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提前
冬月的洛陽，寒氣徹骨。
天空低垂，偶爾飄下片片雪花，落在宮殿上，落在宮苑中，也掛在朝臣的官袍上。
皇宮內，炭火正旺，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與窗外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
皇后所居殿內，賈南風端坐於軟榻之上。
下首處，司空張華鬚髮皆白，面色沉靜。
在張華身側是中書令陳准（凖），兩人對面靜立的則是侍中賈謐和右衛（將軍）郭彰。
賈謐衣著華貴，臉色倨傲，而郭彰則頗為老練，眼神閃爍，默默觀察著殿內情況，尤其是賈南風的神色。
殿中央，一份來自雍州梁王司馬肜的軍報，早已被展開閱覽過。
賈南風開口道：「都說說吧，有什麼看法？」
張華踏前一步，率先開口回道：「梁王報稱，擊退叛酋郝度元萬餘眾猛攻，斬首千級，我軍傷亡八百餘人。」
他念出這個數字時，語調平穩，但在場幾人誰不是心如明鏡？
自征討齊萬年始，梁王就慣於文過飾非，虛報戰功，而朝中諸臣皆是心照不宣。
陳准冷哼一聲，接口道：「梁王用兵，素來隨意，叛軍勢大，郝度元善戰，豈是這般輕易能打發的？」
「依我看，雍州戰事已陷入膠著，若再不派遣得力幹將，調撥精銳，恐生大變！」
賈謐聞言，挑眉道：「陳令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
「梁王乃宗室重臣，坐鎮關中，自有方略。」
「些許叛羌，烏合之眾，豈能撼動我大晉根基？」
「且此前已更換主帥，由梁王替代趙王（司馬倫）。」
「若再貿然更換主帥，或遣大將，豈非示弱於天下，更寒了前線將士之心？」
郭彰也慢悠悠地幫腔，道：「確實如此，且大軍調動，耗費錢糧無數，眼下年關將近，國庫並非充盈，是否大動干戈，還需從長計議。」
陳准卻不理會他們的反對，語氣堅決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梁王雖尊，但非將率（帥）之才。」
「臣再次懇請，奏請陛下，速遣積弩將軍孟觀，統精兵西征，出討齊萬年！」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孟觀沉毅果決，文武兼資，堪當此任。」
「其所統領的宿衛兵，皆是禁軍中超捷勇悍之輩，正可克制氐羌之悍勇。」
「早前臣便建言，應以孟觀為前鋒，必能殄寇，如今形勢更為緊迫，正當用此良將！」
張華撫須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面向賈南風道：「陳中書之議，老臣亦深以為然。」
「孟觀確是合適人選，其部精銳，若能投入雍州戰場，或可扭轉戰局。」
「氐羌之亂，不宜久拖，應及早撲滅，以安關中民心，同時震懾四夷。」
賈南風聞聽幾人言，面色有些猶豫。
賈謐見姑母猶豫，正要再次開口反對，郭彰卻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遞過一個隱晦的眼神。
賈謐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珠轉了轉，竟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郭彰的想法很實際，賈后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猶豫不定，便已經有所想法了。
最重要的是，李准隨後提到的人是孟觀，郭彰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那孟觀當初在誅殺楊駿之事中，可沒少為賈后出力，不然也不會一路從殿中中郎轉黃門侍郎，再遷左積弩將軍，領積弩營，典宿衛。
郭彰心知肚明，這些年孟觀雖然低調，但仍在為賈后做事。
而梁王司馬肜是宗室親王，向來對賈后一黨只是表面恭敬，此番他作戰不利，賈后順勢將孟觀這支精銳派過去。
孟觀若勝，平叛的首功自然算是後黨的，並且還能壓制梁王的氣焰。
孟觀若敗，那也能把主要責任梁王前期作戰不利，損兵折將。
且無論如何，都能藉此機會將後黨的勢力放入關中，加強對雍州戰事的控制。
