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拍賣會
林默剛走出不遠，便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木杖，正顫巍巍地在他那間石屋前摸索著開門。
那身影乾瘦得厲害，原本花白的頭髮已近乎全白，稀疏地貼在頭皮上，氣息雖仍是練氣期三層，卻顯得異常衰敗，如同風中殘燭。
似是聽到動靜，那人緩緩回過頭來。
是曾大春。
不過七載光陰，他竟已衰老至此！
他起初是茫然，隨即那渾濁的眼中猛地爆出一抹光彩，乾裂的嘴唇哆嗦起來。
「林……林道友？是你嗎？」
林默停下腳步，點了點頭：「曾道友，別來無恙。」
「無恙？哈哈，咳咳……」曾大春想大笑，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好容易平復下來。
他撐著木杖，仔細打量著林默。
「外人都傳你死了，說你好幾年沒露面，怕是栽在哪個角落了……」
「我老曾就說，你小子看著就不像短命相！果然又見著了！」
他顯得十分激動，枯瘦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林默看著他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再想起幾年前他摟著女子、高聲談笑的場景，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縱情聲色或許加速了他的衰亡，但這般毫不掩飾的活法，倒也坦蕩。
「曾道友，進屋裡說話吧。」林默見他站立不穩，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
「好，好……」曾大春連連點頭，顫巍巍地推開石門。
屋內比林默那裡更顯簡陋和凌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味。
他坐到硬板床上，喘息了片刻。
「讓林道友見笑了。」曾大春咧開嘴，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
「老了，不中用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
他看向林默，眼神有些恍惚：「林道友，你這模樣，跟七年前幾乎沒變，真好，真好啊……」
林默沉默片刻，開口道：「曾道友，你這身體……」
「嗨，到頭了，壽元將盡，強撐著的罷了。」曾大春擺擺手，語氣竟出奇地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滿足。
「能再見著你，挺好。晚上咱哥倆喝一杯？老哥我，還藏了點好酒。」
看著他那渾濁眼中透出的期待，林默點了點頭：「好。」
是夜，林默帶了些自己做的清淡小菜，來到曾大春屋中。
曾大春果然寶貝似的抱出一個小酒罈，泥封已舊，但酒香醇厚。
幾杯濁酒下肚，曾大春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林道友，你是不知道，這五年，變化大著呢……」他咂摸著嘴，說道。
「雜靈礦下面，嘿，真讓他們挖到寶了，又發現了一條礦脈，聽說裡面的靈石，精純無比，比咱們以前挖的那些雜礦，好上十倍不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劃著名，眼中卻沒什麼光彩：「可那又怎麼樣呢？跟我們這些用礦靈根的，有啥關係？」
「挖出來的好靈石，都往上交，層層盤剝，落到咱們手裡，還是那點勉強餬口的靈幣。」
「礦下活兒更重了，礦洞更深，更危險。」
「我這把老骨頭，能熬到現在，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他猛灌了一口酒，嗆得又咳嗽起來，緩過氣後，喃喃道：「不過，老子這輩子，值了！」
「活了一百多年，吃過，喝過，玩過，睡過的女人，從南到北，各種風味，哈哈……咳咳……」
「比起那些一輩子苦哈哈，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傻蛋，老子賺大發了！」
他轉頭看向林默，眼神迷離：「林道友，老哥知道你跟咱們不一樣，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以後，肯定能走得更高，更遠。」
「聽老哥一句，該享受時就享受，別虧待了自己……」
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趴在木桌上，呼吸變得緩慢而綿長。
最終，徹底停止了。
