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臨行前的囑託與京城初印象
夜幕降臨。
紅星廠的廠區，被幾盞昏黃的路燈照亮，拉出長長的影子。
廠長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李赫，秦主任，羅工，還有劉師傅，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劉師傅顯得有些侷促，他不停地搓著那雙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工裝的衣角被他攥得發白。
他這輩子第一次被廠長和總工程師請來開這種等級的會議。
「明天一早我就跟領導去京城，具體去多久，現在還不好說。」
李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冷靜。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廠里的工作，有幾件事要馬上安排。」
秦主任和羅工立刻坐直了身體，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神情專注。
他們已經習慣性地將李赫放在了決策者的位置上。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保密。」
李赫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原位反應燒結』這個技術，以及所有的相關配方，工藝參數，從今天起，列為紅星廠最高等級的技術機密。」
「除了我們四個，以及今天參與測試的幾位老師傅，不允許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
「秦主任，您要和保衛科的同志溝通好，七號車間從現在開始，要實行二十四小時值班制度，無關人員一律不准靠近。」
秦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
「第二，量產準備。」
李赫看向羅工。
「羅工，你負責。那台我們自己改造的燒結爐，是目前唯一能實現這個工藝的設備。你需要立刻組織人手，把所有的改造細節，包括繼電器控制系統的線路圖，全部整理成冊。」
「然後，以此為藍本，立刻開始第二台，第三台改造爐的籌備工作。」
「我們需要儘快形成小規模的量產能力。」
羅工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眼神里透著一股興奮的光。
這不再是修修補補，這是在開創全新的生產線。
最後，李赫的目光，落在了坐立不安的劉師傅身上。
「劉師傅。」
劉師傅猛地一抬頭，身體繃得筆直。
「李……李總工……」
他還是不習慣這個稱呼。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843項目』燒結工藝組的組長。」
李赫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任命的鄭重。
「什麼？」
劉師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主任和羅工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讚許。
「整個燒結過程，溫度的把控，氣氛的控制，您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懂。」
李赫繼續說道。
「那些細微的溫度波動，功率曲線的變化，只有您能用肉眼和經驗捕捉到。」
「這些，是書本上學不到的，是機器無法替代的。」
「後續新進項目的技術員，初期培訓，都由您來負責。」
「我……」
劉師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這個在車間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一瞬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施捨。
那是一種真正的，對他幾十年經驗的認可和倚重。
他站起身，對著李赫，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總工，您放心，我拿命給您把這個爐子看好！」
李赫扶住了他。
「是給我們紅星廠自己看好。」
會議結束，秦主任和羅工看著李赫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技術，遠見，心胸。
這個年輕人，已經完全具備了一個領軍者所需要的一切素質。
紅星廠的未來，或許真的要在這個十九歲的青年身上，迎來新生。
李赫沒有回宿舍。
他走到了家屬樓下。
蘇婉卿正站在路燈的微光里，抱著幾本書，像是在等他。
晚風吹動著她的發梢，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你要走了？」
她先開了口，聲音很輕。
「嗯，去京城。」
李赫走到她面前。
「為了那個項目？」
「嗯。」
蘇婉卿沉默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的封面。
燈光下，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那裡……是首都。」
她小聲說。
「會不會……不回來了？」
那個年代，對於小地方的人來說，京城是一個遙遠到近乎虛幻的名詞。
它代表著機會，前途，也代表著一去不復返。
李赫看著她眼中的擔憂，心中某個地方微微一軟。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也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承諾。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
「等我回來。」
三個字，清晰，篤定。
蘇婉卿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眸里。
她的臉頰有些發燙，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
綠皮火車發出悠長的汽笛聲，緩緩駛離站台。
李赫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他同在一個隔間的是那位部委領導。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規律的「哐當」聲，窗外的田野，村莊，和灰撲撲的小鎮，都在飛速向後倒退。
這是一個尚未甦醒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八十年代的中國。
李赫的目光掠過窗外的一切，心中沒有重生者的激動，也沒有即將面見高層領導的緊張。
他的心境，如同這節平穩行駛的車廂，只有一種去完成一件既定任務的平靜。
