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連中三彩
華林園的春風拂過。
曹過手握羽觴，緩緩閉眼，追索記憶深處的流光。
片刻沉寂後，他忽然睜眼，眸中一片清朗。
他舉杯向四周微示，朗聲道：「流水再度垂青，實乃受寵若驚，既然盛情難卻，只得再獻拙作一首，若有貽笑之處，還望海涵。」
隨即，曹過目光轉向天淵池，望著波光粼粼的池水，以及沿岸蘭芷，聲音清越，吟道：「水際叢蘭碧，香風兩岸聞。褰芳修褉罷，欲薦雲中君。」（明·鄧雲霄）
詩句脫口而出，畫面已在眼前，池畔蘭草碧綠成叢，清風將兩岸的清香送達，撩起衣服，臨水執蘭，完成祓禊儀式後，心思已飄向雲端，欲將此番心意獻給超然的神君。
雲中君出自《楚辭·九歌》，借典將意境升華，隱喻對超脫的精神境界的嚮往。
既符合文人慕雅的心理，又能帶動在場諸人心緒，玄學盛行之下，大批人在世又欲出世。
此詩一出，滿場先是一靜，繼而響起連連驚嘆。
阮修猛地一拍大腿，隨即撫掌大笑，笑聲暢快淋漓，眼中充滿了驚喜：「好個『欲薦雲中君』妙極！妙極！」
他毫不掩飾自己對詩文的喜愛，這詩太對他的脾氣了，既描寫眼前風物，又超然物外。
張華撫須的手停在半空，面上有些訝異，轉而又化為欣慰，這絕非應景的急就詩。
他緩緩頷首，目光中充滿讚賞，自語道：「即景生情，情致高遠，化用古雅，卻自然無痕。」
陸機微微挑眉，仔細品味著詩中意象，暗自品析之後，他也不禁頻頻點頭，就連看向曹過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認可。
潘岳臉上的玩味笑容消失，轉而化為複雜，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喃喃道：「竟有如此之才。」
而孫秀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至極，原本幸災樂禍的他，沒等來曹過出醜，反倒是自己又挨了一記「耳光」。
瞥了一眼曹過，孫秀嘴角微微抽搐，冷哼一聲，又別過頭去，心中妒恨交加。
年輕一輩如蔡謨、荀闓等人，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撼。
荀闓眼中滿是欽佩，低聲道：「竟能如此……」
沉穩如蔡謨，同樣震撼不已，默默將詩句記在心中。
諸葛恢更是思緒飄然，仿佛看到了真的雲中君。
與此同時，在場其他參與者的讚嘆也傳來：
「好詩！香風兩岸聞，不就在眼前！」
「欲薦雲中君，飄然有仙氣，不落俗套！」
「用典精妙，意境高遠，彩！」
「頃刻之間，連賦兩首，這陳留世子，大才！」
曹過立於席間，聽著四周的讚嘆與議論，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向四周拱手示意。
雖非自己之才，但這一關，總算是又驚險地過了，而且效果遠超預期。
羽觴再次被宮人收走。
樂聲再起，水波依舊。
第三隻羽觴放入渠中，不少人的心也再次被牽動起來。
只見，羽觴悠然漂下，經過幾道彎，繞過一張張几案，即將又來到曹過身前。
此刻，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見那羽觴順著水流，似乎不會再多做停留。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它將繼續前行時，它仿佛被施了咒術般，又一次輕輕一滯，接著停在了曹過面前。
「嘩！」
這一次，滿座不再是寂靜，而是一片譁然。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奇遇，這第三次，簡直是匪夷所思！
今日若非親眼所見，無人敢信。
上游位置，就連賈南風都不由得抬起頭，看向了曹過的方向，震驚於他的運氣。
在她身側，賈謐臉色也變了，他可不相信這只是運氣，若非人為，便是天意弄人。
他陰沉著臉，讓宮人喚來華林園令，然後低聲道：「速去細細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蹊蹺。」
而一旁的司馬衷可不管這些，他只覺得有趣極了，見酒杯又一次停在同一個人面前，樂得撫掌大笑。
曹過自己也是徹底無語了，就算他脾氣再好，此刻心中也忍不住瘋狂吐槽。
有沒有搞錯？薅羊毛也不能只盯著一隻羊薅啊！
這華林園的水是跟我有仇嗎？還是這羽觴里嵌了磁石，專門吸我不成？
他甚至真的懷疑地瞥了一眼那酒杯。
席間不知是哪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官員，高聲調侃道：「曹世子！今日這風頭，可是要讓你一人出盡了啊！看來流水獨鍾於你！」
