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孤注一擲
翌日。
晨光熹微。
晨露微涼，沾濕了庭階。
館驛內尚安靜，曹過已起身，在院中負手而立，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玄色深衣，衣襟、袖口與下擺處，以暗金絲線勾勒出細密回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在他腰間束著一條黑底燙金腰帶，一枚墨玉帶鉤扣住，沉穩內斂。
同時，束髮也不再隨意，而是以一支烏木簪規整地綰於頭頂，唯簪首嵌著一點細碎金芒，幾縷未被完全攏住的鬢髮垂在耳側，更添幾分清俊。
在他身後，曹平眉頭緊鎖，仍舊不放心世子的安危。
盞茶後，他便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世子，張偉昨夜顏面掃地，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曹過聞言，神色平靜無波，淡然道：「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微微側首，看了曹平一眼，眼眸深邃，好似洞悉一切，「張偉此刻，想必正如熱鍋上的螞蟻，急欲除我而後快，他若不動，反倒奇怪了。」
話音剛落，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館驛側門開啟，驛中小吏引著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快步走來。
那漢子動作利落，對曹過抱拳躬身，低聲道：「某受人所託，將此物交予世子。」
他雙手捧上一個粗布包裹，繼續道：「此乃從趙豹家中尋出之物。」
曹過眼神微凝，瞬間瞭然。
他接過包裹，轉身步入室內，漢子和驛中小吏自覺離開，只有曹平緊隨其後。
曹過解開包裹，裡面赫然是一本簿冊，冊子下還有幾封密信。
他翻開內頁，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數字，記載了趙豹的帳目往來。
接著，曹過又拿起那幾封密信，雖然沒有開頭和落款，但裡面卻記錄了趙豹與張偉狼狽為奸之事，想來應該是趙豹為了自保而留下的。
不過片刻，曹過便合上冊子，眼神冰冷，怒道：「好一個張偉！侵田奪利，構陷同僚，賄賂公行，簡直就是在找死！」
他壓下怒火，將簿冊和密信遞向曹平，並吩咐道：「將此物，立刻秘密送交小黃縣令李勤手中。」
「就說是昨夜有義士趁亂截獲的趙豹遺物，其中涉及本縣及陳留國諸多駭人聽聞的不法情事。」
曹平鄭重接過，重重點頭，雖然不知道簿冊和密信的內容，但通過世子的反應，他能猜到一些。
他不再多言，也沒有將簿冊和密信重新包上，而是直接放入懷中，然後轉身便迅速離開。
與此同時，內史官署。
張偉臉色鐵青，徹夜未眠的他在堂中焦躁地踱步。
案几上的茶盞早已被他摔得粉碎，碎片狼藉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
他嘶聲咆哮，聲音因憤怒而扭曲：「李勤！曹過！竟敢聯手，好，好得很！」
在張偉下首，站著他的心腹和一個身形剽悍的漢子。
這漢子名叫劉黑子，是本地有名的亡命徒頭目，手下聚攏了一批地痞無賴，專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與趙豹也素有往來。
心腹找準時機，向前對張偉道：「大人息怒，曹過借八議之制脫身，又有李勤攪局，確是棘手。」
「事已至此，若就此罷手，不僅顏面掃地，那趙豹之事，還有……還有過往種種，一旦被那曹過深挖細究……」
張偉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凶光畢露：「我還用你說！罷手？休想！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他轉頭看向劉黑子，乾脆問道：「劉黑子！趙豹已死，你手下那幫人，還想在陳留地面上混飯吃嗎？」
劉黑子連忙躬身，粗獷的臉上擠出幾分恭敬，沉聲道：
「大人說哪裡話，趙豹兄弟折了，小的們心裡憋著火，正愁沒處撒！」
「在這陳留地面上，誰讓大人您不痛快，那就是跟我們過不去，兄弟們全憑大人一句話，水裡火里，絕不含糊！」
張偉咬牙切齒道：「我要你做的，就一件事，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曹過，永遠消失在小黃縣！」
