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定一生,他的未來我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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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刺眼的陽光里。

  屋子裡那股焦灼緊繃的氣味,好像被他一同帶走了。

  剩下的,是長久的,幾乎讓人耳鳴的寂靜。

  王德發那句「軍區總院呼吸科的劉主任」,還在空氣里盤旋,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王秀蘭的心上。

  軍區總院。

  劉主任。

  這兩個詞,對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來說,代表著一種遙不可及的權威。

  那不是趙明口中那個虛無縹緲,需要用錢和人情去堆砌的「協和專家」。

  那是實實在在,能救命的希望。

  王秀蘭的身體不再發抖了。

  她扶著門框的手慢慢鬆開,視線從門口收回,落在了屋子中央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她的目光很複雜。

  先是震驚。

  然後是巨大的,幾乎讓她虛脫的狂喜。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愧疚涌了上來,燒得她臉頰發燙。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懷疑,想起了自己對趙明那些話的動搖,甚至想起了自己心裡對李赫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埋怨。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這個年輕人,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出現。

  他沒有一句空話,沒有一絲炫耀。

  他只是默默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把所有砸向這個家的風雨,都一個人扛了下來。

  王德發看著屋裡的情形,知道自己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是個有眼力見的人。

  他對著李赫重重地點了點頭,又朝病床上的蘇建國和王秀蘭母女倆投去一個充滿善意的眼神。

  「李工,蘇家大姐,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廠里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我們就先回去了。」

  「您什麼時候有空,隨時回廠里指導工作!」

  說完,他帶著孫全海和幾個工人,鄭重地將那塊燙金的牌匾靠牆放好,然後轉身,帶著滿身的煤灰與敬意,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吱呀一聲。

  房門被輕輕關上。

  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但這一次的安靜,不再壓抑。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寧,還有一種淡淡的木頭和金漆的味道。

  王秀蘭的嘴唇哆嗦著,她一步一步走到李赫面前,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兩個字。

  「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眶瞬間就紅了。

  李赫看著她,這個為家庭操碎了心的中年女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他沒有多說安慰的話。

  他只是轉身,從八仙桌上拿起那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那個曾經被趙明輕蔑敲擊,被所有人質疑的信封。

  他將信封鄭重地遞到王秀蘭面前。

  「阿姨,這筆錢您收好。」

  「先給叔叔調理身體,剩下的,用來改善家裡的生活。」

  信封很沉。

  王秀蘭伸出手,卻感覺那雙手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她的視線落在那疊厚厚的紙幣上,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這不是錢。

  這是她丈夫的命,是她女兒的未來,是這個家的尊嚴。

  蘇婉卿走上前,扶住自己母親微微顫抖的肩膀。

  她的眼睛也是紅的,但裡面,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

  她看著李赫,看著他平靜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還沾著油污的工裝。

  這個身影,在這一刻,與她心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只存在於記憶里的少年,徹底重合了。

  不。

  眼前的他,更加真實,更加堅實,更加讓她心安。


  「李赫……」

  病床上傳來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

  是蘇建國。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李赫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叔叔,您躺好。」

  蘇建國的臉色依舊蠟黃,但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李赫非常熟悉的光。

  那是一個老技術工人,看到真正頂尖技術時,才會有的光。

  是欣賞,是激動,是找到了同類的欣慰。

  他沒有提錢,也沒有提那個軍區總院的劉主任。

  他反手,緊緊抓住了李赫的手。

  他的手很乾瘦,但力氣卻出奇地大。

  「好小子……」

  蘇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鏗鏘。

  「我聽婉卿說過你,在紅星廠,搞技術革新。」

  「我原先還以為,是年輕人好高騖遠。」

  「今天我才知道,我小看你了。」

  他喘了口氣,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救活一個水泵廠,不算什麼。」

  「重要的是,你讓那些工人,重新挺起了腰杆子!」

  「你讓他們知道了,咱們工人,咱們中國的技術員,靠自己的手藝,一樣能做出世界頂尖的東西!」

  「這股勁,比什麼都重要!」

  這位在工廠里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對這件事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

  他抓著李赫的手,像是要把自己一生的信念都傳遞過去。

  「你,是我們工業界的未來希望。」

  這句話,比任何感謝,都更有分量。

  這是來自一個長輩,一個前輩,最高的認可。

  李赫的心頭,也湧上一股熱流。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叔叔,您放心養病。」

  「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

  夜色降臨。

  一輪皎潔的圓月,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清冷的月光,給省城的街道鋪上了一層銀霜。

  蘇婉卿陪著李赫,走在回研究所的路上。

  路上很安靜,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工人經過,車鏈子發出「咔啦咔啦」的輕響。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沉默,並不尷尬。

  一種溫暖的情愫,在兩人之間靜靜地流淌。

  蘇婉卿的腳步很輕,她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比自己還小一點的男生。

  月光勾勒出他堅毅的側臉輪廓,他的視線看著前方,平靜而深邃。

  她想起下午在家裡發生的一切。

  趙明的囂張跋扈。

  母親的絕望無助。

  以及,他出現時,那份讓人心安的沉穩。

  她想起王德發廠長和工人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崇敬。

  想起父親在病床上,說他是「工業界的未來希望」。

  她心中的那份朦朧的好感,在今天,被徹底催化,發酵,變成了一種無比清晰,無比滾燙的情感。

  在走到研究所大門外那片小樹林時,蘇婉卿忽然停下了腳步。

  李赫也跟著停下,轉頭看她。

  「怎麼了?」

  月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在蘇婉卿的臉上,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動著細碎的光點。

  她的眼睛裡,好像盛滿了月光,也盛滿了水汽。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李赫,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李赫,謝謝你。」

  李赫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蘇婉卿吸了吸鼻子,眼中的水汽,凝成了一滴晶瑩的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有去擦。

  「以前……」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在學校的時候,我總覺得,你在我前面,跑得很快,我在後面,拼命地追。」

  「我以為只要我努力,總有一天能追上你。」

  她自嘲地笑了笑,淚水滑到了下巴。

  「現在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堅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李赫的心上。

  「我不想再追你了。」

  李赫的瞳孔微微一縮。

  蘇婉卿抬起頭,迎著他的視線,眼裡的淚光,變成了璀璨的星光。

  「我想和你並肩站在一起。」

  「以後,不管你去哪裡,做什麼。」

  「我都跟著你。」

  「你的未來,我跟定了。」

  這番話,不是一個柔弱女孩的依賴。

  這是一個堅韌聰慧的靈魂,在經歷了家庭巨變,看清了世間百態之後,做出的最鄭重的承諾。

  她從一個被拯救者,主動選擇,要成為一個同行者。

  李赫的心臟,被這番話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兩世為人,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努力,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圓滿的回報。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卻勝過千言萬語。

  就在這時,研究所的門衛室里,一個大爺探出頭來。

  「李赫同志!」

  「有你的加急電報!」

  李赫和蘇婉卿同時一怔,轉過頭去。

  門衛大爺拿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快步走了過來。

  李赫接過電報。

  紙上,是熟悉的鉛字。

  字數不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速歸,有重大任務。」

  落款是三個字。

  紅星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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