手中的酒碗歪倒，殘餘的酒液灑在他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上。
林默靜靜地看著他，屋內只剩下螢石的光芒，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
他心中並無太多悲傷，只是有種淡淡的悵惘。
百世輪迴，這樣的離別，他終將經歷無數次。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起身，小心地將曾大春的遺體扶正。
第二日一早，果然有坊市的執事帶著人過來，面無表情地核查了曾大春的死亡，收走了那間石屋與曾大春的礦靈根。
對於他的屍體去向，這幫人並不理會，
林默帶著曾大春的遺體，離開了喧鬧的坊市區域，在金蘭山外圍尋了一處僻靜向陽的山坡。
他親手挖了一個坑，將其安葬，沒有立碑，只是堆起一個簡單的土丘。
站在墳前，山林寂靜，遠處坊市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七年光陰，礦脈更豐，坊市更繁，人來人往，潮起潮落。
故人卻已零落。
當真是，物是人非。
他站立片刻，旋即轉身。
林默回到坊市，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得自淨空國師的造化靈根。
此物他一直未曾動用，一是當初自身已有靈根，二是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如今七年過去，他也是時候將這燙手山芋轉化為切實的資源了。
他沒有再去外圍那些零散攤位，而是徑直再次走向了那棟氣派的萬寶樓。
時過境遷，樓閣依舊。
踏入樓內，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位道友，有何需求？」
林默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有一靈根，欲請貴樓鑑定並代為出手。」
「哦？」
那修士眉梢微挑，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友請隨我來靜室詳談。」
依舊是那間布置著隔音禁制的靜室。
林默落座後，並未立刻取出物品，而是先問道：「不知貴樓如今收購造化靈根，是何行情？」
「造化靈根乃逆天改命之物，無論何時都是稀缺資源。」
「據我所知，近一年來，坊市內明面上成交的造化靈根不過三枚，價格在八千到一萬一千靈幣之間浮動，具體看靈根品質與當時需求。」
「若道友真有意出手，我萬寶樓可按市價高階收購，保證公道。」
一萬靈幣！這個數字，足以讓絕大多數底層礦工為之瘋狂。
林默心中瞭然，面上卻不露聲色，這才緩緩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玉盒。
他打開盒蓋，裡面正是那枚造化靈根。
那小心翼翼地湊近，並未用手觸碰，而是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對著靈根照了照，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好，靈氣充沛，脈絡清晰，是上佳的造化靈根！」他讚嘆一聲，隨即看向林默，語氣熱切了許多。
「道友，此物珍稀，若直接賣於我萬寶樓，我可作主，給道友這個數，一萬靈幣！」
這個價格，確實達到了市價的高位。
然而，林默卻並未立刻答應，他沉默著，似乎在權衡。
中年修士見狀，眼珠一轉，又壓低聲音道：「道友，此物價值雖高，但若急於出手，反而可能賣不到最好價錢。與其現在成交，不如再等幾日。」
「哦？為何？」林默抬眼看他。
「道友或許不知，下月初八，我萬寶樓將聯合坊市執事堂，舉辦一場十年一度的大型拍賣會。」
「屆時，不僅坊市內諸多高手、各方勢力代表會到場，據說連山鬼大人座下的幾位使者也可能蒞臨。」
「這等盛會，奇珍異寶層出不窮，競價自然也更為激烈。」
「以此物的品質，若送上拍賣會，作為壓軸之一亦不為過。」
「在那種場合，遇到後輩鋪路的大主顧，價格或許能再上浮一兩成也未可知。」
林默心中一動。
拍賣會？這倒是個機會。
「拍賣會抽成幾何？」
「按慣例，成交價的一成，作為佣金。」中年修士答道。
林默略一計算，即便扣除一成佣金，若能拍出一萬兩千靈幣以上，也比現在直接賣掉划算，而且可能性不小。
「可。」林默點頭。
「那便依道友所言，將此物列入拍賣會名錄。」
「明智之舉！」中年修士笑容滿面，立刻取出一份特製的契約玉簡，與林默詳細定下條款，並交付了一枚玉牌。
「道友憑此玉牌，拍賣會當日可進入二樓貴賓區參與競拍，也可隨時查詢拍品情況。」
收起玉牌，林默起身離開萬寶樓。
外面陽光正好，坊市依舊喧囂。
