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露一手
這場大雨下了整整一個白天，直到傍晚仍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遠處的森林裡，偶爾傳來沉悶的巨響聲。那是地雷爆炸的聲音。這樣的暴雨天，不會有普通人闖入那片死亡森林——要麼是雨水沖刷引發的山體滑坡、樹木傾倒觸發了地雷，要麼是躲雨的動物誤觸了地雷。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某些亡命徒在雨中活動時意外引爆了地雷。
修械所的宿舍里，楊雷獨自靠牆坐在自己的鋪位上，他的雙眼空洞，顯然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這時，林峰推門進來，見他這副模樣，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怕了？」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在楊雷耳邊炸響。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這位獨眼的老兵，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卻透著堅定的笑容：「呵呵，怕？我是怕了，我怕上雷場太晚，怕眼睜睜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受傷、甚至犧牲，自己卻無能為力。」
說著，楊雷從床上起身，走到林峰面前筆挺站定，目光直直地望著對方，眼裡既有一往無前的銳氣，也藏著痛徹心扉的悲傷。
「啪」的一聲，他鄭重地敬了個軍禮，隨後大聲喊道：「林班長，我想學排雷！」
聲音穿透雨幕，仿佛傳到了遙遠的天際。
林峰用那隻獨眼看了他片刻，緩緩開口：「我說過，你得先做好普通一兵。今天的訓練任務完成了嗎？」
「報告林班長，還沒有！」楊雷的聲音依舊洪亮，帶著幾分發泄般的執拗。
「那還等什麼？三百個伏地挺身，準備！」林峰的聲音也陡然拔高。
「是！」
楊雷退後幾步，俯身趴在地上開始做伏地挺身。林峰沒有多看，轉身走出了宿舍，不知去了哪裡。宿舍里只剩下「一、二、三……」的報數聲，在雨聲中不斷攀升。
當天晚上，林峰始終沒有回來。楊雷完成三百個伏地挺身後，給王班長和自己做了晚飯。當他把晚飯送到倉庫的時候，就見王班長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呆愣愣的坐在劉建民的屍體旁一動未動。
楊雷想上前說些什麼，可張開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也說不出口。他默默地將晚飯放在一旁，轉身出了倉庫。
那一晚，大雨瘋狂地敲打著屋頂、窗戶和地面，巨大的聲響攪得楊雷心煩意亂，直到黎明時分，他才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楊雷就整理好負重背包，準備開始當天的訓練。就在這個時候，消失了一整晚的林峰推門而入。
他面色沉鬱，眼神卻異常銳利，沖楊雷說道：「今天不做常規訓練，跟我去清理山道。去倉庫拿工具，鐵鍬、鐵釺、背簍都帶上！」
「是！」楊雷應聲，轉身朝倉庫跑去。
片刻後，楊雷和王班長一同從倉庫出來。林峰看了王班長一眼，什麼也沒說，提起背包、接過一把鐵鍬，率先向山下走去。
三人來到昨天的滑坡現場，林峰把鐵鍬靠在傾覆的卡車旁，從膠鞋裡掏出一把匕首，轉頭對楊雷說：「你跟我來。」
楊雷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跟了上去。目測這條山路的主體還算完好，是上方山體坍塌引發的滑坡阻斷了通行，只要清理掉滾落的亂石碎木，這條山路應該就能恢復暢通。
但這有個前提——必須先排除混雜在碎石堆里的那些地雷。
林峰讓楊雷站在安全邊緣看著，自己則獨自走進了這片危險區域。楊雷忽然發現，踏進雷場的林峰氣場變了，像一柄驟然出鞘的利刃：此前他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此刻卻是鋒芒畢露，讓人不敢靠近。
只見他每一步都落得小心翼翼，每一腳都踩得慎之又慎。獨眼中閃爍著警惕的光，仔細審視著每個角落，手中的匕首在亂石碎木間反覆撥弄挑揀。很快，一個個圓形、半弧形，或大或小的地雷被他從雜物中清理出來。
三個、五個、十個、十五個……看著越來越多的地雷被找出，楊雷在心裡暗嘆：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排雷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般熟練而簡單。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林峰從滑坡區域走出來，站到楊雷面前：「看明白了嗎？」
「沒有。」楊雷老實的搖搖頭，他看林峰排雷就一個感覺，就是眼前的老兵太厲害了，厲害的簡直不像話，不愧是劇中主角的師父。
林峰輕哼一聲，嘴角卻勾起一抹淺笑：「看不明白，那就好好學。」
好好學？
楊雷默念著這三個字，猛然反應過來——這位老兵要教他排雷了！他頓時笑開了花，大白牙在晨光里格外顯眼：「是！師父！」
一旁的司機班王班長始終靜靜看著，不知何時，眼淚已順著臉頰滾落，怎麼也止不住。眼前這一老一少完成了傳承，可他的兵呢？他的兵再也不能向他提問題了……
「劉建民，你說過要跟我學開車的啊……」王班長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淚水打濕了胸前的衣襟，很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楊雷想上前安慰，卻被林峰伸手拉住，同時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哭吧，哭出來，心裡能好受些。」
說完，林峰不再理會王班長，開始著手處理那些地雷，楊雷則站在一旁，凝神聽著他的講解。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敵我雙方在漫長的邊境線上埋下了數不清的地雷。這些地雷，埋得久的已經快二十年了，短的也至少有十來年。」
「在這麼長的歲月里，這些地雷經歷了無數的風吹日曬雨淋大多都鏽死了。但鏽死不代表它們不會爆炸。恰恰相反，這種老雷的內部機械結構和化學藥劑更不穩定，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炸。所以對付它們，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原地引爆。」
