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秘貴客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兩年已過，林默年滿十六。
這兩年間，天下風雲變幻，暗流涌動。
景朝天子正值壯年，卻不知為何，龍體日漸羸弱。
朝中有傳言說是操勞國事所致，也有人私下議論是後宮爭鬥，暗中下了慢毒。
但這些終究只是市井流言，無人敢當真。
而北地燕王，卻如日中天。
這位皇帝的親弟，手握重兵，坐鎮雁門關外。
這些年來，他以抵禦戎狄為名，不斷擴充兵馬，如今麾下精兵已逾十萬，威震北疆。
皇帝連下數道旨意，召各地藩王入京覲見。
其他藩王或早或晚，都動身赴京。
唯獨這位離法源寺不過三百里的燕王，卻上表稱：「邊關未靖，戎狄窺伺，臣不敢擅離職守，恐誤國事。」
言辭懇切，大義凜然，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誰都明白，這是在試探朝廷的底線。
畢竟，邊疆王爺兵強馬壯、擁兵自重，在任何皇帝看來都是威脅。
一時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有識之士都看得出來，這天下怕是要有大變了。
即便是法源寺這等遠離紅塵的清修之地，也難免被這股肅殺之氣所浸染。
香客漸少，供奉銳減。
往日熙熙攘攘的山門，如今冷清了許多，偶有香客前來，也是行色匆匆，上完香便走，再不復從前那般悠閒。
這一日，晚課剛過。
暮鼓聲聲，在山谷中迴蕩。
寺中忽然傳下口諭，所有執事以上僧眾，速往大雄寶殿議事。
這是極少見的大事。
便是那幾位平日裡在禪房中枯坐、數月不出的長老，也都現身了。
行童們被嚴令留在寮房，不得擅自走動。
趙大牛趴在窗邊，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卻只能看到燈火通明的大殿，聽不真切裡面在說什麼。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縮回頭來，臉上滿是憂色。
「聽說外面要打仗了！」一個矮胖行童壓低聲音道。
「齋堂的王師兄說，鎮上的米價都漲了三成！」
「打仗？」另一個瘦高行童臉色發白。
「那……那我們怎麼辦？」
「寺里有武僧護法，應該不怕吧？」
「武僧？武僧也是人，刀劍無眼的……」
寮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有人擔心戰火燒到寺里，有人掛念家中老小，更有人害怕這唯一的容身之所也保不住。
議論聲漸起，如同受驚的麻雀般嘰嘰喳喳。
林默坐在角落的硬板炕上，就著一盞如豆的油燈，正在縫補僧衣上一處細小的破口。
針起針落，不疾不徐。
那份專注，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
「你就不擔心？」趙大牛終於忍不住問道。
林默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擔心何用？」
「可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林默放下針線，淡淡道。
「我等不過是些掃地的行童，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與其杞人憂天，不如做好本分。」
趙大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你這人，心真大。」
林默笑了笑，如果亂世真的來了，他們這幫行童，又能跑到哪去呢。
想來想去，最好的去處也還是這法源寺罷了。
數日後，寺中的決議傳了下來。
為安撫人心，彰顯佛門慈悲，法源寺將派遣高僧大德，分赴青州、并州、冀州等地，設壇做法，普渡眾生。
達摩院需派武僧隨行，既是護法，也是震懾宵小。
消息一出，寺中頓時忙碌起來。
被選中的僧人們開始準備行裝，該帶的經書、法器、袈裟，一樣都不能少。
沒被選中的，有人暗自慶幸，有人心有不甘。
「聽說這次下山的，都是各院的精英弟子。」
「那是自然，這既是弘揚佛法，又是替朝廷辦事，露臉的好機會。」
「可也是送命的機會，萬一路上遇到兵匪……」
議論紛紛中，隊伍終於在三日後出發了。
