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本大爺的父母
路明非和蘇曉檣的重新面試是在麗晶酒店。
但兩人的時間錯開了，早上是蘇曉檣，下午是路明非。
中午蘇曉檣發簡訊說那個老教授對她很和藹，隱隱透露著這次面試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你要綠茶還是黑茶？」諾諾打斷了路明非的回憶，路明非抬頭。
諾諾今天穿著一件鮮艷如火的紅色大衣，比她的頭髮都紅，氣勢壓人，她朝著路明非問道。
路明非微微一怔，禮貌地詢問：「有白開水嗎？」
「沒格調。」諾諾嫌棄地給他倒白開水，然後道：
「古德里安教授馬上就到。」
「古德里安？」
這還是路明非第一次聽到這個有些拗口的名字。
驀地，後面的門打開，路明非一扭頭，葉勝和酒德亞紀前面走來了一個身穿絲絨西裝，滿頭白髮的英俊老頭。
「親愛的路明非同學，我是你的導師古德里安，你的父母特意拜託我照顧你，我看過你的照片。」
路明非連忙禮貌地回應道：「您好。」
古德里安絲毫不見外，他濕漉漉的雙眼飽含深情：
「路明非同學，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就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向學院推薦了你。能成為你的導師，我感到無比榮幸，這簡直就是上天賜予我的一份珍貴禮物。」
一旁的諾諾聽著這話，嘴角微微抽搐，嫌棄地打量了路明非好幾眼。
老頭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看路明非那眼神，就跟看到失散多年的親孫子似的。
該不會路真是孫子吧？諾諾渾身發寒。
路明非也有些吃不消古德里安肉麻的話了，有些暈頭轉向。
但因為對面的熱情，他依舊對這位教授的印象不錯。
終於，一大段的「深情告白」之後，信誓旦旦地說道：「我太欣賞你了，不但要錄取你，還要給你獎學金，我決定從我的名下撥出每年36000美金的獎學金，足夠你念完四年大學！」
然後古德里安教授開始盛讚路明非的綜合素質優秀，還把在美國教育部註冊的正規大學執照副本拿出來供他觀賞。
接著他又拿出個IPAD來，IPAD上的學院風格古雅，像是一座全面翻新的古堡。
古德里安教授一邊滑動屏幕，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路同學，你看咱們學院這環境，簡直就是學術的天堂啊！還有這張照片，你看……」
說著，他手指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是諾諾穿著比基尼乘著帆板，背後千帆競逐。
古德里安興奮得兩眼放光，解釋道：「這是咱們學院每年固定的帆板賽，像你這麼優秀的人，一定能在裡面結識不少同樣優秀的女性的！」
路明非順著照片瞟了一眼。
這張照片裡除了諾諾旁邊還有一個帥氣的金髮男子，金髮男子就像電影裡的男主角一樣耀眼，兩人站在一起畫面竟然有些和諧。
【愷撒·加圖索卡塞爾學院學生會主席】——彈幕提示著。
路明非眼皮一跳。
古德里安沒察覺到路明非這細微的情緒變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學院宣傳秀」里。
他一一介紹說這是卡塞爾學院氣勢恢宏的圖書館，這是學院超一流運動館，這是學院美輪美奐的音樂廳音樂廳……
路明非都被說得有些心虛了，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教授，其實……我的成績並不好，英語甚至也不是太好。」
「我們看中的是你的潛力！很大的潛力！」
路明非神色有些不自在。
「你不相信？」
「這話聽起來假。」路明非搖頭。
古德里安教授一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扭著手指道：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啊，當然，還有一些其他原因……你的父母呢，恰好是我們的名譽校友，他們還對學院有過慷慨的捐款。在同等條件下，我們肯定會優先錄取校友的子女，這也是學院的一種傳統和情誼嘛。」
路明非一下子抬起頭來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收到父母的消息了，每次母親寫信來不過是叫他保重身體好好學習，千篇一律。
