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栽贓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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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樞峰。

  峰頂長老居所。

  今日是個多雲的日子。

  整個天樞峰都被籠罩在一層白雲之下,唯有峰頂如孤島一般浮出,露出一角清寂的山亭。

  景色很美,林硯白是第一次來這裡,但他沒什麼欣賞的心思。

  一直回到了這裡,天樞長老才袖袍一拂,解開了林硯白身上的禁言術。

  林硯白簡直要被憋壞了,一口氣終於喘勻,急急開口:「宗門為什麼要捉蕭燼?」

  先前那陣仗,分明是衝著蕭燼一個人而來。

  若只是擅闖宗門之過,不可能只擒他一人,而自己卻沒有事。

  天樞長老盤腿坐下,給林硯白示意自己旁邊的蒲團。

  林硯白只好壓下焦急的心思坐下,看著天樞長老沉凝著面容,他心中驀地一沉,有了幾分猜測:「蕭燼,是犯了什麼錯嗎?」

  難道很嚴重嗎?

  為何驚動數位長老同時到場,如臨大敵?

  可蕭燼……能犯什麼錯?

  天樞長老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輕嘆,目光深遠,緩緩道:「一月前,蕭燼擅闖宗門禁地,破壞封印,意圖釋放魔族。」

  一連串罪名落下,林硯白幾乎從蒲團上驚起:「怎麼可能?!」

  錯過了秘境離開的時間,蕭燼便一直與自己在一塊,中間從來沒有回過宗門,他是怎麼做到在此期間擅闖宗門禁地,破壞封印,並又釋放魔族?

  「不可能,」林硯白聲音發緊,斬釘截鐵道,「他不可能做到,而且,他也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這個世界上,誰都有可能做出。

  唯有蕭燼——與魔族有血海深仇的蕭燼,不可能做出。

  天樞長老一嘆:「當時情況兇險萬分,舉全宗之力才得以化解危機。多位長老負傷,宗主更是重傷,至今未醒……當日慘狀,宗門上下有目共睹。」

  天樞長老抬眼看向林硯白,語氣沉重:「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蕭燼,本座親眼所見。」

  面對天樞長老銳利的眼睛,林硯白沒有絲毫退讓:「這其中定有誤會。」

  天樞長老搖搖頭:「口說無憑,你怎麼替他證明?」

  「更何況,」他繼續道出了其他隱秘,「不止本門,其他門派也接連遭襲,經調查,皆是操控焚天邪火之人所為。焚天邪火一脈,除他之外,還有傳人麼?」

  「還有其他宗門的事?」林硯白瞳孔一縮,心頭駭浪翻湧。

  如果只是玉衡宗,那麼證明蕭燼的清白尚還簡單。

  但現在還涉及其他門派,那事情就大條了。

  其他宗門不會如此簡單放過蕭燼,也不會放過蕭燼所出的門派——玉衡宗。

  林硯白終於知道為何剛剛要出動那麼多位長老,姬無命的臉色為何那樣,而華傾城又怎會在出手前說出那句意味不明的話。

  事態恐怕比他想的更複雜。

  ……

  從天樞長老的居所出來,林硯白還是恍惚的狀態。

  天樞長老最後的告誡仍然在耳邊環繞:「勿要插手,恐有大劫。」

  林硯白握緊掌心。

  蕭燼是他的道侶,而自己又是唯一能為他作證的人,怎麼可能不插手?

  但現在慌亂顯然是沒用的,他必須冷靜下來,整理所有的線索,才有可能救下燼哥。

  回到居所,林硯白先給小蝸內的殷玖弦解蠱。

  淨心鈴清脆的聲音迴蕩開。

  鈴鈴作響間,林硯白靈台清明了很多,漸漸察覺出更多蹊蹺。

  秘境的流速與外界不同。

  他們困在秘境的一年,外界只過了一個多月而已。

  時時刻刻與自己在一起的蕭燼,在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裡,不僅突破了玉衡宗的封印,還有其他宗門的禁制?

  這絕無可能。

  更何況,這世界上,擁有焚天邪火的,雖然只剩蕭燼一個人,但能操縱邪火之力的,卻未必唯有他。

  焚天遺骨落於魔教之手者眾,若有人以遺骨鑄劍、假冒身份、易容作案……也不是不可能。


  這件事,要說中間沒有魔教的手筆,打死林硯白也不信。

  他緊緊咬著牙關。

  好一招栽贓嫁禍,明的不行,就來陰的!

  好在宗門沒有就地格殺蕭燼,剛剛只是抓了蕭燼,應該也是想先調查清楚。

  蕭燼的性命應該暫時無憂。

  想到這裡,林硯白心中也漸漸冷靜下來。

  ……

  殷玖弦在一陣陣鈴音指引中,幽幽轉醒。

  他已經許久未覺得身體如此輕盈,蠱蟲在體內蠕動的那種噁心黏膩感竟一掃而空。

  他身上的蠱毒……竟然解了?

