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晉陽十日(二):退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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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給我好好聽聽,這天下除了劉越石,還有誰能吹出這等的胡笳!」

  匈奴的大帳外,雙目通紅劉璨一邊用馬鞭抽打著令狐泥,一邊破口大罵。

  令狐泥的臉上已經被抽出一道血痕,依然高聲辯駁道:「大丞相,劉琨的嫡子劉群常年受他的薰陶,也一定能吹出此等的琴曲。而且兩人相貌頗似,大丞相不要被他騙了!」

  「胡言亂語!」同樣眼圈微紅的劉曜聞言對著令狐泥就是一腳,「我也是在洛陽混跡過的人,當我不懂音律麼?劉群一個黃口小兒,哪能吹出如此直刺人心的情感!你沒看到軍營中多少人都在哽咽麼?連我和大丞相都有所觸動,只有閱歷深厚的劉越石才可能演奏出此等樂曲,都被你這廝騙了!」

  就在胡笳的聲音戛然而止的剎那,晉陽城頭上異變突起。

  轟!轟!轟!

  無數火把驟然點燃,瞬間將整段城牆照得亮如白晝。火光之中,豎起一面劉字大旗,和一面寫著代字的奇怪大旗。一名頭戴風帽、身披袴褶的武士在『劉琨』的身側他按刀而立。

  「鮮卑大纛!是拓跋部的纛頭旗,那人必是拓跋猗盧!」有眼尖的老兵駭然尖叫。

  拓跋鮮卑的突騎所向披靡,匈奴人此前在他們面前吃了好幾次大敗仗。此時見到鮮卑人出現,整個軍營中人心浮動。

  不多時,似乎是在回應晉陽城頭的火光,大營西側的蒙山之中火光次第亮起,綿延不絕。火光之下隱隱之間似乎有煙塵騰起。

  再看晉陽的城內,塵土飛揚,人聲喧譁,仿佛有重兵列陣於城門之後蓄勢待發。

  「大丞相,軍心已經亂了,」劉曜焦急地拉住目瞪口呆的劉璨,苦勸道。「好在我們還有營帳阻隔鮮卑突騎的衝擊。趁著鮮卑人還沒衝過來,趕緊撤吧!」

  隆!隆!隆!

  劉曜話音剛落,沉重的鐵索摩擦聲傳來,原來是晉陽的城門的吊橋正在緩緩的放下。

  死死盯著城頭那鮮卑大將的身影和蒙山間滾動的煙塵火光,劉璨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令狐泥誤我!」

  他一把扯過韁繩翻身上馬,臨走前不忘抽出腰間的馬刀,一刀將令狐泥劈斬於帳前。

  半日前還氣焰囂張的兩萬匈奴大軍,如今拋下大營和輜重,倉皇南遁。

  ......

  「匈奴人真的退了!」

  晉陽的城頭一片歡騰。

  劉群攬著身邊的忠伯戲謔道:「忠伯這一打扮還像個鮮卑頭人!」

  「世子別再調笑了,仆這腿都打顫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主僕兩人對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趕在此時,高喬、郝聿也圍將上來誇讚道:

  「世子真神人也,一曲胡笳退萬軍,若是諸葛武侯復生,也不過如此了吧!」

  劉群並未在意兩人的刻意吹捧,只是淡淡道:

  「城內和山上的伏兵如何了?雖然人少但是一定要衝進匈奴人的大帳!」

  卻見兩人面露難色:

  「世子,如今匈奴人已退,何須再出城?況且我軍兵少,還是謹慎為妙啊!」

  「糊塗!」劉群聞言怒道。「正是因為兵少,才要演得真實,不能讓匈奴人看出破綻!匈奴人若是有心,留下一部分人在營中觀察,看到我們連城門都不敢開,山上只有煙塵不見追兵,定然會識破我們的計策,到時候才是危險。」

  「趕緊把所有能列陣出擊的軍隊都派出去,奪下匈奴人的大營,再派出民夫搶運輜重物資,待到明日清晨,不論還有多少物資沒有運回城,都要一把火燒掉!營壘、物資、攻城器械全部燒掉,一點也不能給匈奴人留!」

  高喬、郝聿早就被這位世子拿捏,此刻哪還敢反駁,只好匆匆領命組織人手去了。

  半晌,晉陽城南門的吊橋放下,小股晉軍突出城去。匈奴人果然留了哨探在營中監視,不過很快就被晉軍擊潰。

  見到最後的匈奴人遁逃,大寨中民夫正熱火朝天地向城內搬運物資,在城上遠眺的劉群終於稍稍放下心來,眼見城頭上圍在他身邊的眾人已經走遠各司其職,他小聲對忠伯耳語道:

  「忠伯,北上的信使派出去了麼?」

  「世子,派出去了,按您的吩咐派了五路人,一定萬無一失。」


  「都跟他們囑咐好了吧?」

  「囑咐好了,一定要告訴君侯,皇國興廢在此一戰,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一定要說動拓跋鮮卑出兵相助。」

  眼見最後一件事被落實,忙碌了一夜的劉群,終於背靠著城垛席地而坐,閉目養神。

  忠伯本來心中還有疑惑,想要向劉群詢問。然而見到劉群疲憊的身影,最終猶豫了。

  小世子在自己陪伴下長大,看到他如此疲憊也是於心不忍再行打擾。況且世子今日的表現,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這命令中的稍許疑問,但自己一個無知老僕又如何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呢?只需要聽命執行罷了。

  然而閉眼前的劉群卻看到了忠伯的欲言又止,眼見忠伯的猶豫,他還是閉著眼睛緩緩開口:

  「忠伯是好奇既然匈奴人退了,為何還要付那麼大代價請出鮮卑人吧?」

  不顧忠伯的欲言又止,劉群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忠伯啊,匈奴人打了這麼多年仗,不是傻子。過些天一定能察覺到我騙了他,然後重新過來圍城。不過到時候我軍攜大勝之威,軍心大振,加之匈奴人營壘輜重被毀,短期之內必然攻不下晉陽堅城。」

  「但是本世子的胃口,怎麼會是手下一個小小晉陽?我要趁此機會,給我們并州打下以後生存立足的根基。晉陽地處群山之中的平原,本應是一塊發展生息的絕佳場所。只是可惜父親只能勉強占據平原北面的晉陽,南面的大片平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匈奴鐵騎來去自如,根本無法發展。所以這一次,我要趁著此番匈奴人大舉出動,一舉解決危局!」

  「我在晉陽城把匈奴人的大軍牢牢吸引住,等到鮮卑援軍一到,內外夾擊,定能大破之。匈奴人北面的軍隊潰敗,必然震動,屆時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說動拓跋猗盧南下出擊,幫我們奪下介休、中陽(山西省孝義市)、隰城(山西省汾陽市)這三個縣。有這三個縣城到手,整個太原盆地都在我們手中,我們只需要守住山中各個險峻礙口,則整個太原盆地高枕無憂,屆時我們才能休養生息、發展軍力,大事...大事或可成矣....」

  也許是太過疲憊,說著說著劉群竟倚在城垛上睡著了。

  忠伯心疼地看著劉群,小心給他披上一件袍子,喃喃道:

  「小世子哪需要和老僕解釋這麼多?阿忠不懂這些軍略之事,也不在乎什麼天下大勢。阿忠只想著能一輩子服侍在身邊,同時希望小世子和君侯無災無病,康健一生,如此便足矣!」

  ps:如地圖所示,古晉陽大概在現在的太原市晉源區,太原盆地南部的分界線就在汾陽、孝義、介休一代,南部的小山脈把太原盆地和臨汾盆地分隔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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