「並且給我做得乾淨利落，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踱步到劉黑子面前，喘著粗氣：「事成之後，趙豹留下的那些錢財，還有他城外的莊子，都歸你。」
劉黑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舔了舔嘴唇：「大人放心，小的手下有的是敢玩命的兄弟，定叫那世子爺意外橫死，查無可查。」
「小的這就去召集人手，謀劃一番，再尋機動手。」
張偉卻是眉頭一皺，沉聲道：「不行！等不得！事關重大，若有風聲走漏，我們全都得死。」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曹過此人狡詐，又有李勤虎視眈眈，必須快刀斬亂麻！今日，就在今日！」
他眼中凶光閃起，決絕道：「你那些手下，現在何處？能否立刻動手？」
劉黑子心頭一跳，他覺得張偉一定瘋了，但他也知道這位內史大人已是急怒攻心，失了方寸。
同時，他更明白，此刻若說不能，只怕自己立刻就要步趙豹後塵。
再想到張偉許諾的趙豹產業，劉黑子那股亡命徒的凶性也被激發出來，最終還是把心一橫：
「大人既如此急切，小的豁出去了！手下得力幹將就在城中，半個時辰內便能聚齊。」
張偉心腹當下急道：「大人，白日行兇，萬分不妥啊！而且曹過身邊還帶著侍衛！」
張偉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道：「白日行兇？我可沒說。」
他眼中精光一閃，繼續說道：
「如今正值夏秋之交，一個外來的宗室子弟，水土不服，染上急症，暴斃而亡，這難道不是最合情合理的死法嗎？」
劉黑子瞬間便明白了過來，開口道：「大人的意思是下毒？」
張偉微微頷首，陰狠道：「而且要快！要猛！要讓他來不及尋醫問藥便一命嗚呼！」
他看向劉黑子，詢問道：「你的人，可有能接近館驛東廚。」
劉黑子不假思索，心中便有了人選：「館驛中負責採買蔬果肉食的老王頭，欠著我一大筆銀子，他每日清早都要送新鮮菜蔬入驛，若想混入其中，輕而易舉。」
張偉聞言，難掩激動道：「好！這事就交給你了！立刻就去辦！」
劉黑子也不廢話，向張偉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張偉坐回主位，又對心腹吩咐道：「去，派人盯著縣衙，務必纏住李勤！就說我有要事相商，關於流民安置問題，請他務必即刻前來！拖住他，絕不能讓他在這關鍵時刻靠近館驛半步！」
心腹領命而去。
晨光熹微。
晨露微涼，沾濕了庭階。
館驛內尚安靜，曹過已起身，在院中負手而立，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玄色深衣，衣襟、袖口與下擺處，以暗金絲線勾勒出細密回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在他腰間束著一條黑底燙金腰帶，一枚墨玉帶鉤扣住，沉穩內斂。
同時，束髮也不再隨意，而是以一支烏木簪規整地綰於頭頂，唯簪首嵌著一點細碎金芒，幾縷未被完全攏住的鬢髮垂在耳側，更添幾分清俊。
在他身後，曹平眉頭緊鎖，仍舊不放心世子的安危。
盞茶後，他便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世子，張偉昨夜顏面掃地，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曹過聞言，神色平靜無波，淡然道：「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微微側首，看了曹平一眼，眼眸深邃，好似洞悉一切，「張偉此刻，想必正如熱鍋上的螞蟻，急欲除我而後快，他若不動，反倒奇怪了。」
話音剛落，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館驛側門開啟，驛中小吏引著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快步走來。
那漢子動作利落，對曹過抱拳躬身，低聲道：「某受人所託，將此物交予世子。」
他雙手捧上一個粗布包裹，繼續道：「此乃從趙豹家中尋出之物。」
曹過眼神微凝，瞬間瞭然。
他接過包裹，轉身步入室內，漢子和驛中小吏自覺離開，只有曹平緊隨其後。
曹過解開包裹，裡面赫然是一本簿冊，冊子下還有幾封密信。
他翻開內頁，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數字，記載了趙豹的帳目往來。
接著，曹過又拿起那幾封密信，雖然沒有開頭和落款，但裡面卻記錄了趙豹與張偉狼狽為奸之事，想來應該是趙豹為了自保而留下的。
不過片刻，曹過便合上冊子，眼神冰冷，怒道：「好一個張偉！侵田奪利，構陷同僚，賄賂公行，簡直就是在找死！」
