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義軍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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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成都王府邸。

  快馬濺起官道上的泥濘,直抵王府門前,帶來了齊王的討逆檄文。

  王府正殿,炭火旺盛,正驅散著冷意。

  司馬穎身著常服,坐於主位,閱罷那帛書上的檄文,沉默片刻後,再抬頭讓身旁的侍從去請盧志。

  不多時,盧志應召而至,步履從容,衣袂間還帶著些許墨香,顯然是才處理完公務。

  司馬穎也不廢話,將檄文遞過,道:「先生請看。」

  盧志雙手接過,目光迅速掃過帛書,其上所書,言辭激切,力倡大義。

  他看完後,並未立刻言語,而是微微擰眉,似在權衡思量。

  司馬穎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輕響。

  片刻後,盧志眉頭舒展,目光轉而堅定,對司馬穎道:「趙王篡逆,禍亂朝綱,囚禁天子,改元僭號,此乃人神共憤,天地不容之舉!其敗亡之兆,已可見矣。」

  說罷,他又上前一步,再道:

  「大王承先武帝血脈,今又鎮守鄴城重鎮,名望素著,天下矚目,若大王秉持大義名分,仗順討逆,則順應民心人望,四海必聞風響應。」

  「屆時,天下英傑必不召自來,攘臂爭先,為大王爭相效力,如此,何愁逆賊不滅?大事不成?」

  司馬穎聽罷,眼中精光閃動,顯然已被盧志說服。

  他霍然起身,撫掌贊道:「先生之言,深得孤心!大丈夫立於世,豈能坐視國賊猖狂!孤今已意決,起兵響應齊王,共討國賊!」

  接著,他便召來文武,任命道:「即日起,以盧志為諮議參軍,兼領左長史,軍機要務,皆賴先生謀劃!」

  然後,又接連任命頓丘太守鄭琰為右長史,黃門郎程牧為左司馬,陽平太守和演為右司馬,迅速搭建起討逆軍的統帥框架。

  最後,再令屬官持自己信物,去找兗州刺史王彥(王敦勸彥起兵應諸王),冀州刺史李毅,勸說他們響應齊王,整軍發兵。

  殿內眾人領命,氣氛頓時激昂起來。

  待諸人退去之後,孟玖忽至司馬穎近前,低聲道:「大王,臣有一慮,不得不說。」

  司馬穎眉頭一挑,道:「哦?說來看看。」

  孟玖馬上說道:「大王若傾鄴城之兵討逆,則後方空虛,而那陳留王世子曹過,若留其在鄴,一旦有所異動,恐於大王后方不利。」

  司馬穎聽後,眉頭微蹙,他知道孟玖之言,頗有道理,且曹過身份確實特殊,若留他在後方的話,還真是潛在的不穩定因素。

  並且,此刻出兵在即,若強留軟禁,恐失人心,而曹過也必會反抗到底,但若放任自流,又恐生變。

  司馬穎沉吟片刻,忽生一計,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意,對孟玖道:「不必擔憂,孤自有主張。」

  然後,他再轉過頭,對身旁侍從道:「去請曹世子過府,言孤有要事相商。」

  鄴宮內。

  曹過將三封書信裝好,分別遣人送出,快馬加鞭送給孫旂、孟觀,以及郗隆。

  孫旂如今最是身不由己,他的兒子和族中子侄,都還沉浸在與孫秀合族的興奮中。

  他也曾讓小兒子去責備大兒子和子侄,但根本沒用,換來的只是他自己的痛哭罷了。

  曹過自然知曉孫旂接下來的結局,他會被接到檄文的襄陽太守宗岱殺害,而後夷三族。

  孫旂此前幫助曹過扳倒張偉,如今曹過自是盡力回報,他先前已經遣人送過書信,但孫旂並未回信,也未聽說有任何動靜。

  曹過今日只得再送出一封信,若還是未能說動孫旂,他也就無能為力。

  再者孟觀,他兒子孟平為淮南王司馬允前鋒將軍,在反司馬倫的政變中戰死,但領兵在外的孟觀並不知道,同時孫秀也騙他說,孟平是被司馬允的士卒殺死的。

  再之後,為了安撫孟觀,司馬倫加封其安南將軍,監沔北諸軍事,假節,領兵駐屯於宛城。

  (沔北是資質通鑑所記,晉書為河北,但安南將軍應是監沔北,晉書其他記載里,甘卓安南將軍,假節,督沔北諸軍,同樣還有盧志的叔父盧欽,平南將軍、假節,都督沔北諸軍事)