此話一出，曹過再次被推至風口浪尖。
他深吸一口氣，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雖接過酒杯，但沒有飲下，而是站起身來，面向張華及御座方向，深深一揖，朗聲道：「陛下，司空，流水雖接連垂青，但事不過三，若再由我獨飲獨賦，恐損今日君臣同樂之心，也失群賢競才之雅意。」
他頓了頓，視線又轉向在場眾人，繼續道：「不若由此杯開始，行聯詩之戲？諸位賢達依次接續，共成佳篇，豈不更能彰顯我大晉文採風流，君臣相得？」
曹過這般提議，既能化解他一人獨攬風頭的尷尬，又能讓更多人參與其中，增添趣味。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不少官員名士也跟著紛紛點頭稱是。
「聯詩？哼，我看不必如此麻煩吧！」
孫秀站起身，聲音洪亮，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當下，他認定曹過已是強弩之末，前兩首耗盡心力，絕對作不出來第三首了，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那曹過如此這般，孫秀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就此脫身？
想通關鍵，孫秀朝著御座和張華的方向拱手，語氣咄咄逼人：「陛下，司空，流水三度眷顧曹世子，此乃天意所示，曠古奇緣！」
「豈可輕易更易規矩？若是聯句，豈非辜負了上天美意？」
「依臣愚見，正該請曹世子再展驚世之才，讓我等再開眼界才是！」
言罷，他轉頭直視曹過，眼神中滿是挑釁，道：「想必曹世子才思敏捷，定不會讓我等失望吧？」
場面因孫秀的半路殺出，而再次變得不同，眾人的目光在曹過和孫秀之間來回移動，頗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
曹過心中冷笑，面上卻保持平靜，看向孫秀，道：「孫侍郎似乎已經認定，我當下作不出第三首？」
孫秀皮笑肉不笑，接口道：「豈敢？只是天意如此，世子又何必推拒？」
他雖沒有直接承認，但滿臉都寫著，你就是不行了。
曹過手握羽觴，緩緩閉眼，追索記憶深處的流光。
片刻沉寂後，他忽然睜眼，眸中一片清朗。
他舉杯向四周微示，朗聲道：「流水再度垂青，實乃受寵若驚，既然盛情難卻，只得再獻拙作一首，若有貽笑之處，還望海涵。」
隨即，曹過目光轉向天淵池，望著波光粼粼的池水，以及沿岸蘭芷，聲音清越，吟道：「水際叢蘭碧，香風兩岸聞。褰芳修褉罷，欲薦雲中君。」（明·鄧雲霄）
詩句脫口而出，畫面已在眼前，池畔蘭草碧綠成叢，清風將兩岸的清香送達，撩起衣服，臨水執蘭，完成祓禊儀式後，心思已飄向雲端，欲將此番心意獻給超然的神君。
雲中君出自《楚辭·九歌》，借典將意境升華，隱喻對超脫的精神境界的嚮往。
既符合文人慕雅的心理，又能帶動在場諸人心緒，玄學盛行之下，大批人在世又欲出世。
此詩一出，滿場先是一靜，繼而響起連連驚嘆。
阮修猛地一拍大腿，隨即撫掌大笑，笑聲暢快淋漓，眼中充滿了驚喜：「好個『欲薦雲中君』妙極！妙極！」
他毫不掩飾自己對詩文的喜愛，這詩太對他的脾氣了，既描寫眼前風物，又超然物外。
張華撫須的手停在半空，面上有些訝異，轉而又化為欣慰，這絕非應景的急就詩。
他緩緩頷首，目光中充滿讚賞，自語道：「即景生情，情致高遠，化用古雅，卻自然無痕。」
陸機微微挑眉，仔細品味著詩中意象，暗自品析之後，他也不禁頻頻點頭，就連看向曹過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認可。
潘岳臉上的玩味笑容消失，轉而化為複雜，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喃喃道：「竟有如此之才。」
而孫秀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至極，原本幸災樂禍的他，沒等來曹過出醜，反倒是自己又挨了一記「耳光」。
瞥了一眼曹過，孫秀嘴角微微抽搐，冷哼一聲，又別過頭去，心中妒恨交加。
年輕一輩如蔡謨、荀闓等人，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撼。
荀闓眼中滿是欽佩，低聲道：「竟能如此……」
沉穩如蔡謨，同樣震撼不已，默默將詩句記在心中。
諸葛恢更是思緒飄然，仿佛看到了真的雲中君。
