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英雄的墓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修械所延伸出來的小路總共有三條。楊雷第一天便循著其中一條走了下去。這條小路上的野草相對少一些,應該是林峰經常走的。

  在楊雷想來,他要找的那個地方,不僅是一個倉庫,還是飛鷹大隊隊員的埋骨之地,林峰肯定要時不時過去祭掃的,那麼路上的野草肯定不會太多。

  可是,等他走到小路的盡頭,他才傻了眼。這裡並不是他要找的那個倉庫,而是一條潺潺的溪流,修械所的飲水和生活用水應該就是在這裡取的。

  儘管他有些失望,但也不算白來。他已經來到修械所五六天了,至今沒有洗過一次澡,渾身都有些刺撓。現在發現了這條小溪,又是在深山裡邊,他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脫光了就洗了個澡,頓時渾身都舒坦了不少。

  第二天,楊雷選擇了另一條小路。但是,還沒走到盡頭,他就知道自己又選錯了。因為沿著這條路越走,荒草越高、樹木越茂密。一眼望去,四周圍樹上掛著的,草里躺著的,石頭縫裡塞著的,到處都是地雷,根本不用你仔細去找。

  楊雷走著走著,不敢繼續前進了。他可不想白白送死,就是真要死也要死在雷場上。無奈,他只能再次順著原路返回,這一天就又白白耽擱了。

  「算了,兩天功夫不算白費,至少排除了兩個錯誤答案。」楊雷自嘲地搖搖頭。上輩子他的運氣就不算好,不然也不會栽在那場水下逃脫表演里。

  第三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楊雷就醒了。等林峰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他立刻揣上水壺、背上背包,沿著最後一條小路出發了。

  這條小路雖然還有些路的模樣,但雜草十分茂盛,顯然很少有人踏足這裡。即便是林峰,恐怕來的次數也不算多。他學著電視劇里的樣子,折了根手腕粗的樹枝探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現在還不懂排雷,這舉動也不過就是求個心安而已。

  約莫走了半個多小時,小路就到了盡頭。楊雷看著眼前爬滿了藤蔓的山壁,有些傻眼,難不成又走錯了?

  「可是不對啊,這裡什麼都沒有,林峰來這裡做什麼?」

  楊雷想到這裡,知道自己肯定忽略了什麼。他將目光放在眼前的藤蔓植物上,用手開始撥拉起來,很快就發現一道厚實的鐵門。

  「嘿,原來你在這兒!」

  他湊到鐵門的小窗前張望,裡面黑漆漆的,只門口處隱約能看到些微光。空間比想像中更大,挑高足有三四米,縱深不見底,地上立著一排排高大的鐵架,全都蒙著防水布,看不真切。

  「這哪是倉庫,分明是個防空洞。」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門閂上那把小指粗的鎖頭時,眉頭皺了起來。他上輩子玩魔術時練過兩手開鎖的本事,可現在手頭空空,只能對著鎖頭瞪眼。

  他四處踅摸,撿了塊石頭砸了半天,鎖頭只發出「噹噹」的悶響,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楊雷突然拍了下腦門,反應過來:「我他娘的也是傻,回去拿工具不就行了?離這麼近,跟個破鎖較什麼勁。」

  想到這裡,他扔下石塊,快步跑回修械所,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細鐵絲,又快速折返回來。鐵絲插進鎖孔,三扭兩轉,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環彈了起來。

  推開鐵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鐵鏽和塵土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楊雷打開隨身攜帶的打火機,火苗跳動著照亮四周——這竟然是個天然的山洞,只是被人工修繕過,岩壁上還留著一些鑿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鐵架子,但很快楊雷就被一面牆給吸引了。那面牆壁上寫著飛鷹大隊四個大字,旁邊還掛著一面飛鷹大隊的隊旗,下面貼著滿牆的照片。

  楊雷走上前,輕輕拂去照片上的灰塵。照片裡面的年輕人穿著軍裝,胸前別著「飛鷹大隊」的徽章。他們全都面帶著笑容,但那眼神中帶著堅毅的神情。他心裡明白,這就是林峰曾經的戰友們。

  目光移開照片,他掀開鐵架上的防水布,眼睛瞬間亮了——架子上擺滿了已經拆解開的地雷,大小不一,型號各異,從最老式的壓發雷到帶著鋸齒的反步兵雷,粗略一數竟有三五百枚。角落裡還堆著些沒來得及整理的,鏽跡斑斑的外殼上滿是歲月的痕跡。

  「這些都是林峰一個人拆的?」

  楊雷倒吸一口涼氣。每顆地雷都曾是索命的惡鬼,每一次面對它們,都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若真是如此,這位獨眼老兵怕是早就跟閻王爺打過無數次照面了。

  戀戀不捨的從這些地雷上收回目光,楊雷向倉庫最深處走去,他知道那裡還有一道鐵門,而鐵門的那頭,就是飛鷹大隊一些英雄們的埋骨之地。

  推開那道門,刺眼的陽光頓時涌了進來。門後竟是片被山壁環抱的小天地,正午的陽光穿過岩縫,在沒膝的雜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十幾塊青灰色石碑靜靜立在那裡,石面被風雨磨得光滑,碑上「飛鷹大隊」的字樣依稀可辨,名字卻已經有些斑駁。

  楊雷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塊墓碑。碑上的名字是用紅漆寫的,紅得像凝固的血。他忽然想起原劇里的情節:飛鷹大隊的戰士們為了給大部隊開闢通道,一個個撲進雷區,用身體滾出一條血路。那些年輕的生命最後連全屍都湊不齊,這些墓碑不過是後人憑弔的念想。

  他數著石碑,喉頭有些發緊,眼眶也有些發熱。飛鷹大隊當年少說也有幾十人,如今能立碑的竟只有這十幾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墓碑鄭重地敬了個軍禮,低聲道:「前輩們,後輩楊雷,向你們致敬了。」

  禮畢,他轉身回到倉庫,徑直走向那些鐵架。這些拆解過的地雷,正是他練手的最好教具。他掏出筆記本和鉛筆,蹲在架子前,像考古學家研究文物似的,一個個開始拆解、記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