他看了一眼曾大春石屋的方向，那裡已然空置，很快會有新的修士入住，開始新一輪的掙扎沉浮。
他深吸一口氣，融入熙攘的人流，身影漸次模糊。
那身影乾瘦得厲害，原本花白的頭髮已近乎全白，稀疏地貼在頭皮上，氣息雖仍是練氣期三層，卻顯得異常衰敗，如同風中殘燭。
似是聽到動靜，那人緩緩回過頭來。
是曾大春。
不過七載光陰，他竟已衰老至此！
他起初是茫然，隨即那渾濁的眼中猛地爆出一抹光彩，乾裂的嘴唇哆嗦起來。
「林……林道友？是你嗎？」
林默停下腳步，點了點頭：「曾道友，別來無恙。」
「無恙？哈哈，咳咳……」曾大春想大笑，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好容易平復下來。
他撐著木杖，仔細打量著林默。
「外人都傳你死了，說你好幾年沒露面，怕是栽在哪個角落了……」
「我老曾就說，你小子看著就不像短命相！果然又見著了！」
他顯得十分激動，枯瘦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林默看著他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再想起幾年前他摟著女子、高聲談笑的場景，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縱情聲色或許加速了他的衰亡，但這般毫不掩飾的活法，倒也坦蕩。
「曾道友，進屋裡說話吧。」林默見他站立不穩，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
「好，好……」曾大春連連點頭，顫巍巍地推開石門。
屋內比林默那裡更顯簡陋和凌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味。
他坐到硬板床上，喘息了片刻。
「讓林道友見笑了。」曾大春咧開嘴，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
「老了，不中用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
他看向林默，眼神有些恍惚：「林道友，你這模樣，跟七年前幾乎沒變，真好，真好啊……」
林默沉默片刻，開口道：「曾道友，你這身體……」
「嗨，到頭了，壽元將盡，強撐著的罷了。」曾大春擺擺手，語氣竟出奇地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滿足。
「能再見著你，挺好。晚上咱哥倆喝一杯？老哥我，還藏了點好酒。」
看著他那渾濁眼中透出的期待，林默點了點頭：「好。」
是夜，林默帶了些自己做的清淡小菜，來到曾大春屋中。
曾大春果然寶貝似的抱出一個小酒罈，泥封已舊，但酒香醇厚。
幾杯濁酒下肚，曾大春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林道友，你是不知道，這五年，變化大著呢……」他咂摸著嘴，說道。
「雜靈礦下面，嘿，真讓他們挖到寶了，又發現了一條礦脈，聽說裡面的靈石，精純無比，比咱們以前挖的那些雜礦，好上十倍不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劃著名，眼中卻沒什麼光彩：「可那又怎麼樣呢？跟我們這些用礦靈根的，有啥關係？」
「挖出來的好靈石，都往上交，層層盤剝，落到咱們手裡，還是那點勉強餬口的靈幣。」
「礦下活兒更重了，礦洞更深，更危險。」
「我這把老骨頭，能熬到現在，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他猛灌了一口酒，嗆得又咳嗽起來，緩過氣後，喃喃道：「不過，老子這輩子，值了！」
「活了一百多年，吃過，喝過，玩過，睡過的女人，從南到北，各種風味，哈哈……咳咳……」
「比起那些一輩子苦哈哈，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傻蛋，老子賺大發了！」
他轉頭看向林默，眼神迷離：「林道友，老哥知道你跟咱們不一樣，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以後，肯定能走得更高，更遠。」
「聽老哥一句，該享受時就享受，別虧待了自己……」
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趴在木桌上，呼吸變得緩慢而綿長。
最終，徹底停止了。
手中的酒碗歪倒，殘餘的酒液灑在他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上。
林默靜靜地看著他，屋內只剩下螢石的光芒，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