與此同時，在場其他參與者的讚嘆也傳來：
「好詩！香風兩岸聞，不就在眼前！」
「欲薦雲中君，飄然有仙氣，不落俗套！」
「用典精妙，意境高遠，彩！」
「頃刻之間，連賦兩首，這陳留世子，大才！」
曹過立於席間，聽著四周的讚嘆與議論，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向四周拱手示意。
雖非自己之才，但這一關，總算是又驚險地過了，而且效果遠超預期。
羽觴再次被宮人收走。
樂聲再起，水波依舊。
第三隻羽觴放入渠中，不少人的心也再次被牽動起來。
只見，羽觴悠然漂下，經過幾道彎，繞過一張張几案，即將又來到曹過身前。
此刻，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見那羽觴順著水流，似乎不會再多做停留。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它將繼續前行時，它仿佛被施了咒術般，又一次輕輕一滯，接著停在了曹過面前。
「嘩！」
這一次，滿座不再是寂靜，而是一片譁然。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奇遇，這第三次，簡直是匪夷所思！
今日若非親眼所見，無人敢信。
上游位置，就連賈南風都不由得抬起頭，看向了曹過的方向，震驚於他的運氣。
在她身側，賈謐臉色也變了，他可不相信這只是運氣，若非人為，便是天意弄人。
他陰沉著臉，讓宮人喚來華林園令，然後低聲道：「速去細細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蹊蹺。」
而一旁的司馬衷可不管這些，他只覺得有趣極了，見酒杯又一次停在同一個人面前，樂得撫掌大笑。
曹過自己也是徹底無語了，就算他脾氣再好，此刻心中也忍不住瘋狂吐槽。
有沒有搞錯？薅羊毛也不能只盯著一隻羊薅啊！
這華林園的水是跟我有仇嗎？還是這羽觴里嵌了磁石，專門吸我不成？
他甚至真的懷疑地瞥了一眼那酒杯。
席間不知是哪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官員，高聲調侃道：「曹世子！今日這風頭，可是要讓你一人出盡了啊！看來流水獨鍾於你！」
此話一出，曹過再次被推至風口浪尖。
他深吸一口氣，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雖接過酒杯，但沒有飲下，而是站起身來，面向張華及御座方向，深深一揖，朗聲道：「陛下，司空，流水雖接連垂青，但事不過三，若再由我獨飲獨賦，恐損今日君臣同樂之心，也失群賢競才之雅意。」
他頓了頓，視線又轉向在場眾人，繼續道：「不若由此杯開始，行聯詩之戲？諸位賢達依次接續，共成佳篇，豈不更能彰顯我大晉文採風流，君臣相得？」
曹過這般提議，既能化解他一人獨攬風頭的尷尬，又能讓更多人參與其中，增添趣味。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不少官員名士也跟著紛紛點頭稱是。
「聯詩？哼，我看不必如此麻煩吧！」
孫秀站起身，聲音洪亮，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當下，他認定曹過已是強弩之末，前兩首耗盡心力，絕對作不出來第三首了，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那曹過如此這般，孫秀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就此脫身？
想通關鍵，孫秀朝著御座和張華的方向拱手，語氣咄咄逼人：「陛下，司空，流水三度眷顧曹世子，此乃天意所示，曠古奇緣！」
「豈可輕易更易規矩？若是聯句，豈非辜負了上天美意？」
「依臣愚見，正該請曹世子再展驚世之才，讓我等再開眼界才是！」
言罷，他轉頭直視曹過，眼神中滿是挑釁，道：「想必曹世子才思敏捷，定不會讓我等失望吧？」
場面因孫秀的半路殺出，而再次變得不同，眾人的目光在曹過和孫秀之間來回移動，頗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
曹過心中冷笑，面上卻保持平靜，看向孫秀，道：「孫侍郎似乎已經認定，我當下作不出第三首？」
孫秀皮笑肉不笑，接口道：「豈敢？只是天意如此，世子又何必推拒？」
他雖沒有直接承認，但滿臉都寫著，你就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