他相信賈謐此時也應該能想明白過來，讓孟觀去平叛的話，可比阻止一個可能立功的外人要划算得多。
思於此，郭彰乾咳一聲，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司空與中書所言，細細想來，也不無道理。」
「氐羌勢大，梁王或許確實艱難，而孟將軍勇猛善戰，若由其出馬，或真可建奇功。」
他這話一出，連張華和陳准都感到有些意外。
賈謐趁熱打鐵，接口道：「臣也認為，為國平亂，確不該拘泥，若孟觀能速平叛亂，不僅能彰顯我朝軍威，還可震懾四夷。」
二人態度轉變之快，讓人猝不及防。
賈南風狐疑地看了看賈謐和郭彰，但她本就動了一些讓孟觀平叛的心思，此刻賈郭的態度，正合她的心意。
她不再猶豫，當即決定道：「既然如此，便依爾等所奏。」
「即刻擬旨，奏明陛下，遣積弩將軍孟觀，精選宿衛精銳，克日西征，出討齊萬年叛軍，令其務必竭盡全力，早奏凱歌！」
四人心思各異的齊聲道：「皇后聖明！」
決議既下，張華與陳准便行禮告退，著手擬旨安排。
賈謐與郭彰跟著也退出殿外。
剛走出宮門不遠，郭彰便不動聲色地拉住了賈謐，壓低聲音道：「曹家世子那事，還得抓點緊了，梁王司馬肜最是滑頭，定是還在觀望。」
賈謐冷笑一聲，道：「放心吧，趙王司馬倫那邊，我讓人去催促下，讓他再給梁王送一封密信，免得夜長夢多。」
……
數日後，雍州。
寒風呼嘯，營旗獵獵作響。
曹過剛剛巡視完營防，韓光便拿著一封剛從洛陽傳來的文書抄本，匆匆找到他。
「世子，洛陽來了消息，朝廷有決斷了！」韓光的語氣中帶著興奮。
曹過接過文書，快速瀏覽，當他看到積弩將軍孟觀的名字時，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眼中有些難以置信。
「孟觀？現在？」曹過握著文書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在他的認知里，歷史上，孟觀率軍西征討伐齊萬年，應該是在明年，如今離著元康八年還差月余。
他沒想到，歷史的長河，竟然在這裡突然加速，然後拐了一個彎。
似乎從他扳倒張偉開始，歷史的軌跡，便已經發生了不可預知的偏轉。
天空低垂，偶爾飄下片片雪花，落在宮殿上，落在宮苑中，也掛在朝臣的官袍上。
皇宮內，炭火正旺，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與窗外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
皇后所居殿內，賈南風端坐於軟榻之上。
下首處，司空張華鬚髮皆白，面色沉靜。
在張華身側是中書令陳准（凖），兩人對面靜立的則是侍中賈謐和右衛（將軍）郭彰。
賈謐衣著華貴，臉色倨傲，而郭彰則頗為老練，眼神閃爍，默默觀察著殿內情況，尤其是賈南風的神色。
殿中央，一份來自雍州梁王司馬肜的軍報，早已被展開閱覽過。
賈南風開口道：「都說說吧，有什麼看法？」
張華踏前一步，率先開口回道：「梁王報稱，擊退叛酋郝度元萬餘眾猛攻，斬首千級，我軍傷亡八百餘人。」
他念出這個數字時，語調平穩，但在場幾人誰不是心如明鏡？
自征討齊萬年始，梁王就慣於文過飾非，虛報戰功，而朝中諸臣皆是心照不宣。
陳准冷哼一聲，接口道：「梁王用兵，素來隨意，叛軍勢大，郝度元善戰，豈是這般輕易能打發的？」
「依我看，雍州戰事已陷入膠著，若再不派遣得力幹將，調撥精銳，恐生大變！」
賈謐聞言，挑眉道：「陳令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
「梁王乃宗室重臣，坐鎮關中，自有方略。」
「些許叛羌，烏合之眾，豈能撼動我大晉根基？」
「且此前已更換主帥，由梁王替代趙王（司馬倫）。」
「若再貿然更換主帥，或遣大將，豈非示弱於天下，更寒了前線將士之心？」
郭彰也慢悠悠地幫腔，道：「確實如此，且大軍調動，耗費錢糧無數，眼下年關將近，國庫並非充盈，是否大動干戈，還需從長計議。」
陳准卻不理會他們的反對，語氣堅決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梁王雖尊，但非將率（帥）之才。」
「臣再次懇請，奏請陛下，速遣積弩將軍孟觀，統精兵西征，出討齊萬年！」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孟觀沉毅果決，文武兼資，堪當此任。」