說著，林峰將剛才清理出的二十七個地雷歸攏到一起，又從背包里拿出幾捆雷管放在上面，隨後劃燃了導火索。
修械所的宿舍里，楊雷獨自靠牆坐在自己的鋪位上，他的雙眼空洞，顯然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這時，林峰推門進來，見他這副模樣，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怕了？」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在楊雷耳邊炸響。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這位獨眼的老兵，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卻透著堅定的笑容：「呵呵，怕？我是怕了，我怕上雷場太晚，怕眼睜睜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受傷、甚至犧牲，自己卻無能為力。」
說著，楊雷從床上起身，走到林峰面前筆挺站定，目光直直地望著對方，眼裡既有一往無前的銳氣，也藏著痛徹心扉的悲傷。
「啪」的一聲，他鄭重地敬了個軍禮，隨後大聲喊道：「林班長，我想學排雷！」
聲音穿透雨幕，仿佛傳到了遙遠的天際。
林峰用那隻獨眼看了他片刻，緩緩開口：「我說過，你得先做好普通一兵。今天的訓練任務完成了嗎？」
「報告林班長，還沒有！」楊雷的聲音依舊洪亮，帶著幾分發泄般的執拗。
「那還等什麼？三百個伏地挺身，準備！」林峰的聲音也陡然拔高。
「是！」
楊雷退後幾步，俯身趴在地上開始做伏地挺身。林峰沒有多看，轉身走出了宿舍，不知去了哪裡。宿舍里只剩下「一、二、三……」的報數聲，在雨聲中不斷攀升。
當天晚上，林峰始終沒有回來。楊雷完成三百個伏地挺身後，給王班長和自己做了晚飯。當他把晚飯送到倉庫的時候，就見王班長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呆愣愣的坐在劉建民的屍體旁一動未動。
楊雷想上前說些什麼，可張開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也說不出口。他默默地將晚飯放在一旁，轉身出了倉庫。
那一晚，大雨瘋狂地敲打著屋頂、窗戶和地面，巨大的聲響攪得楊雷心煩意亂，直到黎明時分，他才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楊雷就整理好負重背包，準備開始當天的訓練。就在這個時候，消失了一整晚的林峰推門而入。
他面色沉鬱，眼神卻異常銳利，沖楊雷說道：「今天不做常規訓練，跟我去清理山道。去倉庫拿工具，鐵鍬、鐵釺、背簍都帶上！」
「是！」楊雷應聲，轉身朝倉庫跑去。
片刻後，楊雷和王班長一同從倉庫出來。林峰看了王班長一眼，什麼也沒說，提起背包、接過一把鐵鍬，率先向山下走去。
三人來到昨天的滑坡現場，林峰把鐵鍬靠在傾覆的卡車旁，從膠鞋裡掏出一把匕首，轉頭對楊雷說：「你跟我來。」
楊雷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跟了上去。目測這條山路的主體還算完好，是上方山體坍塌引發的滑坡阻斷了通行，只要清理掉滾落的亂石碎木，這條山路應該就能恢復暢通。
但這有個前提——必須先排除混雜在碎石堆里的那些地雷。
林峰讓楊雷站在安全邊緣看著，自己則獨自走進了這片危險區域。楊雷忽然發現，踏進雷場的林峰氣場變了，像一柄驟然出鞘的利刃：此前他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此刻卻是鋒芒畢露，讓人不敢靠近。
只見他每一步都落得小心翼翼，每一腳都踩得慎之又慎。獨眼中閃爍著警惕的光，仔細審視著每個角落，手中的匕首在亂石碎木間反覆撥弄挑揀。很快，一個個圓形、半弧形，或大或小的地雷被他從雜物中清理出來。
三個、五個、十個、十五個……看著越來越多的地雷被找出，楊雷在心裡暗嘆：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排雷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般熟練而簡單。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林峰從滑坡區域走出來，站到楊雷面前：「看明白了嗎？」
「沒有。」楊雷老實的搖搖頭，他看林峰排雷就一個感覺，就是眼前的老兵太厲害了，厲害的簡直不像話，不愧是劇中主角的師父。
林峰輕哼一聲，嘴角卻勾起一抹淺笑：「看不明白，那就好好學。」
好好學？
楊雷默念著這三個字，猛然反應過來——這位老兵要教他排雷了！他頓時笑開了花，大白牙在晨光里格外顯眼：「是！師父！」
一旁的司機班王班長始終靜靜看著，不知何時，眼淚已順著臉頰滾落，怎麼也止不住。眼前這一老一少完成了傳承，可他的兵呢？他的兵再也不能向他提問題了……
「劉建民，你說過要跟我學開車的啊……」王班長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淚水打濕了胸前的衣襟，很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楊雷想上前安慰，卻被林峰伸手拉住，同時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哭吧，哭出來，心裡能好受些。」
說完，林峰不再理會王班長，開始著手處理那些地雷，楊雷則站在一旁，凝神聽著他的講解。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敵我雙方在漫長的邊境線上埋下了數不清的地雷。這些地雷，埋得久的已經快二十年了，短的也至少有十來年。」
「在這麼長的歲月里，這些地雷經歷了無數的風吹日曬雨淋大多都鏽死了。但鏽死不代表它們不會爆炸。恰恰相反，這種老雷的內部機械結構和化學藥劑更不穩定，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炸。所以對付它們，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原地引爆。」
說著，林峰將剛才清理出的二十七個地雷歸攏到一起，又從背包里拿出幾捆雷管放在上面，隨後劃燃了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