路明非有時覺得，那些信是他父母在淘寶上買了十年的寫信套餐服務。
「他們很關心你啊。」古德里安教授說，「雖然我也沒見過他們，但是聽說一直在忙很重要的課題，我這裡有一張他們的照片，哦，對了，還有你媽媽為了你的事寫給學院的信。」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放在路明非面前。
照片上是一處花園，遠處依稀是夕陽里的卡塞爾學院，近處，則是密密麻麻、肆意生長的蔓牆，一男一女正攜手漫步，男的身著一件寬鬆的大白襯衣，女的則穿著一件純白的居家棉裙。
他倆就像一對真真正正的恩愛夫妻。
路明非伸出手指，輕輕地觸摸畫面上兩個人的臉。
古德里安教授又遞過一封信，信很簡短，
親愛的昂熱校長：
很久沒有聯繫，希望你的身體和以前一樣好。
我們應該還有很長時間不會見面，最近的研究有了新進展，我們沒法離開。
有件事想拜託您，我的孩子路明非已經年滿十八歲……所以如果可能，請卡塞爾學院在接收他入學的事情上提供幫助。
不能親口對他說，只好請您代我轉達，說爸爸和媽媽愛他。
您誠摯的，
喬薇尼
路明非默默地讀著那封信，久久沒有說話。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忽然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用無比深情的語調和不太標準的發音說，「明非，爸爸媽媽愛你。」
路明非緩緩抬頭，輕聲說道：「我好久沒想過他們的事了。」
「他們是愛你的，你看這封信。」古德里安教授說。
路明非沉默不語。
——他們是愛你的，你看這封信。
愛能通過信來傳達嗎？
什麼愛呢？
是想吃一個冰激凌就吃一個冰激凌，想買三斤上好的荔枝就買三斤上好的荔枝。看上一條褲子，三種顏色，每樣買一條，錢包不覺得疼？
無數個夜晚路明非一人醒來，有時他全身赤裸，但是並不覺著冷，他穿個內褲就爬上天台看月亮。
月亮有時通紅，硬硬的，但冒著白氣，發著紅白的光。
路明非會想自己的父母也在看同一輪月亮嗎？
我父母長什麼樣來著？
路明非自己都快忘了。
路明非看著照片，一團面目模糊的男人和女人，兩個清晰的聲音，他們一身微笑，一言不發，兩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我是愛你的。
我們是愛你的。
他在想叔叔和嬸嬸應該是愛著表弟的，從小到大，路鳴澤除了情商智商沒有，剩下什麼乾的、濕的、圓的、方的破爛都有。
父母應該是孩子的天。
但天塌了，你們都不是天，天是石頭做的，我只能活在石頭縫裡。
古德里安還在激動的說著，他媽祖說到馬化騰、從台海形勢說到美國大選、從學院門口的蘋果樹說到『路』這個姓氏的來歷。
酒德亞紀給路明非的茶杯補水，路明非一直帶著微笑。
三分鐘後，路明非的臉部肌肉定型，笑容可以直接從他臉上扒下來掛在牆上。
然後他禮貌地對古德里安的邀請作出回應：
「聽了教授的話，我覺得非常有深度，非常有廣度，非常有激情，我決定報考卡塞爾學院。」
如此生硬的回答卻讓古德里安直接笑了起來，葉勝和酒德亞紀也點頭微笑，
餐桌的氣氛忽然融洽了許多。
「好，我們喝一點。」
古德里安笑了，要了一瓶1994年的OpusOne，在分這瓶酒的過程中，他給路明非聊到他在學院已經給路明非分好了宿舍，聊到學院最著名畢業生都有哪些，誰最牛誰最傻。
路明非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從這裡可以看到遠處的山，山里應該抱著寺廟，寺廟應該有和尚。
和尚是無欲無求的，他們說自己沒爹也沒媽。
和尚只有一個碗，裡面裝著米。
碗如果碎了，米能長出樹木來嗎？樹木能長出山來嗎？
路明非想起叔叔嬸嬸其實對他還行，就是有一次路鳴澤生病了，嬸嬸就給路鳴澤量體溫，路鳴澤說看著他就煩，叔叔就讓路明非去樓下的花園散散步、看看星空。
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東西，未來補償再多，也是不一樣的。
路明非與古德里安碰杯。
再碰再飲。
……
諾諾伸出手大力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奪過了他的酒。
諾諾說：「好，路明非你不許給我再喝了，你們沒發現他要哭出來了嗎，你們就是一幫蠢貨，你不許動，然後你去結帳，他得回去了。」
