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擾我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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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出帳篷的時候,營地邊緣已經陷入一片混亂。

  數十個蒙臉人正揮舞著彎刀,與商隊的人激烈廝殺。

  兵刃交擊聲、怒吼與慘叫打破了荒漠的平靜。

  巴圖並未加入戰局,他只是死死盯著沙盜團後方、一道抱臂而立的身影,臉上凝著一層寒霜。

  林硯白與蕭燼快步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同時看清了那人。

  那人戴著半張蠍形面具,修為不過金丹,看似威脅不大,但他身後靜靜蟄伏著數十隻巨型沙蠍。

  每一隻都有相當於半步金丹的實力,三米長的毒尾高懸,此時正圍在他身後,整齊地站成一排,像待命的軍隊似的。

  一旦這些半步金丹的毒蠍加入戰局,對趕沙隊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林硯白敏銳地注意到巴圖鐵青的臉色,試探著低聲問道:「巴圖大哥,那些人是?」

  若情況棘手,他們並非不能出手幫忙。

  畢竟趕沙隊出了岔子,沒人帶他們尋路,對他和蕭燼來說,也是一大損失。

  再加上,這幾日,他們與趕沙隊相處得不錯,多有受到巴圖的照拂,幫襯一把於情於理。

  「是蠍子幫,這片荒漠最難纏的沙盜,」巴圖狠狠啐了一口,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恐懼,「真他娘倒霉,居然撞上他們了。」

  他語速極快地低聲解釋。

  普通沙盜通常只為求財,往往以恐嚇、圍困為主,逼迫商隊交出部分貨物或是買路錢便會退去,很少趕盡殺絕。

  「但蠍子幫是例外……」巴圖咬緊牙關,「那領頭的就是人稱蠍主的瘋子,擁有控蠍邪術。他們從不留活口,所過之處,連沙駝都會被毒蠍啃得只剩骨架……」

  就在巴圖與他們簡單解釋的時刻,對面那名被稱為「蠍主」的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喃喃細語:「為什麼不能乖乖讓我殺呢?死前拼死抵抗,肉質可是會變差的……」

  他本想趁著夜色偷襲,沒想到還是被趕沙隊的守夜人發現了。

  可惜了……

  看到那人的動作,巴圖握緊腰間彎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看來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只見那蠍主枯瘦的手指輕輕向前一揮,身後數十隻巨型沙蠍應聲而動!

  本就疲於應對攻勢的趕沙隊成員見狀,皆面露絕望之色。

  其中一年輕隊員尚未築基,毒刺降臨,他根本無力抵擋,只能面色慘白地等待死亡降臨。

  趕沙,回報極其豐厚,但與此同時,是個死亡率很高的行當。

  若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來做這個?

  明明在做加入趕沙隊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死亡的心理準備。

  可當真面對死亡時,心中仍湧起強烈的不甘——

  他的運氣怎麼這麼差?

  偏偏是他?

  他還年輕!

  還不想死!

  千鈞一髮之際,巴圖及時揮刀迎了上去,刀光與毒刺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沙蠍吃痛,發出尖銳的嘶鳴。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躲開!」巴圖頭也沒回地厲聲呵斥。

  那隊員猛然驚醒,慌忙連滾帶爬地逃離戰局。

  沙蠍見獵物逃走,嘶鳴一聲,長尾以更快的速度橫掃而來。

  巴圖再次蓄力揮刀抵擋,使出全身的力氣,竟將龐大的沙蠍震飛出去。

  一時間,沙塵飛揚。

  巴圖尚能有一戰之力,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這些沙蠍每一隻都有半步金丹的實力,甲殼堅硬無比,力大無窮,尾鉤更帶有劇毒,趕沙隊的隊員根本不是對手。

  眼看著戰局一邊倒,一場屠殺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劍鳴驟然劃破夜空!

  是蕭燼出手了。

  他如鬼魅般切入戰局,甚至沒有動用靈力,僅僅是手腕翻轉,寥寥幾劍,沖在最前的幾隻沙蠍便被攔腰斬斷!

