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風起許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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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元年(公元301年)。

  春正月,趙王倫篡帝位,改元建始(建始偽帝)。

  遷惠帝於金墉城,號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宮。

  天下震動!

  春三月,許昌。

  細雨初霽,春寒料峭。

  轅門前,懸掛的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時近午時,大營西側,新壘的祭壇上,青煙裊裊,三牲祭品早已準備完畢。

  司馬冏身著甲冑,按劍立於壇前。

  他身後兩側分別是,豫州刺史何勖和龍驤將軍董艾,接著依次往後,又是數十將領。

  見時辰已到,司馬冏朗聲道:「帶逆臣!」

  少頃,兩名軍士押著被縛的管襲走上祭壇。

  此人原是司馬倫安排在許昌的軍司馬,負責監視司馬冏。

  在此之前,離狐王盛與潁川王處穆,於濁澤起義,反偽帝司馬倫。

  司馬冏原本暗中與兩人謀劃共同起事,但他後面又為了迷惑管襲,同時擔心事情泄露,從而改變計劃,與管襲殺掉王處穆,將首級送給司馬倫,以安其心。

  如今,司馬冏正式起兵,再無顧忌,那麼管襲自然就成了祭旗之人。

  「鏘!」

  只聽一聲輕吟,長劍出鞘。

  隨即寒光閃過,血濺旌旗。

  當管襲頭顱滾落祭壇時,數萬將士同時舉兵頓地,大地震鳴,氣氛肅殺。

  司馬冏將長劍斜指地面,劍尖猶自滴血,他眼神凌厲,聲音洪亮:

  「傳檄天下!」

  「逆臣孫秀,迷誤趙王,當共誅討!有不從命者,誅及三族!」

  緊接著,數十信騎使背負信筒,應聲而出。

  司馬冏頷首而道:「傳孤軍令,晝夜兼程,先赴成都、河間、常山、新野四王(公)處!」

  言罷,為首信使勒馬領命:「諾!」

  鼓角聲霎時震天而起。

  信使絕塵而去。

  當最後一名信使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野後,司馬冏再緩緩抬手,目視西北洛陽方向,同時舉劍指去,字字鏗鏘道:「出發!進軍陽翟!」

  令旗應聲揮動,各營依序開拔,旌旗四展。

  前鋒騎兵率先出營,馬蹄踏碎泥濘。

  步卒列陣緊隨其後,鐵甲負身,長戟如林。

  輜重車輛碾過濕土,留下深深轍痕。

  數日後。

  新野公宅邸。

  春雨綿綿,落於庭前的青石階,滴水聲聲。

  堂內薰香裊裊,卻難掩其中凝重的氣氛。

  司馬歆手持一卷帛書,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綿綿細雨,眉頭緊鎖。

  (司馬倫封了南中郎將,但先前已經放主角身上去了)

  他身後,寵臣王綏湊至近前,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道:「主公,趙王坐鎮洛陽,初掌天下,其勢正如日中天,且趙王與您血緣更近,可謂親而強。」

  他略微停頓,見司馬歆不語,方才繼續道:

  「反觀齊王,雖舉義旗,但與趙王相比,可謂兵力寡弱,且與您關係疏遠,乃疏而弱也。」

  「依臣之見,此刻表態支持趙王,將來定不失富貴,若押錯寶於齊王,恐禍及滿門啊。」

  司馬歆聞言,身形未動,眉頭卻是擰了擰,內心仍在糾結。

  王綏之言,雖有私利,卻非無理,洛陽偽朝之勢,確實令人忌憚。

  就在他心中掙扎時,參軍孫洵越眾而出,立於堂中,對著司馬歆,更是對著滿堂屬官僚佐,朗聲言道:「王綏之言,謬矣!此乃趨利避害之小智,非忠君愛國之大義!」

  他目光灼灼,環視眾人,然後又道:

  「趙王司馬倫,凶悖篡逆,囚禁天子,偽改年號,天地不容,人神共憤!此乃國賊,天下人人得而誅之,豈因親強而附之?」

  「齊王首倡大義,傳檄四海,正是為臣盡忠之舉!討伐國賊,正在此時!」


  「《春秋》有雲,大義滅親,古之明典也!今日之勢,豈能因私廢公,因親背義?」

  孫洵言辭激烈,擲地有聲,頓時便驚醒還在猶豫的堂內眾人。

  眾多屬官聞言,面露慚色,亦有不少人顯出激昂之色。

  司馬歆素來謹身履道,孫洵的話更如當頭棒喝,他猛地轉身,臉上猶豫之色盡去。

  篡逆乃大惡,附逆則遺臭萬年,他司馬歆身為宗親,豈能追隨偽帝?

  想通關鍵,司馬歆斷然道:「趙王篡逆,天人共憤,孤豈能因一時之利害,而失天下之大義!」

  他隨即便下令道:「孫參軍,孤便命你為使者,即刻前往齊王軍中,面見齊王殿下,呈明我的態度。」

  孫洵聞言,躬身行禮,慨然應諾。

  而王綏只得退至一旁,不敢再言。

  常山王府邸。

  司馬乂(yì)閱罷檄文,二話沒說,當即下令:「點齊國中兵馬,開府庫,整軍械,響應齊王,討伐逆賊!」

  (《尚書·堯典》「有能俾乂」,中古漢語中,後代音韻學著作中,都有作「yì」一說,現代學者亦同,部分遊戲為區分司馬懿而讀作ài)

  長安,河間王府邸。

  司馬顒坐於堂上,面色沉凝,他面前同時擺放著兩份東西,一份是夏侯奭(shì)派人送來的邀請信,另一份則是司馬冏正式送達的討逆檄文。(晉書中,檄文稍晚)

  幕僚分立兩側,爭論不休,或言附齊王以順大義,或言保關中以待時變。

  良久後,遲遲未開口的長史李含(隴西李氏),方才緩步上前,對司馬顒道:

  「大王,如今之勢,如臨深淵,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趙王竊據洛陽,名雖不正,但勢力暫強,而齊王倡義許昌,雖占大義,但勢力暫弱,成敗未卜。」

  「且關中乃大王根本,不可輕動,亦不可隨意表態。」

  司馬顒微微頷首,問道:「長史之意是?」

  李含眼中精光一閃,自信道:

  「夏侯奭,匹夫耳,狂妄無知,竟敢擅稱侍御史,聚眾始平。」

  「依臣之見,當遣張方將軍率精兵至始平,以雷霆之勢剿滅夏侯奭,擒其首級,再捕齊王使者,將其與夏侯奭首級一併,獻予洛陽趙王,以此彰明大王維護法紀,平定亂黨之心,使趙王不疑於我等。」

  司馬顒聽罷,沉吟片刻,再次問道:「如此,豈非徹底得罪了齊王?」

  李含卻是微微一笑,好似智珠在握:

  「大王表面附趙,乃棄子取信,我關中兵馬,豈能輕易為趙王前驅?」

  「待大王觀望成敗之後,若齊王勢成,我軍可轉而東向,會師討逆。」

  「若趙王勢強,我等亦有獻俘之功,可保無虞,如此,主動權盡在大王之手。」

  聞聽此言,司馬顒頓時豁然開朗,繼而讚嘆道:「長史深謀遠慮,孤不及也!此計大妙!」

  計議已定,司馬顒神色一肅,便朗聲下令,道:「房陽,張方,你二人聽令!即刻率兵,前往始平,討擒逆賊夏侯奭,不得有誤!」

  兩人當即出列領命:「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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