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私奔的新娘
「到現在了，你還不肯說實話嗎？」
路明非沉吟了一會兒，試探著。
他其實摸不准諾諾要幹嘛。
「怎麼不叫我師姐了？」
諾諾聲音很亮，但音色有點啞，每次說話餘音不自覺拉的很長，有種御御的大姐頭味道，路明非想著這果然符合他性癖。
可諾諾的語氣，卻古怪得緊。
路明非心裡直嘀咕，這是什麼意思，嫌我叫得生分？也對，自己是想讓對方幫忙的，不就是個稱呼嗎，怎麼都行……
路明非剛想說話，諾諾眼皮一低，語氣又沉又快：
「我有一個弟弟，他小名叫做、鑰匙」，永遠長不大，一直是個嬰兒般的模樣，他掌握空間類言靈能力，可開啟任何封鎖空間，什麼樣的保險柜他只要一碰就都能打開。」
「他是『鑰匙』，那我是不是也是鑰匙？」
諾諾繼續冷笑兩聲：
「我只有一個親生弟弟，但我有四十七個兄弟姐妹，我做了三年的夢，然後家裡人知道，我爸說『時候終於到了』，什麼叫時候到了？我夢裡一半的事情和你有關，現在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這咬得真死啊。呵！倒也不錯。」
她往往路明非這邊探了探身子，眼神母狼似的：「你讓我說實話，我能說什麼？你自己不知道麼？」
路明非這幾年一直受夏彌打壓，本來就有些陰沉，現在就選擇和諾諾對視著，他自己也壓迫感十足。
一男一女，沒有師姐師弟的其樂融融，倒好像猛蟒和餓虎對峙。
「……好！好！」
這兩個好字，諾諾說得咬牙切齒，她剜了路明非兩眼，說道：
「三年的夢啊，我今天說的話，不會再有別人知道，中國龍族混血種的世界，是傳統，最長幼有序的。隻字片語都是備受尊崇的鐵律，但我在老家的時候，我肆意妄為，卻沒人說我。」
「我把祠堂拆了都行……」諾諾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說了讓路明非瞳孔一縮的一句話。
「我猜我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樣東西。」
路明非猛然抬起頭。
諾諾臉色平靜。
「我能穿世界上最美的衣服，嫁最有權有勢的男人，讓他我籌備一場盛大到極致的婚禮，我似乎找不到任何不嫁給他的理由，但我總覺得到了那天，命運一定會讓我死。」
諾諾的臉色柔和，再一開口石破天驚：
「那個我夢中要嫁的人也不是你，我揣度一件事，夢裡你每失去一個你在乎的人，你便會強大一分。而我，於你而言，是夢裡你最喜歡的，沒有之一。」
「所以，我料定自己必死無疑，然後你變得最強大，可那時什麼都改變不了了。」
「對於這樣的人生，你作何感想？」諾諾問道。
路明非抿著嘴，一塊變形的金屬片無法直立，但把兩塊放在一起，很神奇地就能互相扶持。
據說人類無法一個人生活。
人與人總是相互扶持的，人總得是有個寄託的。
那麼，他該和誰一起活下去呢？
總覺得終有一天，他必須面對這個問題。
如果他哪天不在乎這個問題了，他是不是就成為一條龍了？
路明非瞄了一眼諾諾，胸中感情複雜。
諾諾不囉嗦，她繼續道：「我想是可以改變的，實在不行咱倆一抹脖子，也是一種反抗。」
「謝謝你的建議。」路明非點頭道。
車開得越來越快，已經上了城外的高速路。
「你有女朋友嗎？」諾諾突然換了個話題。
「沒有，我在學校生活里沒什麼成就，而我自己也懶。」路明非說道。
「嗯。」諾諾點點頭。
諾諾再次重複了她一開始的問題。
「你有沒有討厭你的人生在重複？」
「為什麼？」路明非臉色平靜。
「就是夢中經歷過了，現實里還要再來一遍。」
「我也想過。」路明非道：「但再怎麼無趣，日子畢竟還是要過下去，多找些樂子也就是了。」
諾諾似乎有點失望，但還是勉強笑了笑：
「重複的意思，不一定是註定，也不是說，這樣不能繼續過舒服的好日子。」諾諾溫和地反駁著。
她的眼神變得跟剛才有點不一樣，但路明非說不上是哪裡不同。
路明非保持了沉默。
要想讓人把話繼續說下去，最好就是暫時不要發表自己的意見。
「重複，意味著毫無變化可言。那種不斷循環、永無新可能的人生，就是走到了盡頭，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有些人三十歲就到了盡頭，有些人二十歲，有些人不過十幾歲，也走到了盡頭。」諾諾輕聲嘆息著。