他心中並無太多悲傷，只是有種淡淡的悵惘。
百世輪迴，這樣的離別，他終將經歷無數次。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起身，小心地將曾大春的遺體扶正。
第二日一早，果然有坊市的執事帶著人過來，面無表情地核查了曾大春的死亡，收走了那間石屋與曾大春的礦靈根。
對於他的屍體去向，這幫人並不理會，
林默帶著曾大春的遺體，離開了喧鬧的坊市區域，在金蘭山外圍尋了一處僻靜向陽的山坡。
他親手挖了一個坑，將其安葬，沒有立碑，只是堆起一個簡單的土丘。
站在墳前，山林寂靜，遠處坊市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七年光陰，礦脈更豐，坊市更繁，人來人往，潮起潮落。
故人卻已零落。
當真是，物是人非。
他站立片刻，旋即轉身。
林默回到坊市，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得自淨空國師的造化靈根。
此物他一直未曾動用，一是當初自身已有靈根，二是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如今七年過去，他也是時候將這燙手山芋轉化為切實的資源了。
他沒有再去外圍那些零散攤位，而是徑直再次走向了那棟氣派的萬寶樓。
時過境遷，樓閣依舊。
踏入樓內，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位道友，有何需求？」
林默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有一靈根，欲請貴樓鑑定並代為出手。」
「哦？」
那修士眉梢微挑，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友請隨我來靜室詳談。」
依舊是那間布置著隔音禁制的靜室。
林默落座後，並未立刻取出物品，而是先問道：「不知貴樓如今收購造化靈根，是何行情？」
「造化靈根乃逆天改命之物，無論何時都是稀缺資源。」
「據我所知，近一年來，坊市內明面上成交的造化靈根不過三枚，價格在八千到一萬一千靈幣之間浮動，具體看靈根品質與當時需求。」
「若道友真有意出手，我萬寶樓可按市價高階收購，保證公道。」
一萬靈幣！這個數字，足以讓絕大多數底層礦工為之瘋狂。
林默心中瞭然，面上卻不露聲色，這才緩緩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玉盒。
他打開盒蓋，裡面正是那枚造化靈根。
那小心翼翼地湊近，並未用手觸碰，而是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對著靈根照了照，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好，靈氣充沛，脈絡清晰，是上佳的造化靈根！」他讚嘆一聲，隨即看向林默，語氣熱切了許多。
「道友，此物珍稀，若直接賣於我萬寶樓，我可作主，給道友這個數，一萬靈幣！」
這個價格，確實達到了市價的高位。
然而，林默卻並未立刻答應，他沉默著，似乎在權衡。
中年修士見狀，眼珠一轉，又壓低聲音道：「道友，此物價值雖高，但若急於出手，反而可能賣不到最好價錢。與其現在成交，不如再等幾日。」
「哦？為何？」林默抬眼看他。
「道友或許不知，下月初八，我萬寶樓將聯合坊市執事堂，舉辦一場十年一度的大型拍賣會。」
「屆時，不僅坊市內諸多高手、各方勢力代表會到場，據說連山鬼大人座下的幾位使者也可能蒞臨。」
「這等盛會，奇珍異寶層出不窮，競價自然也更為激烈。」
「以此物的品質，若送上拍賣會，作為壓軸之一亦不為過。」
「在那種場合，遇到後輩鋪路的大主顧，價格或許能再上浮一兩成也未可知。」
林默心中一動。
拍賣會？這倒是個機會。
「拍賣會抽成幾何？」
「按慣例，成交價的一成，作為佣金。」中年修士答道。
林默略一計算，即便扣除一成佣金，若能拍出一萬兩千靈幣以上，也比現在直接賣掉划算，而且可能性不小。
「可。」林默點頭。
「那便依道友所言，將此物列入拍賣會名錄。」
「明智之舉！」中年修士笑容滿面，立刻取出一份特製的契約玉簡，與林默詳細定下條款，並交付了一枚玉牌。
「道友憑此玉牌，拍賣會當日可進入二樓貴賓區參與競拍，也可隨時查詢拍品情況。」
收起玉牌，林默起身離開萬寶樓。
外面陽光正好，坊市依舊喧囂。
他看了一眼曾大春石屋的方向，那裡已然空置，很快會有新的修士入住，開始新一輪的掙扎沉浮。
他深吸一口氣，融入熙攘的人流，身影漸次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