前一世，他也是在這個年紀，因為一項技術突破，第一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只是那一次，他是跟著老師，作為一個不起眼的助手。
而這一次，他是主角。
火車的轟鳴聲，仿佛是時代的車輪在滾滾向前。
他不是在逆轉時空，他只是提前登上了那趟駛向未來的列車。
二十多個小時後。
火車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和刺耳的剎車聲中，緩緩停靠。
「旅客同志們，首都BJ站，到了。」
廣播裡傳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
李赫隨著人流走下火車。
一股完全不同於紅星廠所在小城的，混雜著人聲，煤煙味與各種食物味道的喧囂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穹頂之下，是涌動不息的人潮。
穿著藍色、灰色、軍綠色衣褲的人們，提著網兜，扛著麻袋，匯成一股奔流不息的洪流。
高大的廊柱，牆上「為人民服務」的巨幅標語，遠處傳來的自行車清脆的鈴聲。
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幅鮮活而充滿衝擊力的畫卷。
李赫站在站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能感受到空氣中漂浮的那些無形的東西。
那是野心，是渴望，是信息，是這個國家心臟最劇烈的搏動。
「李赫同志，這邊。」
部委領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站台出口處，一個穿著嶄新中山裝的年輕人，舉著一塊寫著「迎接紅星機械廠李赫同志」的牌子。
年輕人快步走過來，先向部委領導敬了個禮，然後轉向李赫，伸出了雙手。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克制的，恰到好處的恭敬。
「李總工，您好。我是部委辦公廳的小張，奉命來接您。」
一聲「李總工」，清晰地傳入李赫的耳朵。
這個稱呼的轉變，意味著他的身份，已經從一個工廠的技術員，正式進入了國家級項目的核心圈層。
李赫與他握了握手。
「辛苦了。」
小張引著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一輛停在站前廣場的黑色「上海」牌轎車旁。
這在當時，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待遇。
車子平穩地駛上寬闊的長安街。
李赫看著窗外，高大的建築，整齊的白楊樹，川流不息的自行車洪流。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樣子，既熟悉，又陌生。
「李總工，領導們對您的『原位反應燒結』技術，非常重視。」
小張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看著李赫，語氣裡帶著一絲探尋。
「聽說，您只用了我們國產的普通原料，就做出了遠超西方進口材料的性能？」
「這在京城這邊，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李赫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正落在不遠處一座正在施工的高樓上。
那裡，將是未來京城的地標之一。
他知道，這次京城之行，不僅僅是一次匯報。
它將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一場真正屬於他的，引領整個中國工業砥礪前行的風暴，將從這裡，正式拉開序幕。
紅星廠的廠區，被幾盞昏黃的路燈照亮，拉出長長的影子。
廠長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李赫，秦主任，羅工，還有劉師傅，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劉師傅顯得有些侷促，他不停地搓著那雙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工裝的衣角被他攥得發白。
他這輩子第一次被廠長和總工程師請來開這種等級的會議。
「明天一早我就跟領導去京城，具體去多久，現在還不好說。」
李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冷靜。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廠里的工作，有幾件事要馬上安排。」
秦主任和羅工立刻坐直了身體，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神情專注。
他們已經習慣性地將李赫放在了決策者的位置上。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保密。」
李赫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原位反應燒結』這個技術，以及所有的相關配方，工藝參數，從今天起，列為紅星廠最高等級的技術機密。」
「除了我們四個，以及今天參與測試的幾位老師傅，不允許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
「秦主任，您要和保衛科的同志溝通好，七號車間從現在開始，要實行二十四小時值班制度，無關人員一律不准靠近。」
秦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
「第二，量產準備。」
李赫看向羅工。
「羅工，你負責。那台我們自己改造的燒結爐，是目前唯一能實現這個工藝的設備。你需要立刻組織人手，把所有的改造細節，包括繼電器控制系統的線路圖，全部整理成冊。」
「然後，以此為藍本，立刻開始第二台，第三台改造爐的籌備工作。」
「我們需要儘快形成小規模的量產能力。」
羅工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眼神里透著一股興奮的光。
這不再是修修補補，這是在開創全新的生產線。
最後，李赫的目光，落在了坐立不安的劉師傅身上。
「劉師傅。」
劉師傅猛地一抬頭，身體繃得筆直。
「李……李總工……」
他還是不習慣這個稱呼。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843項目』燒結工藝組的組長。」
李赫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任命的鄭重。
「什麼？」
劉師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主任和羅工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讚許。
「整個燒結過程，溫度的把控，氣氛的控制，您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懂。」
李赫繼續說道。
「那些細微的溫度波動，功率曲線的變化，只有您能用肉眼和經驗捕捉到。」
「這些，是書本上學不到的，是機器無法替代的。」
