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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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獲取謫仙花的迫切需求與無法強行進入小院的現實困境,餘慶與姑姑經過一番縝密謀畫,制定了一個金蟬脫殼之計。

  餘慶動用了勝天公司以外的力量,在姑姑的技術支持下的、完全成熟的「類人郎」技術,製造了一個在外形、體徵乃至基本生命波動上都與他本人高度相似的替身。

  這個替身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瓮山聚居地內,依照預設的簡單行為模式進行有限度的活動,故意在一些邊緣區域「露臉」。

  這樣可以製造出餘慶仍在瓮山忙於事務、並未遠行的假象,以此來迷惑可能存在的「達點」組織眼線。

  而真正的餘慶,則在姑姑動用高級空間傳輸技術的掩護下,與忠誠可靠的東好一起,被悄無聲息地發送到了距離陸教授小院尚有數里之遙的一處隱蔽山坳中。

  他們徒步接近,避免任何可能被探測到的能量波動。

  再次來到那片熟悉的荒蕪之地,遠遠望見那座孤零零矗立的小院,餘慶心中百感交集。

  他依照上次成功的經驗,先是走到小院門前那塊歷經風雨、字跡已有些模糊的碑石旁,如同歸家的遊子般,帶著一種混合著敬畏與期盼的心情,緩緩靠坐下去。

  他打算像上次一樣,在這裡靜待一晚,沐浴著荒野的星光與夜風,等待著黎明時分,那扇門或許會再次為他開啟。

  「我們……這樣能行嗎?」東好低聲問道,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中緊握著能夠激發小型力場護盾的裝置。

  「不知道,但這是目前唯一已知可能起效的方法。」餘慶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回憶著上次在此地感受到的那種奇異安寧。「按照計劃,隱蔽警戒,等待天明。」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千算萬算,考慮了各種人為因素和科技干擾,卻獨獨忘了計算這片地域那說變就變的惡劣天氣。

  後半夜,原本還算晴朗的夜空驟然翻臉,烏雲匯聚,狂風呼嘯,緊接著,瓢潑大雨如同天河傾瀉般毫無徵兆地倒灌下來。

  雨點密集而冰冷,砸在地面上濺起渾濁的水花,瞬間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之中。

  雖然東好反應迅速,立刻展開了一種天青城提供的、能夠扭曲光線和能量場、兼具一定物理防護功能的先進力場斗篷,將兩人勉強罩住,避免了被直接淋成落湯雞的窘境。

  但荒野的暴雨威力驚人,斗篷邊緣不斷被狂風吹拂,冰冷的雨水夾雜著寒意依舊能滲透進來一部分。

  更糟糕的是,腳下的土地迅速變得泥濘不堪,泥水橫流。

  這一夜,他們是在潮濕、陰冷,以及不斷調整力場斗篷以抵禦風雨的狼狽中度過的。

  當灰濛濛的、被雨幕籠罩的晨曦終於來臨,餘慶迫不及待地望向小院的大門,心頓時沉了下去。

  預想中門前浮現玄妙文字、繼而洞開的景象並未出現。更令他心驚的是,那扇原本清晰可見、古樸的木門,此刻竟然與周圍的合金院牆完全「溶」為了一體!

  牆壁光滑平整,毫無縫隙,仿佛那裡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扇門。從外觀來看,這小院如同一個徹底密封的、拒絕任何外界接觸的堡壘,進入了某種自我封禁的絕對狀態。

  「這……門不見了!」東好失聲低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餘慶隨身攜帶的、與姑姑保持單向聯繫的微型接收器傳來了新的信息。

  信息顯示,姑姑通過部署在遠處高空的、具有穿透雨幕和一定偽裝遮蔽層能力的精密探測器觀察到,就在昨夜,小院內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原本作為守衛和管理者的機器人「惡」與「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進行巡邏或待機。

  它們直接坐在了內部門廊前的石階上,機體表面竟然覆蓋上了一層類似岩石的物質,徹底進入了靜止的、「石化」的狀態。

  而取代它們在小院內部進行規律性巡邏任務的,是另外兩個外形截然不同、看起來更具攻擊性和警戒性的陌生機器人模型。

  這一切跡象都明確無誤地指向一個結論:小院內部的某種智能防禦核心,已經敏銳地感應到了餘慶的去而復返,並且對此作出了極其強硬的反應。

  它將他所熟悉的一切進入通道(門)、接引標識(可能出現的文字)乃至熟悉的交互對象(「惡」與「丑」)都徹底抹去或封存了,同時啟動了更高級別的、完全陌生的防禦機制。

  這不僅僅是拒絕,更像是一種帶有警告意味的、徹底的隔絕。


  「我把事情搞砸了……」餘慶喃喃自語,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苦苦思索著,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以他對陸教授有限的了解和上次的經歷來判斷,這位已故的先賢,其本意似乎是願意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提供庇護和指引的,不然上次絕不會讓他那麼順利地進入小院,還接觸到了謫仙樹。

  退一步講,如果陸教授真打算讓他的小院和謫仙樹完全與世隔絕,不讓任何人靠近,以他所掌握的技術和能力,有的是更徹底、更隱蔽的辦法。

  比如將小院隱藏在折迭空間裡,或者用更強大的力場將其徹底屏蔽,甚至直接讓它隨自己一同深埋地下,永不見天日。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似不加掩飾地矗立在這片相對開放的荒蕪之地,仿佛在等待著什麼,或者考驗著什麼。

  「那麼,是這一次到這裡,和上一次有什麼根本性的不同嗎?」餘慶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還是說,這個小院的規則就是『一人僅限進入一次』?」

