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契約 忠誠 前路(7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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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契約 忠誠 前路(7k2)

  格雷克的腳步還有些虛浮,踩在通往主堡的石階上,發出略顯沉重的聲響。

  練兵場上的歡呼與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如同隔著一層模糊的玻璃。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著城堡石壁特有的潮濕與硝煙殘餘的氣息,讓他因激戰和血脈爆發而滾燙的血液稍稍冷卻。

  他低著頭,冰藍色的瞳孔有些失焦,視線落在前方那雙穩定邁動的、屬於人類的靴子上。靴底沾染著練兵場的泥濘和未化的冰晶。

  輸了。

  這個認知如同冰冷的鐵楔,牢牢釘在他的腦海里。

  不僅僅是輸掉了戰鬥,更輸掉了————自由,以及未來命運的抉擇權。

  他,格雷克·基尼爾,荒漠狼族基尼爾部最後的男性血脈,如今要成為一個人類男爵的親衛。

  一種混雜著屈辱、無奈,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如釋重負般的複雜情緒,在他胸腔里翻騰。

  至少————瑟拉安全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點微弱的燭火,在冰冷的黑暗中搖曳,支撐著他跟上那個身影。

  林修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言語,仿佛篤定格雷克一定會跟上。

  老尼爾如同最沉默的影子,跟在最後,木製義肢即擊地面的聲音輕微而規律,渾濁的目光偶爾掃過格雷克跟蹌的背影,沒有任何表示。

  三人穿過內庭,踏入主堡相對溫暖卻依舊顯得空曠冷清的大廳,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通往城堡更深處的走廊。

  光線逐漸變得昏暗,牆壁上的火炬取代了外界的天光,投下跳躍晃動的陰影。

  格雷克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這不是去往地面客房的方向,而是·————向下?

  他們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與周圍石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暗門前。

  門扉由厚重的黑鐵木製成,邊緣包裹著鏽跡斑斑的金屬,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個小小的、形狀奇異的鎖孔。

  林修從懷中取出一枚樣式古樸、閃爍著微弱銀光的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暗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更加幽深黑暗的階梯。一股混合著陳舊羊皮紙、

  乾燥木材和淡淡霉味的、仿佛凝固了時間的氣息,從門後湧出。

  「跟上。」林修簡短地命令道,率先邁入黑暗。

  格雷克猶豫了一瞬,爪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但看著林修消失在階梯下方的背影,他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老尼爾緊隨其後,暗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音。

  階梯陡峭而漫長,牆壁上鑲嵌的螢石散發出慘澹的綠光,勉強照亮腳下。

  空氣中瀰漫的陳舊氣息越來越濃。

  終於,階梯到了盡頭。眼前是一個不算太大、卻堆滿了東西的地下室。

  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被塵封的藏書庫和儲藏室的結合體。

  一排排高及穹頂的黑鐵木書架占據了大部分空間,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材質、大小不一的書籍和捲軸,許多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邊角捲曲破損,顯然年代久遠。

  一些書架之間的空地上,還堆放著一些用油布覆蓋的、形狀各異的箱子和器物,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螢石綠光下緩慢飛舞。

  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三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有限的空間內迴蕩。

  林修似乎對這裡極為熟悉,他徑直走向房間最深處的一張巨大的、同樣落滿灰塵的黑木書桌。

  書桌後是一張高背椅,椅背的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有些高大,仿佛曾有一位威嚴的主人長久地坐在這裡。

  老尼爾無聲地走到牆邊,取下一盞掛在壁架上的油燈,用火石點燃。昏黃溫暖的燈光碟機散了些許陰森感,但也讓書架投下的陰影變得更加扭曲。

  林修沒有坐下,他站在書桌前,目光掃過桌面上幾本攤開的、寫滿密密麻麻筆記的厚重典籍,手指無意識地拂過桌面上一個清晰的、長期放置某樣東西留下的圓形印記。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有些悠遠,帶著一絲格雷克無法理解的、深沉的意味。