「其所統領的宿衛兵，皆是禁軍中超捷勇悍之輩，正可克制氐羌之悍勇。」
「早前臣便建言，應以孟觀為前鋒，必能殄寇，如今形勢更為緊迫，正當用此良將！」
張華撫須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面向賈南風道：「陳中書之議，老臣亦深以為然。」
「孟觀確是合適人選，其部精銳，若能投入雍州戰場，或可扭轉戰局。」
「氐羌之亂，不宜久拖，應及早撲滅，以安關中民心，同時震懾四夷。」
賈南風聞聽幾人言，面色有些猶豫。
賈謐見姑母猶豫，正要再次開口反對，郭彰卻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遞過一個隱晦的眼神。
賈謐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珠轉了轉，竟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郭彰的想法很實際，賈后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猶豫不定，便已經有所想法了。
最重要的是，李准隨後提到的人是孟觀，郭彰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那孟觀當初在誅殺楊駿之事中，可沒少為賈后出力，不然也不會一路從殿中中郎轉黃門侍郎，再遷左積弩將軍，領積弩營，典宿衛。
郭彰心知肚明，這些年孟觀雖然低調，但仍在為賈后做事。
而梁王司馬肜是宗室親王，向來對賈后一黨只是表面恭敬，此番他作戰不利，賈后順勢將孟觀這支精銳派過去。
孟觀若勝，平叛的首功自然算是後黨的，並且還能壓制梁王的氣焰。
孟觀若敗，那也能把主要責任梁王前期作戰不利，損兵折將。
且無論如何，都能藉此機會將後黨的勢力放入關中，加強對雍州戰事的控制。
他相信賈謐此時也應該能想明白過來，讓孟觀去平叛的話，可比阻止一個可能立功的外人要划算得多。
思於此，郭彰乾咳一聲，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司空與中書所言，細細想來，也不無道理。」
「氐羌勢大，梁王或許確實艱難，而孟將軍勇猛善戰，若由其出馬，或真可建奇功。」
他這話一出，連張華和陳准都感到有些意外。
賈謐趁熱打鐵，接口道：「臣也認為，為國平亂，確不該拘泥，若孟觀能速平叛亂，不僅能彰顯我朝軍威，還可震懾四夷。」
二人態度轉變之快，讓人猝不及防。
賈南風狐疑地看了看賈謐和郭彰，但她本就動了一些讓孟觀平叛的心思，此刻賈郭的態度，正合她的心意。
她不再猶豫，當即決定道：「既然如此，便依爾等所奏。」
「即刻擬旨，奏明陛下，遣積弩將軍孟觀，精選宿衛精銳，克日西征，出討齊萬年叛軍，令其務必竭盡全力，早奏凱歌！」
四人心思各異的齊聲道：「皇后聖明！」
決議既下，張華與陳准便行禮告退，著手擬旨安排。
賈謐與郭彰跟著也退出殿外。
剛走出宮門不遠，郭彰便不動聲色地拉住了賈謐，壓低聲音道：「曹家世子那事，還得抓點緊了，梁王司馬肜最是滑頭，定是還在觀望。」
賈謐冷笑一聲，道：「放心吧，趙王司馬倫那邊，我讓人去催促下，讓他再給梁王送一封密信，免得夜長夢多。」
……
數日後，雍州。
寒風呼嘯，營旗獵獵作響。
曹過剛剛巡視完營防，韓光便拿著一封剛從洛陽傳來的文書抄本，匆匆找到他。
「世子，洛陽來了消息，朝廷有決斷了！」韓光的語氣中帶著興奮。
曹過接過文書，快速瀏覽，當他看到積弩將軍孟觀的名字時，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眼中有些難以置信。
「孟觀？現在？」曹過握著文書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在他的認知里，歷史上，孟觀率軍西征討伐齊萬年，應該是在明年，如今離著元康八年還差月余。
他沒想到，歷史的長河，竟然在這裡突然加速，然後拐了一個彎。
似乎從他扳倒張偉開始，歷史的軌跡，便已經發生了不可預知的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