林默遠遠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隊伍，為首的是達摩院首座，一身褐色袈裟，威風凜凜。
其後是各院的高僧，個個氣度不凡。
隊伍蜿蜒如龍，消失在山道盡頭。
寺中一下子清靜了許多。
往日需要三百人才能坐滿的大雄寶殿，如今稀稀拉拉只有百餘人，誦經聲不復往日的洪亮，顯得有些空洞。
更要命的是，執事們似乎也無心管事了。
監院和知客僧都下山了，剩下的幾個執事，不是在禪房閉關，就是憂心忡忡地議論時局。
戒律，自然就鬆弛了。
先是有人開始在誦經時打瞌睡，無人呵斥。
接著有人偷懶不做早課，也無人過問。
再後來，竟有行童偷偷下山去鎮上玩耍，只要晚上能回來，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世道要亂了，誰還管這些？」趙大牛說道。
「聽說鎮上有不少人家都在準備逃難了。」
「逃去哪裡？」
「南邊吧，聽說江南還算太平。」
「我們呢？我們怎麼辦？」
「我們？」趙大牛苦笑。
「我們能去哪？賣身契都在寺里，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眾人沉默。
唯有林默，依舊每日卯時起床，提著掃帚上山。
如此過了月余。
某日清晨，寺外忽然傳來一個好消息。
燕王終於啟程進京了。
這位手握重兵的藩王，在與朝廷對峙數月後，終於鬆了口。
據說是太后親自下了懿旨，措辭懇切，動之以情，這才讓燕王動了身。
消息傳來，人心稍定。
市面上的米價回落了不少，逃難的人家也暫時打消了念頭。
法源寺里，那股壓抑的氣氛也淡了幾分。
「看來打不起來了。」趙大牛鬆了口氣。
林默卻不這麼想。
燕王進京，看似服軟，也許是另一種較量。
這位王爺帶了多少人馬？朝中又有多少暗棋？
進了京城，是龍潭虎穴，還是如魚得水？
這些都是未知數。
不過，這與他何干？
他依舊每日掃他的地，念他的經。
丹田中那股暖流，已經從涓涓細流變成了小溪，雖然距離江河湖海還差得遠，但總算是有了根基。
這一日，入夜時分。
秋雨綿綿，如絲如縷。
林默剛從塔林歸來，灰布僧衣已被雨水打濕，正要回禪房換衣，卻見前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寺中怎麼突然如此熱鬧，難道是來貴客了？」他心中疑惑。
這種時候，誰會冒雨上山？
這兩年間，天下風雲變幻，暗流涌動。
景朝天子正值壯年，卻不知為何，龍體日漸羸弱。
朝中有傳言說是操勞國事所致，也有人私下議論是後宮爭鬥，暗中下了慢毒。
但這些終究只是市井流言，無人敢當真。
而北地燕王，卻如日中天。
這位皇帝的親弟，手握重兵，坐鎮雁門關外。
這些年來，他以抵禦戎狄為名，不斷擴充兵馬，如今麾下精兵已逾十萬，威震北疆。
皇帝連下數道旨意，召各地藩王入京覲見。
其他藩王或早或晚，都動身赴京。
唯獨這位離法源寺不過三百里的燕王，卻上表稱：「邊關未靖，戎狄窺伺，臣不敢擅離職守，恐誤國事。」
言辭懇切，大義凜然，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誰都明白，這是在試探朝廷的底線。
畢竟，邊疆王爺兵強馬壯、擁兵自重，在任何皇帝看來都是威脅。
一時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有識之士都看得出來，這天下怕是要有大變了。
即便是法源寺這等遠離紅塵的清修之地，也難免被這股肅殺之氣所浸染。
香客漸少，供奉銳減。
往日熙熙攘攘的山門，如今冷清了許多，偶有香客前來，也是行色匆匆，上完香便走，再不復從前那般悠閒。
這一日，晚課剛過。
暮鼓聲聲，在山谷中迴蕩。
寺中忽然傳下口諭，所有執事以上僧眾，速往大雄寶殿議事。
這是極少見的大事。
便是那幾位平日裡在禪房中枯坐、數月不出的長老，也都現身了。
行童們被嚴令留在寮房，不得擅自走動。
趙大牛趴在窗邊，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卻只能看到燈火通明的大殿，聽不真切裡面在說什麼。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縮回頭來，臉上滿是憂色。
「聽說外面要打仗了！」一個矮胖行童壓低聲音道。
「齋堂的王師兄說，鎮上的米價都漲了三成！」
「打仗？」另一個瘦高行童臉色發白。
「那……那我們怎麼辦？」
「寺里有武僧護法，應該不怕吧？」
「武僧？武僧也是人，刀劍無眼的……」
