現讓他掌握了。

  就是耗精耗力。

  而且他感覺到這絕不是剃皮術的極致,如今他對皮質的了解,就紅狐七層皮,每一層都有里外之分,若能精進甚能將里外分層,甚能找到里外相隔的中間層。

  當然,這既需要陳三刀的刀功,更需他對妖怪的皮質有更深層次的了解。

  看來日後狐屍還要多解一些。

  最好能通過解屍錄得一些狐狸養皮細節。

  忙忙碌碌一晚上,身前掛著兩張皮,第一張皮上他勉強將青玄娘娘的身子縫了出來。

  若沒算錯,這半身縫了五千三百六十二針。

  怪不得紅狐記憶中,其夜夜縫皮。

  針線活還真不簡單。

  如今只是半張,之後還有整整六張,所要繡的皮比這張原皮薄許多。

  極是頭疼,只靠一些命蘊上的法門就攬了這趟差,虧姥姥家了。

  給人續命的買賣真不能接,還是解屍舒服。

  打定主意,做完老瞎頭這一單再不攬活了。

  安安靜靜解屍不香嗎。

  艷夢出來,精神頭雖緩過來,就身子有些疲乏。

  整日在莊裡解屍,也沒跑步鍛鍊,體力都有些跟不上了。

  走到門口,秋雨綿綿,借著墳山上的冷風打了套蠻牛拳。

  從老黃牛身子解到的功法,一種淬體的功法,整整十三層,練到極致能獲一牛之力。

  陳三刀沒那練武的性子,乾脆就當成廣播體操來用,解屍累了就練一練。

  什時候能成,全憑機緣。

  一套蠻牛拳打下來,渾身汗水,義莊內呆著的乏勁去了不少。

  山間的風一來,又冷了幾分。

  下個月幽冥司該供應木炭了。

  皇家的差就是這點好,一月銀錢雖不多,可到了節令的福利少不了。

  端午有粽子,中秋有月餅,夏天有蒲扇,冬天供木炭,年底還會送一盤餃子。

  確實是個好差事。

  還省去了江湖上的打打殺殺。

  現天還早,今兒天氣不好,寶官收蘊估計到晌午,爭取將青玄娘娘繡出來。

  轉進莊裡,正瞧見老瞎頭血淋淋對著兩碗皮凍發呆。

  「還不唱生皮歌?」

  別怪他為何這麼嚎,實在是任務太重。

  計劃七天要幹完的活兒,已過了一天半張皮都沒繡出來。

  一針一針的根本看不到頭。

  總覺自己強行再把自己變成牛馬一樣。

  「我不是看著你在外面沒回來,出啥意外嘛,真不小心掛了,我這樣子還怎見人。」

  主動走到鍋灶邊端了一碗橙黃色的小米飯過來,「趁你打拳的時候剛熬的,老陳米,顏色不好,加了些鹼,你嘗嘗?」

  滿臉期待,還真像個農家小娘子。

  陳三刀只覺全身癢的慌,這老頭子換了皮後不會賴上他吧。

  「幽冥司管飯的,你做得很多餘。」

  老瞎頭堵得慌。

  這可是一片真心。

  這一刻,好似明悟了,為何解屍人都會是鰥寡孤獨的命。

  就這張嘴,月老拴上紅繩也得斷。

  既是做了飯,陳三刀沒浪費糧食的習慣,吃了嘴,好澀。

  這老傢伙放了多少鹼。

  不過,很提神。

  一整碗黃米飯進肚,整個人好像完全活過來一樣。

  今兒保能將第一張皮縫完了。

  不

  除了縫完皮,入夜前必須將老瞎頭需的七張皮全湊夠。

  他自己都這麼卷了,憑什麼一個長皮的安安穩穩。

  「姐姐,打個商量,給你兩個時辰,晌午後爭取長出一張新皮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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