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相似的悲劇
假期的最後一天，晨霧還未散盡，楊雷就已經走出了家門。在他的身後，三叔三嬸和姐姐楊文文，以及姐姐懷裡的陽陽，都出來給他送行了。
楊雷背著簡單的行囊，轉身看向這些親人，想要開口說些告別的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幾次張開嘴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小雷，到了部隊好好練，別惦記家裡。」三叔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空蕩蕩的袖管在風裡輕輕晃著，「但是，也別有太大的壓力，你爸媽、哥哥，還有我和你三嬸，都只有一個期望，就是你能過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爸，還有我呢。」聽到父親沒有提起自己的名字，楊文文有些沒好氣的說道。
「舅舅，陽陽喜歡舅舅！」楊文文懷裡的陽陽依舊睡眼惺忪，但這幾日小傢伙與楊雷處的極好，睡夢中依然記掛著他。
聽到這聲囈語，大家全都笑了，也沖淡了這一抹憂傷。三嬸抹了把眼角，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裡：「這是你愛吃的醃菜，帶去部隊吃。如果吃完了，就給村里來個電話，我讓人給你捎過去。」
三嬸說著說著，突然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楊雷紅著眼重重點頭，將布包緊緊攥在手裡，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姐姐楊文文。
「姐，家裡以後要靠你了，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三叔三嬸。只要部隊一放假，我就會回來的。」
「放心去吧，既然你決定了要走這條路，我們就會在背後一直支持你的。」
楊雷微微一笑，目光從三叔、三嬸、姐姐的身上一一掠過，最終停留在了小傢伙的身上。三五秒之後，他才戀戀不捨的移開目光，退後兩步工工整整的敬了一個禮。
「三叔、三嬸、姐姐，我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積攢了十幾天的不舍會像山洪一樣決堤。
沿著蜿蜒的土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太陽漸漸爬上山頭，把路面曬得發燙。就在這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兩輛軍綠色的小汽車捲起漫天煙塵，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楊雷下意識地往路邊躲了躲，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第二輛汽車的駕駛室里，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成熟、堅毅的側臉，讓他瞬間想起一個人來——主角的哥哥陳晨！
「等等！」
看著軍車離開的方向，楊雷心裡出現一絲不妙的感覺。新兵入營，陳晨出任務，難不成是那件事？想到這裡，楊雷拔腿就追了上去。
軍車開得飛快，他拼盡全力奔跑，汗水很快浸透了後背，喉嚨里像是塞進了一團火。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個輪子，軍車的影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前方的彎道里。
楊雷沒有放棄。他看著路面上清晰的車輪印，喘著粗氣繼續往前趕。又走了半個多小時，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隱約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加快腳步拐過最後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一片熟悉的鐵絲網前圍滿了人，村民們的臉上都掛著焦慮和悲傷。鐵絲網的另一邊是凹凸不平的雷區，一個小女孩滿身都是血，躺在遠處的草叢裡，不知生死。
在小女孩兒身前不遠處，兩個穿著厚重防爆服的士兵趴在地上，手裡的探雷針小心翼翼地插進泥土，每移動一寸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楊雷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奮力擠到人群前排，目光死死盯著雷場裡的動靜。最前面的士兵離小女孩只有不到三米了，但他面前挖開的泥土裡，一顆地雷正擋在兩人中間。
「快了……就快到了……」身邊的村民喃喃自語，有人緊張地捂住了眼睛。
楊雷沒有上前幫忙的打算，如果他沒有猜錯，那個士兵應該就是陳晨。對方在工兵團沉浸多年，排雷的技術一流，遠非是他能夠相比的。
終於，陳晨拆除了這顆地雷的引信，他一刻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衝到小女孩身邊。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女孩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幾秒鐘後，他突然僵住了，然後猛地扯下頭上的防爆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
「啊——！」
陳晨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順著沾滿泥土的臉頰往下淌。他死死抱著女孩冰冷的身體，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完整的聲音。
鐵絲網這邊，女孩的父母早已哭得癱倒在地。母親捶打著地面，一聲聲喊著「妞妞」，聲音悽厲得像被撕碎的布。圍觀的村民們也紅了眼眶，有人開始抹眼淚，低聲的啜泣聲在空氣中蔓延。楊雷也是喉嚨發緊，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哥哥在雷區里最後那抹燦爛的笑，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陳晨抱著女孩的屍體，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雷場。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懷裡的孩子。當他把女孩交到她父母懷裡時，那位母親突然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哭喊著：「你為什麼不早點來？為什麼救不了她……」
陳晨沒有辯解，只是任由對方拉扯，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戰友們將他和小女孩的母親分開，其他的村民也在不停的勸說，才讓他得以脫身。在戰友的幫助下脫去沉重的防爆服後，他沒有理會戰友的關心，轉身上了停在路邊的軍車。
楊雷看著那輛軍車，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砰」的一聲，楊雷關上車門，在陳晨的身邊坐下。後者就那麼默默坐在那裡，把頭抵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關門的聲音也並沒有讓他有半點反應。
沉默了片刻後，楊雷終於是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年初的時候，我哥哥也是為了救一個孩子，被地雷炸死的。」
陳晨的身子猛地一頓。他緩緩轉過頭，通紅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角還掛著淚痕。他看著楊雷，眼神里充滿了悲傷與不甘。