  殷玖弦微微一動,身體傳來劇痛。

  最後那一戰,為了拖來沙蟲,他捨棄了所有,並未給自己留後路,那種以命搏命的打法,對身體的損傷終究還是太大了。

  按理來說,自己已經沒有活路。

  細細感受下,殷玖弦微微愣怔。

  身體各處經脈充斥著靈力,澆灌全身傷處。

  似乎有人給自己簡單地治療過,嚴重的幾處傷勢已被治好。

  作為醫修,他清楚地了解修士的自我修復能力有多恐怖。

  相信過不了多久,也許只需要一夜,他就能恢復如初。

  耳邊的鈴聲到底是……

  殷玖弦竭力睜開雙眼。

  景象漸漸清晰,自己所在似乎是一個獨立開闢的空間,與周圍的景象分割開來。

  那位叫林硯白的修士,靜立面前,手持一鈴,清音盪開虛空。

  殷玖弦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這鈴聲竟然含有隱隱的道義。

  「道」是凌駕萬法之上、玄之又玄的本源。

  自己體內的蠱蟲,想必正是被這鈴音中的道韻徹底清除。

  原來當日青年說能救自己,並非虛言。

  殷玖弦張了張乾澀唇,輕輕開口:「多謝……」

  聽到聲音,林硯白回神,見殷玖弦醒了,他停下了搖鈴的手,出聲詢問:「感覺好點了嗎?」

  「再好不過。」殷玖弦啞聲一笑。

  「那就行。」林硯白垂了垂眼,聲音聽不出歡喜,「我既履行承諾,治你蠱毒、帶你離開邊荒,你也該兌現諾言了。」

  他說的是荒漠那夜,他與殷玖弦定下的交易。

  他幫助殷玖弦重獲自由,而作為回報,殷玖弦需要答應他一件事。

  殷玖弦身體不便,只能微微頷首,認真回應:「自然。你要我做什麼?」

  「幫我調查一件事。」林硯白聲音沉寂。

  他現在需要幫手。

  一要查出蕭燼被關押之處,二要查明嫁禍背後的真相。

  到底發生了什麼,魔教是用何種手段做到栽贓嫁禍。

  只要找到了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地查下去,一定能尋到事情的真相,為蕭燼證明清白。

  殷玖弦是毒道高手,他的能力很好用,能在暗處幫自己。

  殷玖弦果斷答應了下來,正要細問究竟是何事,門外忽然傳來清脆叩門聲,緊接著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林師兄,我聽說你回來了,你在家嗎?」

  林硯白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便知道是誰來了,與殷玖弦略一示意,便退出小蝸,推開院門:「趙師妹。」

  趙靈兒看著林硯白還算鎮定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林師兄,現在……方便說話嗎?」

  林硯白能猜出趙靈兒來的目的,他正巧有事問她,轉身推開了院門:「進來說吧。」

  ……

  趙靈兒一進來就說明了來意:「蕭師兄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剛知道一部分。」林硯白也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展開了話題,「趙師妹,方便將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嗎?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

  這正是趙靈兒來找林硯白的目的。

  她想儘自己所能,幫上林師兄和蕭師兄。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出事,她都很傷心。


  而且,她也不相信蕭師兄是做出那等事情的人。

  聞言她立刻點頭,回憶著道:「秘境結束,因為你失蹤的消息,蕭師兄格外沉默,常常一個人獨處……」

  「等等。」林硯白皺眉,不得不打斷了趙靈兒,「你是說,秘境結束後,蕭燼是和你們一起回宗門的?」

  「對,沒錯。」

  趙靈兒並沒有因為打斷有任何不快。

  「當時,大家知道你出事,都很難過,回去的飛舟上,我去找過蕭師兄,但他拒絕了與我見面,除此之外,他還拒絕了所有其他人。」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很久,回了宗門後,我也一直不見他的蹤影,後面……」

  「後面就是那件事了,」趙靈兒聲音低了下去,似乎仍然心有餘悸:「那天夜裡,思過崖的方向突然傳來巨響。」

  「整個宗門都被驚動了,等我趕到的時候,封印已經被解開了一角,多位長老正與封印下的魔族對抗,和魔族聯手的人,是蕭師兄的模樣。」

  「後來我聽說,破壞封印的人也是蕭師兄。」

  林硯白眉頭緊鎖:「你確定看清楚是蕭燼嗎?沒有任何易容或者偽裝的痕跡?」

  趙靈兒皺著五官,用力回憶著,最終搖搖頭:「當時雖然場面很混亂,但那人看上去確實和蕭師兄一模一樣。至於……有沒有易容,這個我也不能確定。」

  林硯白默然,並未再問下去。

  趙師妹如今還只是築基,看不出異常也是正常。

  但在場那麼多位元嬰期的長老,也看不出來嗎?