  「這是我父親曾經的書房,我小時候來過——」林修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里顯得有些空曠,「他去世後,這裡就沒人來過了。」

  格雷克沉默著。

  他對弗羅斯特家族的歷史毫無興趣,只知道這個家族是人類帝國放在北境看門的存在。

  但他能感覺到,林修語氣中那極少流露的————類似干懷念的情緒。

  林修沒有過多沉浸,他很快收斂了情緒,開始在書桌旁一個相對整潔的書架上仔細翻找起來。

  他的動作熟練而精準,仿佛知道每一本書籍的大致位置。

  老尼爾則默默地站在門口陰影里,如同這座地下室的守護者,那雙渾濁的眼睛偶爾掠過書架深處某些黑暗的角落,帶著一種格雷克無法理解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格雷克侷促地站在原地,狼尾有些不自在地低掃著地面,帶起細微的灰塵。

  這地方讓他感覺渾身不自在,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陳舊,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下來的沉重感,仿佛每一本書籍,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不為人知的往事和秘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老尼爾身上。

  這個沉默寡言、身有殘疾的老人類,給他的感覺一直很奇特。

  他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格雷克的野獸本能卻隱隱告訴他,這個老傢伙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尤其是此刻,在這幽暗的地下室里,老尼爾身上那股與周圍環境近乎融為一體的沉寂氣息,更讓他感到一絲深不可測。

  他是林修父親的親衛?死士?

  格雷克腦子裡閃過一些模糊的念頭。他對人類的這些忠誠關係並不完全理解。在狼族部落,忠誠更多建立在血脈、實力和共同的生存利益之上。像這種跨越世代、近乎絕對的效忠,在他看來有些難以想像。

  林修似乎對老尼爾的過去也知之甚少,或者並不在意。格雷克能感覺到,林修對老尼爾、對那個叫艾蓮的女人、對那個獨眼巨漢羅蘭,都有著一種近乎絕對的信任。這種信任,與他剛剛用武力迫使自己臣服的方式截然不同。

  或許————這就是人類世界的複雜之處?

  就在格雷克胡思亂想之際,林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從書架中層抽出了一本用某種暗色皮革包裹、邊緣用金屬加固的厚重大書。書的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模糊的、仿佛被無數次摩掌過的盾劍烙印,與林修手背上的聖印,以及外面大廳弗羅斯特旗幟上的紋章,都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古老、簡潔。

  林修拿著這本書,走到書桌前,吹開封面上的浮塵,小心翼翼地將其攤開。

  書頁是某種堅韌的獸皮紙,泛著陳舊的黃色,上面用一種凌厲而古老的筆觸,寫滿了格雷克完全不認識的文字,旁邊還配有一些複雜的圖案和符號,散發著微弱的魔力波動。

  「在這裡了。」林修的手指划過書頁上的某一段落,灰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抬起頭,看向格雷克,目光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與銳利。

  「格雷克·基尼爾,走上前來。」

  格雷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依言走到書桌前。油燈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高大的書架上,扭曲晃動。

  林修看著他那雙依舊帶著桀驁與警惕的冰藍色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儀式感:「我將與你締結一份契約。

  以此契約為證,你,格雷克·基尼爾,將宣誓效忠於我,林修·馮·弗羅斯特,成為我的親衛,你的利爪與尖牙,將為我所指的方向撕裂敵人,你的生命與榮耀,將與弗羅斯特領綁定。」

  他頓了頓,指尖點著書頁上的文字,逐字念出,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引動了周圍空氣中微弱的能量:「以血脈為引,以真名為契。」

  【汝,格雷克·基尼爾,立誓:

  汝之忠誠,當如北境堅冰,永無轉移,獻於吾主林修·馮·弗羅斯特汝之刃爪,當為吾主之意志延伸,無令不得擅動,不得傷及無辜,不得背叛誓言一汝之存在,當為吾主之盾與劍,守護其身,執行其令,直至生命終焉,或契約解除若有違背,血脈逆流,真名蒙塵,靈魂永受紛爭之火灼燒,不得安寧!】