「後續新進項目的技術員，初期培訓，都由您來負責。」
「我……」
劉師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這個在車間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一瞬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施捨。
那是一種真正的，對他幾十年經驗的認可和倚重。
他站起身，對著李赫，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總工，您放心，我拿命給您把這個爐子看好！」
李赫扶住了他。
「是給我們紅星廠自己看好。」
會議結束，秦主任和羅工看著李赫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技術，遠見，心胸。
這個年輕人，已經完全具備了一個領軍者所需要的一切素質。
紅星廠的未來，或許真的要在這個十九歲的青年身上，迎來新生。
李赫沒有回宿舍。
他走到了家屬樓下。
蘇婉卿正站在路燈的微光里，抱著幾本書，像是在等他。
晚風吹動著她的發梢，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你要走了？」
她先開了口，聲音很輕。
「嗯，去京城。」
李赫走到她面前。
「為了那個項目？」
「嗯。」
蘇婉卿沉默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的封面。
燈光下，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那裡……是首都。」
她小聲說。
「會不會……不回來了？」
那個年代，對於小地方的人來說，京城是一個遙遠到近乎虛幻的名詞。
它代表著機會，前途，也代表著一去不復返。
李赫看著她眼中的擔憂，心中某個地方微微一軟。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也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承諾。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
「等我回來。」
三個字，清晰，篤定。
蘇婉卿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眸里。
她的臉頰有些發燙，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
綠皮火車發出悠長的汽笛聲，緩緩駛離站台。
李赫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他同在一個隔間的是那位部委領導。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規律的「哐當」聲，窗外的田野，村莊，和灰撲撲的小鎮，都在飛速向後倒退。
這是一個尚未甦醒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八十年代的中國。
李赫的目光掠過窗外的一切，心中沒有重生者的激動，也沒有即將面見高層領導的緊張。
他的心境，如同這節平穩行駛的車廂，只有一種去完成一件既定任務的平靜。
前一世，他也是在這個年紀，因為一項技術突破，第一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只是那一次，他是跟著老師，作為一個不起眼的助手。
而這一次，他是主角。
火車的轟鳴聲，仿佛是時代的車輪在滾滾向前。
他不是在逆轉時空，他只是提前登上了那趟駛向未來的列車。
二十多個小時後。
火車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和刺耳的剎車聲中，緩緩停靠。
「旅客同志們，首都BJ站，到了。」
廣播裡傳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
李赫隨著人流走下火車。
一股完全不同於紅星廠所在小城的，混雜著人聲，煤煙味與各種食物味道的喧囂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穹頂之下，是涌動不息的人潮。
穿著藍色、灰色、軍綠色衣褲的人們，提著網兜，扛著麻袋，匯成一股奔流不息的洪流。
高大的廊柱，牆上「為人民服務」的巨幅標語，遠處傳來的自行車清脆的鈴聲。
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幅鮮活而充滿衝擊力的畫卷。
李赫站在站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能感受到空氣中漂浮的那些無形的東西。
那是野心，是渴望，是信息，是這個國家心臟最劇烈的搏動。
「李赫同志，這邊。」
部委領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站台出口處，一個穿著嶄新中山裝的年輕人，舉著一塊寫著「迎接紅星機械廠李赫同志」的牌子。
年輕人快步走過來，先向部委領導敬了個禮，然後轉向李赫，伸出了雙手。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克制的，恰到好處的恭敬。
「李總工，您好。我是部委辦公廳的小張，奉命來接您。」
一聲「李總工」，清晰地傳入李赫的耳朵。
這個稱呼的轉變，意味著他的身份，已經從一個工廠的技術員，正式進入了國家級項目的核心圈層。
李赫與他握了握手。
「辛苦了。」
小張引著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一輛停在站前廣場的黑色「上海」牌轎車旁。
這在當時，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待遇。
車子平穩地駛上寬闊的長安街。
李赫看著窗外，高大的建築，整齊的白楊樹，川流不息的自行車洪流。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樣子，既熟悉，又陌生。
「李總工，領導們對您的『原位反應燒結』技術，非常重視。」
小張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看著李赫，語氣裡帶著一絲探尋。
「聽說，您只用了我們國產的普通原料，就做出了遠超西方進口材料的性能？」
「這在京城這邊，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李赫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正落在不遠處一座正在施工的高樓上。
那裡，將是未來京城的地標之一。
他知道，這次京城之行，不僅僅是一次匯報。
它將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一場真正屬於他的，引領整個中國工業砥礪前行的風暴，將從這裡，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