她自己也難以言明這種感覺，這是一種只能感覺，卻說不出來的細微情緒，就和有些變酸的牛奶一樣。
她想問路明非你要不要嘗一嘗，聞一聞?你感覺這牛奶怎麼樣？
「周而復始，但人的人生就該像一條筆直向前的線，走到死了才停下來，怎麼周而復始？」路明非問道。
「我做了三年的夢，就是一種周而復始，我覺得我在在重複另一個人的一生，重複著上學、重複著交朋友、重複著說話、重複著變成其他人的人生，連笑也重複了，連哭也重複了。」
諾諾音調很用力，說得錐心鑿肺。
路明非堅持道：「但對於一個人來說，親身經歷過的事兒，那就等同於沒發生過，不是重複。」
「我不想經歷，那些東西看得越多，就覺得這一切都可笑，你想既然過程重複了，結果也肯定差不了多少，既然差不了多少，我為什麼要經歷，再次周而復始？然後從此循環，旋渦，黑洞，墜落。」諾諾越往後的用詞越不像日常口語，用詞越發晦澀難懂。
路明非聽不懂。
「你的意思是說，自己不該做夢太多是嗎？」路明非胡亂說著。
「不，恰恰相反。」諾諾的回答令他意外。
「哦？」
諾諾不回答。
路明非張了張嘴，卻如同被噎住了一般。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順著諾諾那已然失焦的邏輯繼續聊下去了。
諾諾就像把一切都找了一個理由，來找他說這些胡攪蠻纏的話。
諾諾目光直直地看向路明非。
「所以我們私奔吧。」
她說道。
那眼神稱不上犀利，那眸子是一種清澈到了無法抵抗的反射，看得路明非心裡難受。
「我們一起跑吧，跑到天涯海角什麼的，躲個幾年，這樣一來，所有那些被精心安排、按部就班的事情就都被砸個稀巴爛了。」
儀錶盤的紅光和諾諾的唇色一般鮮艷，轉速表指針已攀上了三千轉。
路明非抬頭，這條路通往機場。
他不理解。
不理解也寫在臉上。
他只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礦泉水裡的藥是諾諾下的。
路明非沉吟了一會兒，試探著。
他其實摸不准諾諾要幹嘛。
「怎麼不叫我師姐了？」
諾諾聲音很亮，但音色有點啞，每次說話餘音不自覺拉的很長，有種御御的大姐頭味道，路明非想著這果然符合他性癖。
可諾諾的語氣，卻古怪得緊。
路明非心裡直嘀咕，這是什麼意思，嫌我叫得生分？也對，自己是想讓對方幫忙的，不就是個稱呼嗎，怎麼都行……
路明非剛想說話，諾諾眼皮一低，語氣又沉又快：
「我有一個弟弟，他小名叫做、鑰匙」，永遠長不大，一直是個嬰兒般的模樣，他掌握空間類言靈能力，可開啟任何封鎖空間，什麼樣的保險柜他只要一碰就都能打開。」
「他是『鑰匙』，那我是不是也是鑰匙？」
諾諾繼續冷笑兩聲：
「我只有一個親生弟弟，但我有四十七個兄弟姐妹，我做了三年的夢，然後家裡人知道，我爸說『時候終於到了』，什麼叫時候到了？我夢裡一半的事情和你有關，現在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這咬得真死啊。呵！倒也不錯。」
她往往路明非這邊探了探身子，眼神母狼似的：「你讓我說實話，我能說什麼？你自己不知道麼？」
路明非這幾年一直受夏彌打壓，本來就有些陰沉，現在就選擇和諾諾對視著，他自己也壓迫感十足。
一男一女，沒有師姐師弟的其樂融融，倒好像猛蟒和餓虎對峙。
「……好！好！」
這兩個好字，諾諾說得咬牙切齒，她剜了路明非兩眼，說道：
「三年的夢啊，我今天說的話，不會再有別人知道，中國龍族混血種的世界，是傳統，最長幼有序的。隻字片語都是備受尊崇的鐵律，但我在老家的時候，我肆意妄為，卻沒人說我。」
「我把祠堂拆了都行……」諾諾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說了讓路明非瞳孔一縮的一句話。
「我猜我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樣東西。」
路明非猛然抬起頭。
諾諾臉色平靜。