  墨綠血液與內臟瞬間噴灑一地,瀰漫開一陣刺鼻的腥臭。

  它們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哀鳴,便已斃命。

  這驚天一擊,使得混沌的戰局瞬間為之一變。

  蠍主一直抱臂觀戰的慵懶姿勢終於變了,他放下手臂,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驚疑不定:「劍修?」

  蕭燼並沒有泄露一絲一毫的靈力,他一時間拿不準蕭燼實力的深淺。

  但如此凌厲的劍意,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

  那群沙蠍似乎也感受了巨大的威脅,紛紛停下攻擊,圍著蕭燼,躁動著抖動尾鉤,發出不安的嘶鳴,卻不敢再上前。

  蠍主面容陰沉似水。

  一個隨手斬滅三頭沙蠍的劍修,絕對不是他願意招惹的存在,但他橫行霸道荒漠多年,早已立下了赫赫凶名,就此退去,威信何存?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試探:「倒是有些本事,看你樣子,不是趕沙隊的人吧?何必為了他們得罪我們蠍子幫?」

  見蕭燼沒有回答,蠍主便覺得自己似乎抓到了蕭燼的弱點。

  果然,在這片荒漠中,沒人不忌憚蠍子幫的威名。

  他哼笑一聲:「若你不出手,蠍子幫願交你這個朋友。否則……連你一起殺!」

  趕沙隊的人聽到蠍主這番話,臉色皆是煞白。

  得罪蠍子幫,的確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他們是這片荒漠中最臭名昭著的沙盜。

  在他們和蠍子幫之間,只要是聰明人,都會選擇後者。

  巴圖也緊張地盯著場中央的蕭燼,就怕他做出反水的行為,那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不同於趕沙隊的嚴陣以待,林硯白在後面搖頭嘆氣。

  蕭燼絕不會被蠍主輕易動搖的,反而是那個蠍主,人頭即將不保。

  竟敢挑釁威脅龍傲天主角?

  那個叫蠍主的人已有取死之道。

  果然,蕭燼面容沉寂如水,並沒有絲毫理會蠍主的意思。

  他向來不喜歡廢話,特別是不喜歡和將死之人浪費唇舌。

  沒有絲毫猶豫,蕭燼提劍踏步,無視周圍躁動的沙蠍,直取後排蠍主的項上人頭。

  嘰嘰歪歪的,那麼多話,殺了完事。

  要怪,就怪他偏今晚來襲營,打擾他的興致。

  焚滅劍感受到主人的殺意,暗紅色的劍身嗡鳴作響,迸發灼熱劍意,連夜色寒意都被驅散幾分。

  蠍主臉色劇變!

  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不講常理,殺伐如此果斷,急忙將兩指併攏放入口中,發出一聲尖銳急促的哨鳴。

  聽到哨音,沙蠍瘋狂地合圍撲殺而上,龐大的身軀揮舞著毒刺,將蕭燼的身影整個淹沒。

  巴圖面露焦急之色,驚呼道:「小心!」

  林硯白卻並不擔心。

  只是半步金丹的沙蠍而已,對於已經邁入金丹期、還獲得了上古劍修傳承的蕭燼來說,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他見蕭燼勁頭正盛,便沒有插手。

  省一省靈力是其次,主要是他的戰鬥方式並不適合荒漠。

  他本來就是法修,一招一式,都需要用到靈力。不能使用法術,等于禁用了他的所有技能。

  他還能用符籙,可符籙催動起來,靈力波動也十分顯著。

  巴圖大哥曾再三告誡過他們,在荒漠肆意使用靈力,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方才趕沙隊與沙盜斗得那般激烈,卻無一人動用靈力,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是荒漠的人們都在默默遵守的規則。

  此時,蕭燼也謹記這點,在戰鬥的時候,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靈力,僅以純粹劍意對敵。

  劍光每一次閃爍,必有一頭沙蠍被精準地肢解。

  這些嚇人的沙蠍在蕭燼面前就和紙糊似的,甲殼破碎,斷肢橫飛,墨綠色的毒液濺得到處都是。

  蕭燼的身影在圍攻中飄逸不定,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攻擊,每一次出劍都簡潔高效,直擊要害。

  不過短短數十息,當蕭燼的身影再次清晰時,他的周圍已是一片狼藉的蠍屍殘骸。

  戰鬥結束,蕭燼獨立於殘骸中央,神色淡然,衣角甚至都沒有沾染一絲污穢。


  他隨手一甩焚滅劍,劍身上墨綠血液盡數甩落,滲入沙中。

  夜風拂過他的背影,吹起他的衣角和髮絲。

  全場死寂。

  林硯白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趕沙隊隊員,微微彎起嘴角。

  好了,這世上又多了一群被燼哥帥傻的人。

  巴圖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猜到了自己接待的人修為高深,卻萬萬沒想到竟然這麼強!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蕭燼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後怕,接著又看了看一旁沒有出手、表情理所當然的林硯白,心中震驚——這位一直溫和含笑的青年,恐怕也深藏不露!

