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化腐朽為神奇,成本降低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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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風從破了的窗戶里灌進來,吹起地上的鐵屑和灰塵,發出嗚嗚的聲響。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孫全海那張瞬間僵硬的臉上。

  衝擊角?

  相對速度角?

  這兩個詞,直接砸在他的腦門上,砸得他頭暈眼花。

  他設計了一輩子水泵,從學徒干到老師傅,靠的是圖紙,是經驗,是手裡那把卡尺和銼刀。

  他知道進水口要多大,出水口要多寬,葉片要幾個,弧度要多少。

  可他壓根不知道水衝進來的時候還有一個什麼「衝擊角」。

  孫全海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額頭,紅得發紫。

  那是一種混雜著錯愕、迷茫,最終被羞辱感點燃的顏色。

  他想反駁,想罵一句「你小子胡說八道些什麼」,可喉嚨里幹得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李赫的表情太鎮定了。

  那種陳述事實的鎮定,不帶任何嘲諷,卻比最尖刻的嘲諷更能刺痛他作為老技術員的自尊。

  周圍看熱鬧的工人們,也都懵了。

  他們聽不懂那些詞,但他們看得懂孫工的表情。

  能把廠里技術最牛的孫全海一句話問住,這個年輕人,好像真不是來走過場的。

  李赫沒有再看孫全海。

  他蹲下身,指著地上那個簡陋的受力分析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水泵的問題,不止一個,是三個致命缺陷環環相扣。」

  他沒用任何複雜的術語。

  他指著圖上代表葉片的那根線。

  「第一個,葉輪。你們的設計,水流進來的時候,撞擊葉片的角度不對。」

  「水流被硬生生頂了一下,會產生很多肉眼看不見的微小氣泡。」

  他撿起那個布滿麻點的報廢葉輪,展示給眾人。

  「這些氣泡在水泵里高速流動,然後破裂。每一次破裂,都用一根極細的針,在葉片上敲一下。一天敲幾百萬下,鐵打的也受不了。」

  「你們看到的這些麻點,就是這麼被敲出來的。這叫氣蝕。」

  氣蝕。

  這個詞,孫全海聽說過,但一直以為是材料不好。

  經過李赫這麼一解釋,連旁邊一個最年輕的學徒工都聽懂了。

  「哦——原來是水自個兒把葉片給打壞了!」

  這聲恍然大悟的驚嘆,讓孫全海的臉又燙了一層。

  李赫放下葉輪,又指向那堆廢品里的一個橡膠密封圈。

  「第二個問題,密封。」

  「你們用的就是普通橡膠圈。水泵一轉起來,電機發熱,泵體也熱。橡膠這東西,一熱一冷,很快就老化變硬,失去彈性。」

  「密封圈不貼合,水不就從縫裡漏出來了嗎?」

  這個道理更簡單,工人們聽得連連點頭,就是這個理。

  之前他們只知道漏水,換個新的密封圈,過陣子又漏,誰也沒往深了想。

  孫全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說廠里就只有這種橡膠圈,不用這個用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理由,這是藉口。

  李赫站起身,走到一個畫著紅叉的泵體前,用手指在粗糙的鑄鐵表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

  「第三個,也是最根本的問題,鑄造工藝。」

  「王廠長,我問一句,你們這批泵體,鑄造的合格率有多少?」

  一直站在人群後面,臉色陰沉的廠長王德發,被問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不到三成。」

  這個數字讓工人們一陣騷動。

  這意味著,每澆築十個泵體,就有七個是直接報廢的廢鐵。

  李赫點了點頭,一切盡在掌握。

  「問題就出在這裡。你們的鑄造工藝太落後,鐵水在模具里冷卻的時候,會裹挾進空氣,形成很多細微的砂眼。」


  「有些砂眼在表面,直接就成了廢品。但更多的,是藏在鑄件裡面,根本看不見。」

  「水泵工作時,內部壓力很大。水流會從這些看不見的砂眼裡,一點點往外滲。用不了多久,一個小砂眼就會變成一個大窟窿。」

  「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的水泵會漏水,會開裂,會短命。」

  一針見血。

  三個問題,層層遞進,從設計到材料,再到工藝,把這台3B型水泵的「死因」分析得明明白白。

  整個車間,再沒有一絲議論聲。

  之前那些看熱鬧的,抱著胳膊說風涼話的工人,此刻全都放下了手,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

  孫全海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他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敗了。

  敗得體無完膚。

  對方沒有用任何他聽不懂的大道理,用的全是他最熟悉的東西,講的卻全是他從未想過的層面。

  這不是技術上的差距。

  這是認知上的碾壓。

  廠長王德發穿過人群,走到李赫面前。

  他原本已經熄滅的火苗,重新燃起了一團熊熊大火,那是抓住救命稻草的火。

  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李……李工,那,那這……還有救嗎?」

  李赫迎著他期盼的視線,平靜地點了點頭。

  「有救。」

  「而且,不用大改,花不了多少錢。」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跳。

  「我的方案是,不改變水泵的主體結構,只優化三個地方。」

  「第一,改葉輪。把葉輪模具的流道角度重新修正,這個簡單,讓孫工帶著鉗工,半天就能磨好。」

  「第二,換密封圈。我們自己做一種新的。」

  「自己做?」

  王德發愣住了。

  李赫指向車間角落裡一堆廢棄的橡膠邊角料,和一些用來做保溫的石棉材料。

  「就用這些。把橡膠打碎,和石棉纖維混合,用廠里那台舊的壓力機加熱壓製成型。」

  「我管它叫『複合材料密封圈』。橡膠保證密封,石棉保證耐熱耐磨,壽命比單純的橡膠圈長十倍不止。」

  用廢料做新材料!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孫全海的身體晃了一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赫。