「你是誰？」
楊雷背著簡單的行囊，轉身看向這些親人，想要開口說些告別的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幾次張開嘴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小雷，到了部隊好好練，別惦記家裡。」三叔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空蕩蕩的袖管在風裡輕輕晃著，「但是，也別有太大的壓力，你爸媽、哥哥，還有我和你三嬸，都只有一個期望，就是你能過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爸，還有我呢。」聽到父親沒有提起自己的名字，楊文文有些沒好氣的說道。
「舅舅，陽陽喜歡舅舅！」楊文文懷裡的陽陽依舊睡眼惺忪，但這幾日小傢伙與楊雷處的極好，睡夢中依然記掛著他。
聽到這聲囈語，大家全都笑了，也沖淡了這一抹憂傷。三嬸抹了把眼角，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裡：「這是你愛吃的醃菜，帶去部隊吃。如果吃完了，就給村里來個電話，我讓人給你捎過去。」
三嬸說著說著，突然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楊雷紅著眼重重點頭，將布包緊緊攥在手裡，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姐姐楊文文。
「姐，家裡以後要靠你了，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三叔三嬸。只要部隊一放假，我就會回來的。」
「放心去吧，既然你決定了要走這條路，我們就會在背後一直支持你的。」
楊雷微微一笑，目光從三叔、三嬸、姐姐的身上一一掠過，最終停留在了小傢伙的身上。三五秒之後，他才戀戀不捨的移開目光，退後兩步工工整整的敬了一個禮。
「三叔、三嬸、姐姐，我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積攢了十幾天的不舍會像山洪一樣決堤。
沿著蜿蜒的土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太陽漸漸爬上山頭，把路面曬得發燙。就在這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兩輛軍綠色的小汽車捲起漫天煙塵，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楊雷下意識地往路邊躲了躲，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第二輛汽車的駕駛室里，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成熟、堅毅的側臉，讓他瞬間想起一個人來——主角的哥哥陳晨！
「等等！」
看著軍車離開的方向，楊雷心裡出現一絲不妙的感覺。新兵入營，陳晨出任務，難不成是那件事？想到這裡，楊雷拔腿就追了上去。
軍車開得飛快，他拼盡全力奔跑，汗水很快浸透了後背，喉嚨里像是塞進了一團火。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個輪子，軍車的影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前方的彎道里。
楊雷沒有放棄。他看著路面上清晰的車輪印，喘著粗氣繼續往前趕。又走了半個多小時，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隱約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加快腳步拐過最後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一片熟悉的鐵絲網前圍滿了人，村民們的臉上都掛著焦慮和悲傷。鐵絲網的另一邊是凹凸不平的雷區，一個小女孩滿身都是血，躺在遠處的草叢裡，不知生死。
在小女孩兒身前不遠處，兩個穿著厚重防爆服的士兵趴在地上，手裡的探雷針小心翼翼地插進泥土，每移動一寸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楊雷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奮力擠到人群前排，目光死死盯著雷場裡的動靜。最前面的士兵離小女孩只有不到三米了，但他面前挖開的泥土裡，一顆地雷正擋在兩人中間。
「快了……就快到了……」身邊的村民喃喃自語，有人緊張地捂住了眼睛。
楊雷沒有上前幫忙的打算，如果他沒有猜錯，那個士兵應該就是陳晨。對方在工兵團沉浸多年，排雷的技術一流，遠非是他能夠相比的。
終於，陳晨拆除了這顆地雷的引信，他一刻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衝到小女孩身邊。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女孩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幾秒鐘後，他突然僵住了，然後猛地扯下頭上的防爆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
「啊——！」
陳晨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順著沾滿泥土的臉頰往下淌。他死死抱著女孩冰冷的身體，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完整的聲音。
鐵絲網這邊，女孩的父母早已哭得癱倒在地。母親捶打著地面，一聲聲喊著「妞妞」，聲音悽厲得像被撕碎的布。圍觀的村民們也紅了眼眶，有人開始抹眼淚，低聲的啜泣聲在空氣中蔓延。楊雷也是喉嚨發緊，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哥哥在雷區里最後那抹燦爛的笑，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陳晨抱著女孩的屍體，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雷場。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懷裡的孩子。當他把女孩交到她父母懷裡時，那位母親突然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哭喊著：「你為什麼不早點來？為什麼救不了她……」
陳晨沒有辯解，只是任由對方拉扯，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戰友們將他和小女孩的母親分開，其他的村民也在不停的勸說，才讓他得以脫身。在戰友的幫助下脫去沉重的防爆服後，他沒有理會戰友的關心，轉身上了停在路邊的軍車。
楊雷看著那輛軍車，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砰」的一聲，楊雷關上車門，在陳晨的身邊坐下。後者就那麼默默坐在那裡，把頭抵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關門的聲音也並沒有讓他有半點反應。
沉默了片刻後，楊雷終於是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年初的時候，我哥哥也是為了救一個孩子，被地雷炸死的。」
陳晨的身子猛地一頓。他緩緩轉過頭，通紅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角還掛著淚痕。他看著楊雷，眼神里充滿了悲傷與不甘。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