  他站在瓢潑大雨中,望著那面已經渾然一體、再無門戶痕跡的冰冷院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種被無形規則拋棄的失落。

  一股倔強之意湧上心頭。他示意東好撤去了那勉強遮風擋雨的力場斗篷,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全身澆透。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雨幕里,如同一個被罰站的孩子,又像一尊固執的雕塑,死死地盯著那小院,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穿透那厚厚的牆壁,看清裡面隱藏的邏輯和答案。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密集的雨線抽打著地面,也抽打著他早已濕透的身體。

  寒冷和疲憊開始侵蝕他的感官,他甚至產生了一絲荒謬而可憐的期望:會不會因為這副狼狽悽慘的模樣,出於某種「心軟」,這面冰冷的院牆會突然自己裂開一道口子,讓他進去避避雨?

  當然,這只是一個可笑又無奈的幻想。他很快清醒過來,內心湧起一股悲涼。

  這裡只有他一個活生生、有情感、會感到寒冷和絕望的人,而他所面對的,是冷冰冰、嚴格按照既定程式和底層邏輯運行的高級機器而已!

  這個荒誕的世界,難道真的只剩下能夠精準迎合這些機器設定規則的人,才能獲得那一點點可憐的「關注」和「許可」嗎?

  就在這絕望與自嘲交織的頂點,一道靈光,如同劃破厚重烏雲的閃電,猛地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他抓住了那個關鍵的不同點!

  「事情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那麼複雜,」餘慶想,「我過去一直以為陸教授只篩選出那些符合他道德理念,並且確實需要幫助的人進入他的院子,其實並非如此……」

  「姑姑!」他立刻通過通訊器呼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立即想辦法,悄無聲息地把大雅、小雅和小麵包,還有陳姜,儘快送到這裡來!要快!」

  通訊器那頭,姑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解:「餘慶,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把這些原生人類都移居到這個小院附近嗎?這並不安全,而且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不是移居。」餘慶快速否定,他的思路越來越清晰,「我只是需要他們『在場』。」

  「在場?你想幹什麼?都跪在那兒乞求憐憫嗎?」姑姑追問,語氣中充滿了疑慮,「我現在更關心的是如何獲取謫仙花來進行機理分析,而不是進行一場意義不大的賣慘活動。」

  餘慶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解釋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他甚至在雨中擠出了一個恍然的笑容:

  「我大概明白陸教授設定的『規則』了!我們根本不用賣慘,也不用盤算什麼高明的技巧就可以得到進入的許可。我現在無法進去,恰恰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原因……

  陸教授就像一個醫術高超且心懷仁愛的醫生,他生前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培育的謫仙花具有何種神奇的功效,以他的為人,絕不會對真正需要救治的人見死不救。

  因此,我推測他一定在小院的防禦系統中布下了一個局,一個基於生物信息掃描和需求判定的『診療』機制!這個小院,它本身就是一個自動化的『診所』!

  當你靠近它的時候,相當於把自己交給它診斷身體的健康狀況。它的各種感應裝置,一定對靠近的人進行了一次全面的體檢……」

  他頓了頓,整理著思緒,繼續說道:「我上次之所以能夠順利進出,不僅僅是因為我靠近了石碑,或者等了一夜,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我當時身染多種致命的『細菌』(共生體),身體狀況極差。


  那時我是一個符合標準的、『需要救治的病人』!小院的系統檢測到了我的『病徵』,所以它開啟了,允許我進入,並且間接地,通過讓我食用謫仙花,完成了『治療』!」

  姑姑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推測,隨後她嘀咕道:「聽起來有些道理……但我更想研究一下那個謫仙花的具體機理啊……」她的語氣里依然帶著研究者的執念。

  「萬萬不可!」餘慶立刻警告,語氣嚴肅起來,「姑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扮演『求助的病人』,讓『醫生』(小院的自動系統)來進行診治。而不是試圖去竊取『醫生』的秘方!

  那樣做不僅不道德,更重要的是,極有可能觸發陸教授預設的、最極端的反制措施,導致小院自毀,那才是真正的雞飛蛋打,一切皆空!

  我們必須尊重他設定的規則,以『需要幫助者』的身份,謙卑地尋求入場券。」

  姑姑在通訊那頭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唉……照你這麼說,我這次豈不是白忙活一場,什麼實質性的研究數據都拿不到了?」

  「不會白忙。」餘慶的聲音在雨水中顯得異常堅定。

  「不管我們是所謂的原生人類,還是你們平行人類,看在同是『人類』這兩個字的份上,我們都應該學習並秉持陸教授那種『利萬物而不爭』的善心與格局。

  救治大雅她們,本身就是意義所在。而且,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當小院再次為需要者開啟時,我們或許能從中領悟到更多關於生命、共存與未來的啟示,這遠比單純獲取一種物質更重要。」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姑姑一聲似真似假的輕笑:「也罷。你倒是會給我講大道理。這一次,我就不求回報,純粹看在『人類』的份上,幫你們這一回。

  我會立刻安排,儘快將那幾個孩子和陳姜安全送達。希望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餘慶。」

  通話結束,餘慶依舊站在雨中,但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迷茫,而是充滿了一種驗證猜想的期待,以及一種踐行某種道義的決心。

  目光再次投向那封閉的小院,這一次,他仿佛能感受到,在那冰冷的程序邏輯之下,或許真的隱藏著一位逝者未曾泯滅的、悲憫而智慧的醫者之心。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些真正的「病人」到來,然後,再次叩響這扇無形之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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