寮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有人擔心戰火燒到寺里，有人掛念家中老小，更有人害怕這唯一的容身之所也保不住。
議論聲漸起，如同受驚的麻雀般嘰嘰喳喳。
林默坐在角落的硬板炕上，就著一盞如豆的油燈，正在縫補僧衣上一處細小的破口。
針起針落，不疾不徐。
那份專注，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
「你就不擔心？」趙大牛終於忍不住問道。
林默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擔心何用？」
「可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林默放下針線，淡淡道。
「我等不過是些掃地的行童，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與其杞人憂天，不如做好本分。」
趙大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你這人，心真大。」
林默笑了笑，如果亂世真的來了，他們這幫行童，又能跑到哪去呢。
想來想去，最好的去處也還是這法源寺罷了。
數日後，寺中的決議傳了下來。
為安撫人心，彰顯佛門慈悲，法源寺將派遣高僧大德，分赴青州、并州、冀州等地，設壇做法，普渡眾生。
達摩院需派武僧隨行，既是護法，也是震懾宵小。
消息一出，寺中頓時忙碌起來。
被選中的僧人們開始準備行裝，該帶的經書、法器、袈裟，一樣都不能少。
沒被選中的，有人暗自慶幸，有人心有不甘。
「聽說這次下山的，都是各院的精英弟子。」
「那是自然，這既是弘揚佛法，又是替朝廷辦事，露臉的好機會。」
「可也是送命的機會，萬一路上遇到兵匪……」
議論紛紛中，隊伍終於在三日後出發了。
林默遠遠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隊伍，為首的是達摩院首座，一身褐色袈裟，威風凜凜。
其後是各院的高僧，個個氣度不凡。
隊伍蜿蜒如龍，消失在山道盡頭。
寺中一下子清靜了許多。
往日需要三百人才能坐滿的大雄寶殿，如今稀稀拉拉只有百餘人，誦經聲不復往日的洪亮，顯得有些空洞。
更要命的是，執事們似乎也無心管事了。
監院和知客僧都下山了，剩下的幾個執事，不是在禪房閉關，就是憂心忡忡地議論時局。
戒律，自然就鬆弛了。
先是有人開始在誦經時打瞌睡，無人呵斥。
接著有人偷懶不做早課，也無人過問。
再後來，竟有行童偷偷下山去鎮上玩耍，只要晚上能回來，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世道要亂了，誰還管這些？」趙大牛說道。
「聽說鎮上有不少人家都在準備逃難了。」
「逃去哪裡？」
「南邊吧，聽說江南還算太平。」
「我們呢？我們怎麼辦？」
「我們？」趙大牛苦笑。
「我們能去哪？賣身契都在寺里，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眾人沉默。
唯有林默，依舊每日卯時起床，提著掃帚上山。
如此過了月余。
某日清晨，寺外忽然傳來一個好消息。
燕王終於啟程進京了。
這位手握重兵的藩王，在與朝廷對峙數月後，終於鬆了口。
據說是太后親自下了懿旨，措辭懇切，動之以情，這才讓燕王動了身。
消息傳來，人心稍定。
市面上的米價回落了不少，逃難的人家也暫時打消了念頭。
法源寺里，那股壓抑的氣氛也淡了幾分。
「看來打不起來了。」趙大牛鬆了口氣。
林默卻不這麼想。
燕王進京，看似服軟，也許是另一種較量。
這位王爺帶了多少人馬？朝中又有多少暗棋？
進了京城，是龍潭虎穴，還是如魚得水？
這些都是未知數。
不過，這與他何干？
他依舊每日掃他的地，念他的經。
丹田中那股暖流，已經從涓涓細流變成了小溪，雖然距離江河湖海還差得遠，但總算是有了根基。
這一日，入夜時分。
秋雨綿綿，如絲如縷。
林默剛從塔林歸來，灰布僧衣已被雨水打濕，正要回禪房換衣，卻見前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寺中怎麼突然如此熱鬧，難道是來貴客了？」他心中疑惑。
這種時候，誰會冒雨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