但兩人的時間錯開了，早上是蘇曉檣，下午是路明非。
中午蘇曉檣發簡訊說那個老教授對她很和藹，隱隱透露著這次面試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你要綠茶還是黑茶？」諾諾打斷了路明非的回憶，路明非抬頭。
諾諾今天穿著一件鮮艷如火的紅色大衣，比她的頭髮都紅，氣勢壓人，她朝著路明非問道。
路明非微微一怔，禮貌地詢問：「有白開水嗎？」
「沒格調。」諾諾嫌棄地給他倒白開水，然後道：
「古德里安教授馬上就到。」
「古德里安？」
這還是路明非第一次聽到這個有些拗口的名字。
驀地，後面的門打開，路明非一扭頭，葉勝和酒德亞紀前面走來了一個身穿絲絨西裝，滿頭白髮的英俊老頭。
「親愛的路明非同學，我是你的導師古德里安，你的父母特意拜託我照顧你，我看過你的照片。」
路明非連忙禮貌地回應道：「您好。」
古德里安絲毫不見外，他濕漉漉的雙眼飽含深情：
「路明非同學，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就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向學院推薦了你。能成為你的導師，我感到無比榮幸，這簡直就是上天賜予我的一份珍貴禮物。」
一旁的諾諾聽著這話，嘴角微微抽搐，嫌棄地打量了路明非好幾眼。
老頭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看路明非那眼神，就跟看到失散多年的親孫子似的。
該不會路真是孫子吧？諾諾渾身發寒。
路明非也有些吃不消古德里安肉麻的話了，有些暈頭轉向。
但因為對面的熱情，他依舊對這位教授的印象不錯。
終於，一大段的「深情告白」之後，信誓旦旦地說道：「我太欣賞你了，不但要錄取你，還要給你獎學金，我決定從我的名下撥出每年36000美金的獎學金，足夠你念完四年大學！」
然後古德里安教授開始盛讚路明非的綜合素質優秀，還把在美國教育部註冊的正規大學執照副本拿出來供他觀賞。
接著他又拿出個IPAD來，IPAD上的學院風格古雅，像是一座全面翻新的古堡。
古德里安教授一邊滑動屏幕，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路同學，你看咱們學院這環境，簡直就是學術的天堂啊！還有這張照片，你看……」
說著，他手指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是諾諾穿著比基尼乘著帆板，背後千帆競逐。
古德里安興奮得兩眼放光，解釋道：「這是咱們學院每年固定的帆板賽，像你這麼優秀的人，一定能在裡面結識不少同樣優秀的女性的！」
路明非順著照片瞟了一眼。
這張照片裡除了諾諾旁邊還有一個帥氣的金髮男子，金髮男子就像電影裡的男主角一樣耀眼，兩人站在一起畫面竟然有些和諧。
【愷撒·加圖索卡塞爾學院學生會主席】——彈幕提示著。
路明非眼皮一跳。
古德里安沒察覺到路明非這細微的情緒變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學院宣傳秀」里。
他一一介紹說這是卡塞爾學院氣勢恢宏的圖書館，這是學院超一流運動館，這是學院美輪美奐的音樂廳音樂廳……
路明非都被說得有些心虛了，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教授，其實……我的成績並不好，英語甚至也不是太好。」
「我們看中的是你的潛力！很大的潛力！」
路明非神色有些不自在。
「你不相信？」
「這話聽起來假。」路明非搖頭。
古德里安教授一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扭著手指道：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啊，當然，還有一些其他原因……你的父母呢，恰好是我們的名譽校友，他們還對學院有過慷慨的捐款。在同等條件下，我們肯定會優先錄取校友的子女，這也是學院的一種傳統和情誼嘛。」
路明非一下子抬起頭來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收到父母的消息了，每次母親寫信來不過是叫他保重身體好好學習，千篇一律。
路明非有時覺得，那些信是他父母在淘寶上買了十年的寫信套餐服務。