  假冒之人,是從秘境出來,便一直在偽裝,潛伏在宗門中。

  這期間,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異常。

  一方面,也許是因為他並不與人接觸,另一方面,他使用的易容術一定非常精湛。

  此時,小蝸內傳來殷玖弦的聲音:「林兄,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林硯白暗中傳音:「可。」

  小蝸內的人能正常看見外界發生的事情,並聽到聲音,想來殷玖弦應該是聽到了他與趙靈兒之間的對話,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殷玖弦已經大概推斷出林硯白找自己的事情了。

  想來應該是他那位姓蕭的道侶出事了……

  那人來歷不簡單,而且打了自己一頓,但不像是能做出釋放魔族之事的人。

  聽到易容相關之事,殷玖弦終於忍不住提示林硯白:「修仙界中,易容之術繁多。譬如毒道中的一種畫皮蠱,可完美復刻一人皮相氣息,除非修為高出施術者兩大境界,否則極難分辨。還有……」

  殷玖弦又說出了幾個毒道之外常見的、有易容之功效的方法。

  有了殷玖弦提供的思路,林硯白也大概明白,假冒之人所用的不一定是易容術,也有可能是其他,至少是一種能瞞過化神境宗主姬無涯的法門。

  「不必客氣,他的遭遇與我相似,我願相助。」殷玖弦躺在小蝸的地上,嘲諷一笑。

  林硯白心中一動:「方便說說嗎?」

  「沒什麼不方便的。」殷玖弦扯了扯嘴角。

  林硯白救了自己的命,他自當回報。

  趙靈兒聽不見林硯白與殷玖弦的對話,但見林硯白沉思,便沒有打斷他,靜候在一旁。

  林硯白看似是在沉思,實則在聽殷玖弦講述。

  殷玖弦並沒有再隱藏,他直接說出了自己曾經的身份:「我曾是無憂蠱真傳弟子,一次偶然,撞見了師尊餵養魔胎。」

  「魔胎?」林硯白心中一動。

  「一種半魔半人的未知之物,我不知其名,便自行稱為魔胎。」殷玖弦解釋。

  林硯白暗吸一口氣,心中震驚。

  那些半魔之體並非魔教培養,而是出自無憂谷……

  細想卻也合理,浸淫醫道千年的無憂谷,才有相應知識與手段培育。

  殷玖弦繼續講述:「那時我便懷疑,那人並非師尊。但調查時被他發現,種下無憂蠱。」

  說到這裡,殷玖弦停頓片刻,似乎是怕林硯白不知無憂蠱是什麼,多解釋了一句:「無憂蠱是由修士精血培育而成,每一隻都不一樣。」


  「那老傢伙的無憂蠱變了。我那時便徹底確認了,那傢伙不是師尊,而是某種其他的東西。」

  「後面的事情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殷玖弦閉上了眼睛,又睜開,「九死一生,亡命天涯。」

  「所以,我才會覺得你道侶之事與我遭遇相似。」殷玖弦總結,「亦有某種存在,冒名頂替了他。」

  系統曾經說過,殷玖弦後期會成為男主一大助力。

  殷玖弦所言應與蕭燼遭遇有所關聯。

  林硯白鄭重道謝:「謝謝。」

  他既是對殷玖弦說的,也是對趙靈兒說。

  趙靈兒聞言連忙擺手:「不必謝,我並沒幫上什麼。」

  她的修為太低了,那日也只是匆匆一瞥,沒有看清更多。

  「不,很有用的情報。」林硯白微微一笑,「對了,趙師妹,你知道如今宗門話事人是誰嗎?」

  宗主姬無涯既然重傷未醒,那必定另外有人暫時接替他的位置。

  林硯白有想法去找一找這個人。

  「如今宗主重傷未醒,代理宗主是其弟,原執法堂堂主,是叫姬無命。」趙靈兒回答。

  林硯白:「……」

  當初他便覺兩人名字相似,只是長得不像,性格也南轅北轍,便沒有太過在意。

  現在看來,果然是有血緣關係。

  難怪方才姬無命那般神情,兄長重傷,任誰都不會對「罪魁禍首」有好臉色。

  不知自己去找他,能不能獲得轉機。

  無論如何,總要一試!

  林硯白起身:「多謝師妹,你的情報很有用。」

  趙靈兒也隨之起身:「林師兄,你要去哪?不會是……」

  「去找代理宗主。」林硯白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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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續的劇情不虐哦,放心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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