  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李赫沒有停頓,說出了最核心,也是最顛覆的一點。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改變鑄造工藝。」

  「我們不用傳統的液態鑄造,我們用一種新的方法,我叫它『半固態金屬模鑄法』。」

  這個新名詞,又讓所有人陷入了茫然。

  李赫解釋道。

  「簡單說,就是不等到鐵水完全熔化成液體,在它還是半熔化,像一鍋粘稠的鐵粥的時候,就進行澆築。」

  「這種『鐵粥』的流動性,能把模具里的空氣全部擠出去,得到的鑄件密度極高,幾乎沒有砂眼,強度比原來至少提升一倍。」

  「合格率,能從三成,直接提高到九成以上!」

  九成!

  王德發的身子劇烈地一抖,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如果合格率能到九成,光是節省下來的原料成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李赫描繪的這幅藍圖徹底震撼了。

  優化葉輪。

  自製複合密封圈。

  全新的鑄造工藝。

  每一條,都直擊要害。

  每一條,聽起來都那麼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

  這一刻,李赫在他們眼中,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技術員。

  這是一個技術天才。

  不,這是一個能帶領一個工廠起死回生的工業領袖!


  王德發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抓住李赫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李工!那……那成本呢?這麼改,成本是不是很高?」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廠里已經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李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殺手鐧。

  「王廠長,我給你算一筆帳。」

  「葉輪只是修改模具,人工成本,可以忽略不計。」

  「密封圈用的是廢料,成本也可以忽略不計。」

  「最大的改變是鑄造工藝。合格率從三成提到九成,光是原材料和煤炭的損耗,就省下來一大半。」

  「而且,因為鑄件的精度和強度都提高了,後續的車床精加工工序可以大量簡化,省下的電費、刀具損耗、人工時間,又是一筆錢。」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粗略估算過。」

  「改造後的新水泵,性能比原來提升一倍以上。」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所有人大腦宕機的數字。

  「綜合成本,能降低80%!」

  百分之八十!

  轟!

  整個車間,被一顆無聲的炸彈引爆。

  所有人都傻了。

  王德發的眼睛瞪得滾圓,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全海更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降低成本不稀奇。

  性能提升也不稀奇。

  但是,性能翻倍的同時,成本降低百分之八十!

  這不是改造!

  這是神話!

  這是在用拖拉機的成本,造出小轎車的性能!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的水泵,將會在整個市場上,形成一場無可匹敵的降維打擊!

  沉默。

  長久的沉默之後,是壓抑不住的,劇烈的喘息聲。

  工人們的表情,從麻木,到震驚,再到此刻,變成了狂熱。

  他們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工廠能活下去的希望!

  看到了自己能繼續有飯吃的希望!

  「好!太好了!」

  王德發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李工!你就是我們廠的救星!大救星啊!」

  他恨不得現在就給李赫跪下。

  車間裡壓抑了幾個月的氣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所有人都激動地議論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新水泵下線,訂單雪片般飛來的場景。

  然而。

  就在這片狂熱的氛圍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

  是孫全海。

  他煞白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絲混雜著不甘、嫉妒,還有最後一絲掙扎的冷笑。

  他盯著李赫,一字一句地說道。

  「理論說得天花亂墜,誰都會。」

  他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全場的熱情瞬間冷卻。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他們兩人身上。

  孫全海抬手指著車間裡那幾台鏽跡斑斑,掉了漆的老舊設備,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的那個『半固態金屬模鑄法』,聽著是好聽!」

  「可你看看我們這爐子!連個溫度計都沒有!你怎麼控制鐵水是『粥』還是『湯』?靠眼睛看嗎?」

  「還有你那個『複合密封圈』,要加熱壓制!我們那台破壓力機,連壓力表都是壞的!你怎麼保證壓出來的東西合格?」

  「圖紙畫得再好,理論說得再妙,我們廠這堆破銅爛鐵,根本做不出來!」

  「到頭來,還不是一張廢紙!」

  這番話,句句誅心。

  它殘忍地撕開了美好的幻想,把所有人都拉回到了骨感的現實面前。


  剛剛燃起的熱情,瞬間被澆滅。

  工人們臉上的激動,變成了遲疑和失望。

  是啊。

  想法是好,可設備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談。

  王德發剛剛升起的希望,也一下子沉了下去,臉上重新布滿了愁雲。

  所有的壓力,再次回到了李赫身上。

  這個質疑,無法反駁。

  這是硬體上的絕對硬傷。

  車間裡,空氣再次凝固。

  孫全海看著李赫,眼中閃過一絲報復性的快意。

  他等著看李赫啞口無言,等著看他承認失敗。

  然而,李赫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可怕的表情。

  他迎著孫全海挑釁的注視,也迎著所有人質疑的視線。

  他緩緩地,脫下了自己的外套。

  然後,他開始捲起襯衫的袖子,露出了兩條並不算粗壯,但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一邊卷,一邊淡淡地開口。

  「誰說,做不出來?」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孫全海的身上。

  「設備是死的,人是活的。」

  「沒有溫度計,我有我的手。」

  「沒有壓力表,我有我的經驗。」

  「今天,我就用這堆你們眼裡的破銅爛鐵,給你們做個樣品出來。」

  他吐出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車間裡擲地有聲。

  「你們,誰來給我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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