他壓下怒火，將簿冊和密信遞向曹平，並吩咐道：「將此物，立刻秘密送交小黃縣令李勤手中。」
「就說是昨夜有義士趁亂截獲的趙豹遺物，其中涉及本縣及陳留國諸多駭人聽聞的不法情事。」
曹平鄭重接過，重重點頭，雖然不知道簿冊和密信的內容，但通過世子的反應，他能猜到一些。
他不再多言，也沒有將簿冊和密信重新包上，而是直接放入懷中，然後轉身便迅速離開。
與此同時，內史官署。
張偉臉色鐵青，徹夜未眠的他在堂中焦躁地踱步。
案几上的茶盞早已被他摔得粉碎，碎片狼藉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
他嘶聲咆哮，聲音因憤怒而扭曲：「李勤！曹過！竟敢聯手，好，好得很！」
在張偉下首，站著他的心腹和一個身形剽悍的漢子。
這漢子名叫劉黑子，是本地有名的亡命徒頭目，手下聚攏了一批地痞無賴，專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與趙豹也素有往來。
心腹找準時機，向前對張偉道：「大人息怒，曹過借八議之制脫身，又有李勤攪局，確是棘手。」
「事已至此，若就此罷手，不僅顏面掃地，那趙豹之事，還有……還有過往種種，一旦被那曹過深挖細究……」
張偉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凶光畢露：「我還用你說！罷手？休想！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他轉頭看向劉黑子，乾脆問道：「劉黑子！趙豹已死，你手下那幫人，還想在陳留地面上混飯吃嗎？」
劉黑子連忙躬身，粗獷的臉上擠出幾分恭敬，沉聲道：
「大人說哪裡話，趙豹兄弟折了，小的們心裡憋著火，正愁沒處撒！」
「在這陳留地面上，誰讓大人您不痛快，那就是跟我們過不去，兄弟們全憑大人一句話，水裡火里，絕不含糊！」
張偉咬牙切齒道：「我要你做的，就一件事，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曹過，永遠消失在小黃縣！」
「並且給我做得乾淨利落，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踱步到劉黑子面前，喘著粗氣：「事成之後，趙豹留下的那些錢財，還有他城外的莊子，都歸你。」
劉黑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舔了舔嘴唇：「大人放心，小的手下有的是敢玩命的兄弟，定叫那世子爺意外橫死，查無可查。」
「小的這就去召集人手，謀劃一番，再尋機動手。」
張偉卻是眉頭一皺，沉聲道：「不行！等不得！事關重大，若有風聲走漏，我們全都得死。」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曹過此人狡詐，又有李勤虎視眈眈，必須快刀斬亂麻！今日，就在今日！」
他眼中凶光閃起，決絕道：「你那些手下，現在何處？能否立刻動手？」
劉黑子心頭一跳，他覺得張偉一定瘋了，但他也知道這位內史大人已是急怒攻心，失了方寸。
同時，他更明白，此刻若說不能，只怕自己立刻就要步趙豹後塵。
再想到張偉許諾的趙豹產業，劉黑子那股亡命徒的凶性也被激發出來，最終還是把心一橫：
「大人既如此急切，小的豁出去了！手下得力幹將就在城中，半個時辰內便能聚齊。」
張偉心腹當下急道：「大人，白日行兇，萬分不妥啊！而且曹過身邊還帶著侍衛！」
張偉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道：「白日行兇？我可沒說。」
他眼中精光一閃，繼續說道：
「如今正值夏秋之交，一個外來的宗室子弟，水土不服，染上急症，暴斃而亡，這難道不是最合情合理的死法嗎？」
劉黑子瞬間便明白了過來，開口道：「大人的意思是下毒？」
張偉微微頷首，陰狠道：「而且要快！要猛！要讓他來不及尋醫問藥便一命嗚呼！」
他看向劉黑子，詢問道：「你的人，可有能接近館驛東廚。」
劉黑子不假思索，心中便有了人選：「館驛中負責採買蔬果肉食的老王頭，欠著我一大筆銀子，他每日清早都要送新鮮菜蔬入驛，若想混入其中，輕而易舉。」
張偉聞言，難掩激動道：「好！這事就交給你了！立刻就去辦！」
劉黑子也不廢話，向張偉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張偉坐回主位，又對心腹吩咐道：「去，派人盯著縣衙，務必纏住李勤！就說我有要事相商，關於流民安置問題，請他務必即刻前來！拖住他，絕不能讓他在這關鍵時刻靠近館驛半步！」
心腹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