  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重量,敲打在格雷克的心頭。


  這些古老而嚴苛的契約,用他能夠理解的獸人語含義直接印入腦海,讓他清晰地認識到這份契約的束縛力。

  絕對忠誠,令行禁止,守護與執行,以及————可怕的違背代價。

  這比他想像中更加嚴酷。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一種靈魂層面的捆綁。

  他下意識地想要抗拒,想要咆哮,但當他抬起眼,看到林修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他一切想法的眼眸時,當他想到此刻可能正忐忑不安待在某個溫暖房間裡的瑟拉時,所有的抗拒都化為了無力。

  他別無選擇。

  為了瑟拉。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地下室陳腐的空氣和所有的屈辱都吸入肺中,然後緩緩吐出。

  他抬起右前爪,鋒利的爪尖閃爍著寒光。

  「我,格雷克·基尼爾,」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用獸人語重複著契約的核心,「以此爪立誓,接受此契。」

  按照林修的指示,他用爪尖劃破了自己左前臂的皮毛,暗紅色的、帶著一絲微弱銀光的狼血緩緩滲出。

  林修同樣用「凜冬」的劍尖,輕輕刺破自己的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湧出。

  緊接著,林修開始用一種更加古老、晦澀的語言吟唱起來,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時間盡頭,與書頁上的文字產生了共鳴。

  書頁上的符號一個個亮起,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他引導著那光芒,包裹住自己和格雷克滴出的血液。

  兩滴血液在光芒中懸浮、靠近、最終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個複雜而精緻的、由血線與光紋構成的微小符文,符文的核心,隱約是盾劍與狼首交織的圖案。

  「契成!」

  林修低喝一聲,手指猛地向前一點!

  那枚微小的血光符文如同擁有生命般,驟然射向格雷克的額頭!

  格雷克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符文沒入自己的眉心!

  一股灼熱的感覺瞬間從眉心蔓延開來,如同烙鐵燙下!但並不劇烈,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某種聯繫被建立的充實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無形的、卻真實存在的枷鎖,纏繞在了他的靈魂深處。那枷鎖並不讓他感到痛苦,卻明確地提醒著他他的誓言與責任。

  同時,他也模糊地感覺到,在枷鎖的另一端,連接著眼前這個人類男爵的存在。一種微弱的、

  卻無法斬斷的聯繫建立了。

  契約,成立了。

  從這一刻起,他,格雷克·基尼爾,不再是自由的荒漠狼裔,而是林修·馮·弗羅斯特的親衛。

  油燈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地下室恢復了之前的昏暗與寂靜。書頁上的光芒已然消散,只剩下那些古老的文字和符號依舊沉默。

  林修看著格雷克額頭上那緩緩隱去的符文印記,點了點頭。

  「契約已成。」他合上那本厚重的典籍,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澈,「記住你的誓言,格雷克。」

  格雷克放下前爪,感受著靈魂深處那道無形的束縛,心情複雜難言。他低下頭,用獸人語低聲道:「————是,主人。」

  這一次,稱呼變得順口了一些,儘管依舊帶著澀然。

  林修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稱呼,他轉向老尼爾:「尼爾,帶他去他的住處。就在男爵府西側那間空置的護衛房,讓他和瑟拉暫時住在一起。」

  「是,少爺。」老尼爾躬身領命,然後對格雷克示意了一下,「請隨我來。」

  格雷克愣了一下,和瑟拉住在一起?他原以為成為親衛後,會被安排到兵營或者更艱苦的地方,沒想到————

  林修看著他那意外的表情,淡淡補充道:「照顧好你妹妹。幾天後,我會為你舉行蠻血儀式,幫助你普升【戰士】印階。做好準備。」

  「蠻血儀式?!」格雷克這次是真的震驚了,冰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修,「你怎麼會————怎麼可能掌握我們狼族的晉升儀式?!」