「我能穿世界上最美的衣服，嫁最有權有勢的男人，讓他我籌備一場盛大到極致的婚禮，我似乎找不到任何不嫁給他的理由，但我總覺得到了那天，命運一定會讓我死。」
諾諾的臉色柔和，再一開口石破天驚：
「那個我夢中要嫁的人也不是你，我揣度一件事，夢裡你每失去一個你在乎的人，你便會強大一分。而我，於你而言，是夢裡你最喜歡的，沒有之一。」
「所以，我料定自己必死無疑，然後你變得最強大，可那時什麼都改變不了了。」
「對於這樣的人生，你作何感想？」諾諾問道。
路明非抿著嘴，一塊變形的金屬片無法直立，但把兩塊放在一起，很神奇地就能互相扶持。
據說人類無法一個人生活。
人與人總是相互扶持的，人總得是有個寄託的。
那麼，他該和誰一起活下去呢？
總覺得終有一天，他必須面對這個問題。
如果他哪天不在乎這個問題了，他是不是就成為一條龍了？
路明非瞄了一眼諾諾，胸中感情複雜。
諾諾不囉嗦，她繼續道：「我想是可以改變的，實在不行咱倆一抹脖子，也是一種反抗。」
「謝謝你的建議。」路明非點頭道。
車開得越來越快，已經上了城外的高速路。
「你有女朋友嗎？」諾諾突然換了個話題。
「沒有，我在學校生活里沒什麼成就，而我自己也懶。」路明非說道。
「嗯。」諾諾點點頭。
諾諾再次重複了她一開始的問題。
「你有沒有討厭你的人生在重複？」
「為什麼？」路明非臉色平靜。
「就是夢中經歷過了，現實里還要再來一遍。」
「我也想過。」路明非道：「但再怎麼無趣，日子畢竟還是要過下去，多找些樂子也就是了。」
諾諾似乎有點失望，但還是勉強笑了笑：
「重複的意思，不一定是註定，也不是說，這樣不能繼續過舒服的好日子。」諾諾溫和地反駁著。
她的眼神變得跟剛才有點不一樣，但路明非說不上是哪裡不同。
路明非保持了沉默。
要想讓人把話繼續說下去，最好就是暫時不要發表自己的意見。
「重複，意味著毫無變化可言。那種不斷循環、永無新可能的人生，就是走到了盡頭，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有些人三十歲就到了盡頭，有些人二十歲，有些人不過十幾歲，也走到了盡頭。」諾諾輕聲嘆息著。
她自己也難以言明這種感覺，這是一種只能感覺，卻說不出來的細微情緒，就和有些變酸的牛奶一樣。
她想問路明非你要不要嘗一嘗，聞一聞?你感覺這牛奶怎麼樣？
「周而復始，但人的人生就該像一條筆直向前的線，走到死了才停下來，怎麼周而復始？」路明非問道。
「我做了三年的夢，就是一種周而復始，我覺得我在在重複另一個人的一生，重複著上學、重複著交朋友、重複著說話、重複著變成其他人的人生，連笑也重複了，連哭也重複了。」
諾諾音調很用力，說得錐心鑿肺。
路明非堅持道：「但對於一個人來說，親身經歷過的事兒，那就等同於沒發生過，不是重複。」
「我不想經歷，那些東西看得越多，就覺得這一切都可笑，你想既然過程重複了，結果也肯定差不了多少，既然差不了多少，我為什麼要經歷，再次周而復始？然後從此循環，旋渦，黑洞，墜落。」諾諾越往後的用詞越不像日常口語，用詞越發晦澀難懂。
路明非聽不懂。
「你的意思是說，自己不該做夢太多是嗎？」路明非胡亂說著。
「不，恰恰相反。」諾諾的回答令他意外。
「哦？」
諾諾不回答。
路明非張了張嘴，卻如同被噎住了一般。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順著諾諾那已然失焦的邏輯繼續聊下去了。
諾諾就像把一切都找了一個理由，來找他說這些胡攪蠻纏的話。
諾諾目光直直地看向路明非。
「所以我們私奔吧。」
她說道。
那眼神稱不上犀利，那眸子是一種清澈到了無法抵抗的反射，看得路明非心裡難受。
「我們一起跑吧，跑到天涯海角什麼的，躲個幾年，這樣一來，所有那些被精心安排、按部就班的事情就都被砸個稀巴爛了。」
儀錶盤的紅光和諾諾的唇色一般鮮艷，轉速表指針已攀上了三千轉。
路明非抬頭，這條路通往機場。
他不理解。
不理解也寫在臉上。
他只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礦泉水裡的藥是諾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