  孟觀在齊萬年之亂中,曾調撥宿衛禁軍給曹過,算是間接救了他一命,而這個人情,曹過也得還。


  他知曉孟觀喜夜觀天象,見代表皇帝的紫宮星沒有變化,便認為司馬倫不敗,於是為其固守。

  曹過如今書信一封,將孟平實乃被司馬倫所害說明,並再從天象出發,言正月時,曾有五星經天,縱橫無常(魔法晉書所記),藉此來說服孟觀,勸他另做打算。

  最後便是郗鑒的叔父郗隆,在史書所記載里,他是因少為趙王倫所親善,且以兄子郗鑒為趙王掾,其家人皆在洛陽所慮,在司馬冏傳檄時,狐疑不決,引起將士憤怒,最後被殺害。

  如今,郗鑒已在鄴城,並為曹過僚屬,他於公於私,都不能看著郗隆身死,所以才有這封書信。

  待三封書信送出,曹過剛好也接到司馬穎的邀請。

  對此,他並未感到意外。

  如今天下洶洶,司馬穎響應齊王之事,他豈能不知?

  只是不知這位成都王,將如何處置他這個敏感人物。

  不多時,曹過便步入王府正殿,見禮道:「見過大王。」

  司馬穎態度倒也頗為客氣:「世子不必多禮,請坐。」

  而後,他又示意左右退下,殿內只余他和盧志,以及曹過三人。

  「今日請世子來,實有兩件東西,欲請世子一觀。」

  司馬穎開門見山,先將司馬冏的那份檄文遞給曹過。

  曹過伸手接過,靜靜閱畢,面色平靜,司馬冏之事,如今早已天下皆知。

  他知道司馬穎是支持司馬囧的,所以將帛書放回案上後,便直接道:「齊王慷慨陳詞,大義凜然,趙王篡逆,天下共擊之,乃理所應當。」

  司馬穎仔細觀察著曹過的神色,見他並未有任何變化,便又取出一封密信,遞了過去,同時語氣也變得有些微妙:「這一封,是早前孫秀送來的。」

  曹過聞言,心中一凜,知道准不是好事。

  他接過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跡他認得,確是孫秀親筆。

  而信中之語,除了問候司馬穎之外,剩下的內容皆是讓他尋找機會,禍害曹過。

  曹過看完,心中冷笑連連,暗道秀兒還真是眥睚必報,自己遠在鄴城,他都還心心念念著。

  曹過將信紙緩緩折好,放回案上,抬頭看向司馬穎,笑道:「孫秀那廝,倒是煞費苦心,千里之外,猶念故人。」

  他同時也明白,司馬穎既然將孫秀的密信拿了出來,那定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曹過頓了頓,打算試探下:「大王將此信示於我,莫非是心中已有決斷,欲將我送往洛陽,以安孫秀之心?」

  果然,司馬穎聞言,卻也不惱,反而哈哈一笑,道:「世子果真快人快語,聰慧過人,孤確有此慮,但送世子入洛,無異於羊入虎口,孫秀心狠手辣,必下殺手,此非孤待客之道,亦非英雄所為。」

  言語間,他目光緊盯曹過,繼而再話鋒一轉,不再搞那些彎彎繞繞,直接道:「但世子若留在鄴城,孤大軍出征,後方確實難保萬全,孤亦不願見世子作宵小之事。」

  曹過自然聽懂了司馬穎的弦外之音,他要麼在這期間主動離開鄴城,要麼就被送去洛陽。

  眼下,他當然沒得選,所以想也沒想,便回道:「大王,曹過雖不才,但亦知忠義二字,孫秀乃國賊,亦是我私仇。」

  說罷,他更是直視司馬穎,再道:「大王今舉義兵,我豈有作壁上觀之理?若大王不嫌我為累贅,願效綿薄之力,隨軍征討。」

  聞聽此言,司馬穎與盧志對視一眼。

  見盧志微微頷首,司馬穎轉而才向曹過道:「好!世子有此壯志,孤心甚慰!」

  接著,他又故作遲疑,道:「只是軍中自有法度,世子身份尊貴,若僅為幕僚參謀,恐難服眾。」

  曹過心如明鏡,知道司馬穎的意思,這次不再是張承基之亂,一切都不能由他自己說了算,同時也是要自己交份投名狀了。

  想到這裡,曹過也不廢話,道:「我願請為大軍前鋒一卒,親冒矢石,以明心志!」

  司馬穎聞言,立刻接話,同時態度大變,道:「世子言重了!豈能讓世子屈就卒伍?且世子先前平叛張承基之亂,便已展現勇略,若為小卒,實乃我軍之損失!」

  稍作停頓,司馬穎接著道:「這樣,孤讓世子暫領一軍,同石超與趙驤兩位將軍一樣,同為大軍前鋒,待立戰功,再行升賞,如此,既可全世子報國之志,雪恨之心,亦可安我軍心,堵悠悠眾口,世子以為如何?」

  曹過當下也不猶豫,拱手應道:「諾!」

  司馬穎終是滿意地笑了,而他身旁的盧志也適時地說道:「得世子相助,我軍如虎添翼,望我等同心,共戮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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