  這太不可思議了!蠻血儀式是狼族部落核心的秘密之一,需要特定的環境、稀有的材料和部落長老的引導!就連他在原本的部落,也因為年紀和實力未到,尚未有機會進行儀式!這個人類男爵,他怎麼會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修並沒有解釋的打算,只是揮了揮手:「去吧。」

  格雷克滿腹疑竇,但看著林修那明顯不願多談的神情,以及腦海中剛剛締結的契約,他最終還是將疑問壓了下去,默默地跟著老尼爾,離開了這間充滿秘密的地下室。

  重新踏上通往地面的階梯,外界的光線讓他微微眯起了眼。與地下室的壓抑沉重相比,城堡內的空氣都顯得清新了許多。

  老尼爾沉默地在前面帶路,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了男爵府主建筑西側的一排相對低矮、但看起來乾淨堅固的石屋前。他推開其中一間的木門。

  屋內陳設簡單,卻足夠生活。一張鋪著乾淨乾草和獸皮的大床,一張木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燃燒著炭火、讓屋內溫暖如春的小壁爐。

  而瑟拉,正蜷縮在床角,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聽到開門聲,她驚恐地抬起頭。當看到走進來的是格雷克時,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受驚的小鳥終於找到了依靠。

  「哥哥!」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下來,撲進了格雷克的懷裡,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格雷克下意識地接住妹妹,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感受著她溫暖的體溫和真實的存在,心中那因為締結契約而產生的鬱結,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沒事了,瑟拉,沒事了。」他用獸人語低聲安慰著,「我們————暫時安全了。」

  老尼爾站在門口,看著相擁的狼人兄妹,渾濁的眼中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平靜地說道:「食物和飲水會按時送來。沒有男爵大人的命令,不要隨意離開這片區域。」說完,他微微躬身,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兄妹二人。

  瑟拉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格雷克,小聲問道:「哥哥————那個可怕的人類————他沒有傷害你吧?我們————我們真的要留在這裡嗎?」

  格雷克看著妹妹那充滿恐懼和依賴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他————很強。我輸了。按照約定,我會成為他的親衛。而他,會保護你的安全。」

  他沒有詳細描述戰鬥的經過,也沒有提及那份靈魂契約,只是給出了一個簡單的結果。

  瑟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保護安全」這幾個字,顯然讓她安心了不少。她將頭靠在哥哥堅實的胸膛上,小聲啜泣著:「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在哪裡都可以————」

  格雷克緊緊抱著妹妹,冰藍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被高牆分割的天空。

  親衛————蠻血儀式————

  這個弗羅斯特男爵,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而此刻,林修已經離開了地下室,來到了城堡旁那座臨時充作教堂和醫護所的小禮堂。

  禮堂內依舊瀰漫著草藥和聖油的氣息,比之前多了幾分人氣,一些傷勢較輕的士兵已經可以靠著牆壁坐著低聲交談了。

  羅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正在聖壇前低聲祈禱,看到林修進來,紛紛起身。

  「男爵大人。」

  「威廉情況如何?」林修的目光直接投向聖壇旁那張床鋪。

  威廉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昏迷不醒。但他的臉色比起前幾天,似乎又多了一絲微弱的血色,呼吸平穩悠長,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那雙被厚重木板和繃帶固定著的斷腿,看上去依舊觸目驚心,但至少沒有任何惡化感染的跡象。

  「聖光庇佑,威廉騎士的情況非常穩定。」羅森神父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羅尼先生贈送的生機之水」效果非凡,他斷裂的骨骼和受損的臟器正在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速度恢復著生機。

  雖然這雙腿————但性命已然無虞。只是何時能甦醒,還無法確定,可能需要一個契機。」

  林修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威廉。

  這個沉默的男人,即使昏迷中,眉宇間也似乎凝結著一絲未散的執念。他的右手,依舊緊緊握著那柄結束了血仇的匕首,指節僵硬,仿佛那匕首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林修沉默地站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拂過威廉緊握匕首的手指,觸感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辛苦你們了。」林修對羅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說道。