  他之前竟然還想試探兩位的實力和來歷……自己真是嫌命長了!

  所有的沙盜都僵在了原地,面色灰敗。

  這些沙蠍可是他們興風作浪、賴以生存的底牌!

  沙蠍不僅僅是強大的戰力,更是他們在廣袤荒漠中快速移動、截殺商隊的坐騎。

  如今沙蠍盡數被屠,明日太陽一出來,他們都將被困在這片死亡沙海之中,寸步難行。

  不……

  他們恐懼地望著戰場中央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

  有這般殺神在,他們還能活著看到明早的太陽嗎?

  蠍主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

  也許是兩者皆有。

  沙蠍是他最大的倚仗,竟被人頃刻間化為烏有!

  全場最痛心的,非他莫屬。

  但蕭燼可不會給他更多傷心的時間。

  紅色的劍光一閃而過,直直撲向了他的面門。

  焚滅劍飲血之後,發出了更為響亮的劍鳴,越殺越強,是焚滅劍獨有的特性。

  蠍主全身猛地一個激靈,從極致的怨毒中驚醒。

  荒漠中,多得是嗜殺如命、狠毒陰辣的傢伙,但如此半點沒有交流、出手只為殺戮的怪物,他真是第一次見!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蠍主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不拼盡全力,必死無疑!

  他眼中閃過瘋狂之色,厲喝一聲,再也沒有任何顧慮,全身靈力轟然暴漲,墨綠色的毒霧從他周身毛孔洶湧而出,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在夜風的吹拂下,迅速瀰漫開來。

  這是他壓箱底的搏命之術,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使用。

  巴圖在感受到靈力波動的一瞬間,面容立刻大變。

  那個瘋子!絕對是瘋了!瘋了!

  竟然在荒漠中用了靈力!

  難道死前要拉所有人陪葬嗎?

  這裡還有蠍子幫的幫眾啊!連自己人都不顧了嗎?

  「快閉氣!退後!」他聲嘶力竭地高聲大喝,身形暴退間還不忘拽上周圍的趕沙隊員,能救一個是一個。

  那些來不及躲避或是閉氣的趕沙隊隊員和沙盜,在接觸到毒霧的一瞬間,慘叫著抽搐倒地。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卻範圍極廣的陣風在場中央盪開,精準地捲起毒霧,將其吹向無人的高空。

  正是林硯白出手了。

  他見蠍主竟然不管不顧地動用了靈力,情況危急之下,便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立即雙手快速結印,使用法訣傳走了毒霧。

  毒霧散去,蕭燼的劍已精準刺穿了蠍主的心臟。

  雖然他離毒霧最近,但因為及時用靈力擋住了,所以並未傷及分毫。

  蕭燼與林硯白同時展露了靈力,兩股金丹期的靈力在荒漠中,非常顯眼。

  蠍主噴出一口血,眼裡滿是得逞的怨毒。

  雖然他要死了,但是他成功逼得對方也用了靈力,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勝利?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獰笑起來:「嘿……嘿,一起……死吧!」

  話音剛落,蠍主全身的身體如同氣球一般快速膨脹,發出白色的光芒。

  蕭燼的眼神微微一凝,在上古戰場的幻象里,他看到了太多自爆的場景。

  蠍主此時的狀態就是要自爆的前兆。

  他瞬間抽劍後退。


  「轟——!!!」

  金丹自爆的轟鳴響徹整片荒漠,靈力的衝擊波呈現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沙地被狠狠掀起,形成滔天沙浪。

  ……

  巴圖被氣浪掀翻之際,林硯白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扯了回來。

  轟鳴過後,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一瞬詭異的死寂。

  沙塵漸漸散去,露出戰場的慘樣。

  被轟飛的大多數人,被龐大的沙駝和營地的帳篷緩衝擋下。

  小部分人不幸被先前瀰漫的腐蝕毒霧灼傷,此刻又被風沙糊住傷口,正發出痛苦不堪的哀嚎。

  林硯白與回來的蕭燼對了個眼神,才察覺身邊巴圖慘白如紙的面色。

  「完……完了!」巴圖聲音發顫,慌亂的目光掃過四周狼藉,立刻強自鎮定,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召集尚能行動的隊員:「快!帶上傷員,上沙駝!立刻!馬上!現在就走!一刻也不准耽擱!」

  「祂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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