「他們很關心你啊。」古德里安教授說，「雖然我也沒見過他們，但是聽說一直在忙很重要的課題，我這裡有一張他們的照片，哦，對了，還有你媽媽為了你的事寫給學院的信。」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放在路明非面前。
照片上是一處花園，遠處依稀是夕陽里的卡塞爾學院，近處，則是密密麻麻、肆意生長的蔓牆，一男一女正攜手漫步，男的身著一件寬鬆的大白襯衣，女的則穿著一件純白的居家棉裙。
他倆就像一對真真正正的恩愛夫妻。
路明非伸出手指，輕輕地觸摸畫面上兩個人的臉。
古德里安教授又遞過一封信，信很簡短，
親愛的昂熱校長：
很久沒有聯繫，希望你的身體和以前一樣好。
我們應該還有很長時間不會見面，最近的研究有了新進展，我們沒法離開。
有件事想拜託您，我的孩子路明非已經年滿十八歲……所以如果可能，請卡塞爾學院在接收他入學的事情上提供幫助。
不能親口對他說，只好請您代我轉達，說爸爸和媽媽愛他。
您誠摯的，
喬薇尼
路明非默默地讀著那封信，久久沒有說話。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忽然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用無比深情的語調和不太標準的發音說，「明非，爸爸媽媽愛你。」
路明非緩緩抬頭，輕聲說道：「我好久沒想過他們的事了。」
「他們是愛你的，你看這封信。」古德里安教授說。
路明非沉默不語。
——他們是愛你的，你看這封信。
愛能通過信來傳達嗎？
什麼愛呢？
是想吃一個冰激凌就吃一個冰激凌，想買三斤上好的荔枝就買三斤上好的荔枝。看上一條褲子，三種顏色，每樣買一條，錢包不覺得疼？
無數個夜晚路明非一人醒來，有時他全身赤裸，但是並不覺著冷，他穿個內褲就爬上天台看月亮。
月亮有時通紅，硬硬的，但冒著白氣，發著紅白的光。
路明非會想自己的父母也在看同一輪月亮嗎？
我父母長什麼樣來著？
路明非自己都快忘了。
路明非看著照片，一團面目模糊的男人和女人，兩個清晰的聲音，他們一身微笑，一言不發，兩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我是愛你的。
我們是愛你的。
他在想叔叔和嬸嬸應該是愛著表弟的，從小到大，路鳴澤除了情商智商沒有，剩下什麼乾的、濕的、圓的、方的破爛都有。
父母應該是孩子的天。
但天塌了，你們都不是天，天是石頭做的，我只能活在石頭縫裡。
古德里安還在激動的說著，他媽祖說到馬化騰、從台海形勢說到美國大選、從學院門口的蘋果樹說到『路』這個姓氏的來歷。
酒德亞紀給路明非的茶杯補水，路明非一直帶著微笑。
三分鐘後，路明非的臉部肌肉定型，笑容可以直接從他臉上扒下來掛在牆上。
然後他禮貌地對古德里安的邀請作出回應：
「聽了教授的話，我覺得非常有深度，非常有廣度，非常有激情，我決定報考卡塞爾學院。」
如此生硬的回答卻讓古德里安直接笑了起來，葉勝和酒德亞紀也點頭微笑，
餐桌的氣氛忽然融洽了許多。
「好，我們喝一點。」
古德里安笑了，要了一瓶1994年的OpusOne，在分這瓶酒的過程中，他給路明非聊到他在學院已經給路明非分好了宿舍，聊到學院最著名畢業生都有哪些，誰最牛誰最傻。
路明非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從這裡可以看到遠處的山，山里應該抱著寺廟，寺廟應該有和尚。
和尚是無欲無求的，他們說自己沒爹也沒媽。
和尚只有一個碗，裡面裝著米。
碗如果碎了，米能長出樹木來嗎？樹木能長出山來嗎？
路明非想起叔叔嬸嬸其實對他還行，就是有一次路鳴澤生病了，嬸嬸就給路鳴澤量體溫，路鳴澤說看著他就煩，叔叔就讓路明非去樓下的花園散散步、看看星空。
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東西，未來補償再多，也是不一樣的。
路明非與古德里安碰杯。
再碰再飲。
……
諾諾伸出手大力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奪過了他的酒。
諾諾說：「好，路明非你不許給我再喝了，你們沒發現他要哭出來了嗎，你們就是一幫蠢貨，你不許動，然後你去結帳，他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