  「這是我們的職責,男爵大人。」莉莉安修女輕聲回應,碧藍色的眼眸中帶著平和與堅定。

  林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最後看了一眼威廉,轉身離開了教堂。

  回到男爵府書房,艾蓮已經在那裡等候,她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清單。

  「少爺,」艾蓮將清單遞上,聲音清晰而平穩,「這是呂西安先生匯總的,關於近期流民安置、城牆修復進度以及物資儲備的初步報告。另外,您之前吩咐關注的,關於蛇人族群習性、弱點、以及可能分布區域的資料,我已經從領地的舊檔案和一些商隊帶回的見聞中初步整理了出來,都在這裡。」

  林修接過清單,快速掃了一眼。流民湧入的速度在加快,這對領地的人力是補充,但也帶來了巨大的糧食和治安壓力。城牆修復進展順利,但想要完全恢復雷蒙堡的防禦體系,還需要投入更多資源和時間。

  他的自光最終落在了關於蛇人族的情報部分。

  粗糙的羊皮紙上,用簡潔的文字記錄著:

  習性:喜陰濕,常棲息於洞穴、密林或沼澤地帶,視覺退化,依靠熱感應與嗅覺追蹤獵物,群居,擁有簡單社會結構,由最強壯的「蛇母」或「蛇王」統治。

  弱點:畏強光與寒冷,鱗甲關節處相對脆弱,對某些特定氣味的植物,如烈陽草、銀葉薄荷,表現出厭惡。

  已知分布(北境):主要活躍於德莫堡周邊黑沼澤及灰岩山脈南部支脈的晦暗峽谷,其唾液含有神經毒素,能致獵物麻痹。

  備註:據傳德莫堡陷落後,部分蛇人與占據該地的一些人類聚落存在協作或競爭關係,情報有待核實。

  信息不多,但勾勒出了一個大致清晰的敵人輪廓。

  林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攻下雷蒙堡,只是一個開始。

  北境失陷的五座要塞城堡,德莫堡是下一個需要拔除的目標。

  盤踞在那裡的蛇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狼人部落,將是比加夫岡更加棘手的存在。

  它們占據地利,習性詭秘,正面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抬起頭,對艾蓮吩咐道:「將這些關於蛇人的情報,抄錄幾份,分發給羅蘭、查理和芬恩。

  讓他們在訓練和布防時,有所針對。」

  「是,少爺。」艾蓮領命。

  「另外,」林修的目光變得深遠,「通知呂西安,加大對烈陽草、銀葉薄荷這類植物的收購和儲備。同時,讓格倫·杜克看看,能否利用現有的材料,打造一批能發出強光或者釋放特定氣味的裝備,哪怕是臨時的。」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艾蓮沒有任何疑問,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修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以及遠處雷蒙堡在暮色中更顯巍峨雄壯的輪廓。

  格雷克的臣服,威廉傷勢的穩定,蛇人情報的初步整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時間的緊迫感,從未遠離。

  獸人王庭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西境海爾伯格公爵的態度暖昧不明,帝國內部的暗流涌動————

  他必須儘快整合北境的力量,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夠抵禦風暴的軍隊。

  收復德莫堡,掃清領地周邊的威脅,獲取更多的資源和戰略縱深,是下一步的關鍵。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更需要————忠誠而可靠的下屬。

  蠻血儀式,或許能為他批量製造出第一批忠於弗羅斯特領的【戰士】。

  而格雷克這樣的特殊血脈,以及其妹妹身上那殘缺的【紛爭】本源,或許也蘊含著意想不到的價值。

  路,還很長。

  夜色漸濃,城堡內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林修站在窗前的身影,在跳躍的爐火映照下,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的夜幕,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稱為黑沼澤的、被蛇人與未知危險盤踞的土地。

  下一次兵鋒所向,將是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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