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情報 早餐 地下室（5k6）
第129章 情報 早餐 地下室（5k6）
黎明的微光透過帳篷粗帆布的縫隙，在林修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睜開眼，瞳孔在短暫的模糊後迅速恢復了慣有的冷澈。
身下是鋪在堅硬凍土上的薄褥，身上蓋著行軍用的厚重毛毯，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硝煙、
血腥以及泥土潮濕混合的氣息。
這是在雷蒙堡主殿前廣場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昨夜，他沒有返回維恩堡，而是選擇留在了這片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土地上。
身體的疲憊依舊如同附骨之疽，尤其是強行催動【狂戰士】力量和維持大範圍寒氣領域帶來的透支感，並未完全消退。但他早已習慣了在極限狀態下快速恢復，至少維持基本的清醒和決策能力已無大礙。
他緩緩坐起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帳篷內陳設簡陋，一張粗糙的木桌，幾把歪斜的椅子，以及角落裡堆放著的鎧甲和「凜冬」。
就在他準備起身，開始處理新一天堆積如山的軍務時，那股熟悉的、每日準時到來的輕微眩暈感，如期而至。
【每日情報刷新】
光幕無聲地在他視野中展開，字符如同冰冷的溪流，緩緩流淌：
【1、侍女艾蓮的裙褲是淡藍色的，但因為幹活弄髒了裙褲，遂換成了白色（白）】
【2、把狼人加夫岡的頭顱帶給地牢里的狼人族兄妹，或許他們的態度會有較大的轉變（綠）】
【3、帝都內有不少來自艾倫格魔法學院的一些年輕人、導師聽說了雷蒙堡收復戰，是北境，乃至邊境至今的第一場大勝利，相當鼓舞民間士氣，或許可以藉此機會與艾倫格魔法學院打好交道（藍）】
【4、雷蒙堡收復的信息已經傳到宮廷，王公們不甚在意，但收復戰中出現的暗紫色爆炸引起了教廷的注意，他們會派出一些執刃修士暗中調查（藍）】
【5、雷蒙堡的地下室藏有初代弗羅斯特男爵遺留下來的秘寶，能夠喚醒「凜冬」的某種潛能（紫）】
【6、雷蒙堡的內城礦洞中依舊留有七成左右的各類礦產資源，能夠長久為弗羅斯特領提供足量的礦產（紫）】
【7、蠻血儀式第一印階【戰士】的第一批黑晶礦石，在經過矮人工坊的提純後的黑晶粉已足夠三人晉升，在有紛爭之源的情況下，能夠將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百，而後續第二印階儀式、
第三印階儀式，或許能在開拓酒館中，在「金黃」那裡找到線索（金）】
字符緩緩消散，林修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在冰原上搜尋獵物的狼。
他細細咀嚼著每一條情報。
第一條，白色，無關緊要的日常瑣碎。艾蓮換了裙褲？他甚至沒留意她昨日穿的是什麼顏色。
這種情報的出現，似乎毫無規律可言。
第二條，綠色，狼人兄妹·那對從瑪瑙城黑市帶回的、奧弗主教也曾凱覦的荒漠狼裔。
加夫岡的頭顱—他原本就計劃將其作為戰利品呈送瑪瑙城，以彰顯戰功，震懾宵小。若能藉此影響那對狼裔的態度，倒是一舉兩得。他們的血脈和潛力，值得投資。
第三條，藍色。
艾倫格魔法學院—帝國四所最負盛名的魔法學府之一。與這些學者和未來的法師建立聯繫，長遠來看，利益無窮。無論是魔法技術支持，還是在帝都的影響力滲透，都值得嘗試。這場勝利，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契機。
第四條，藍色一王庭的漠然在意料之中，北境的得失在那些大人物眼中或許遠不如一場宮廷舞會重要，但教廷的注意「暗紫色爆炸」顯然指的是吉姆的「惡魔降臨」，執刃修士，奧弗主教的直屬力量麻煩終究還是引來了，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清理可能殘留的痕跡，並加強對吉姆的監控。
第五條，藍色一初代男爵的秘寶—喚醒「凜冬」的潛能，這柄傳承自家族的寶劍，在他晉升【狂戰士】後已然展現出新的力量，若能進一步挖掘.價值巨大。
雷蒙堡的地下室，加夫岡似乎也曾尋找過，卻被封印阻隔。看來，必須儘快去一趟。
第六條，紫色一七成礦產儲量——這消息至關重要。戰爭消耗巨大，領地發展更是需要海量資源。
有了穩定的礦產來源，弗羅斯特領的造血能力將得到質的提升。格倫·杜克和他的矮人學徒們，此刻應該已經在礦洞裡了。
第七條，是品質最高的金色，蠻血儀式【戰士】印階的批量製造？成功率百分之百？這簡直是顛覆性的力量！弗羅斯特領缺的不僅僅是士兵，更是可靠的超凡者骨幹，芬恩、克勞德—
還有更多忠誠的士兵，都有機會藉此踏上超凡之路，甚至變得更強。
而後續儀式的線索，指向了開拓酒館裡的「金黃」——那個來自北方荒漠的「黃金紀元的決鬥者」。
這意味著，與那個可能敵對的勢力產生交集，幾乎不可避免。
風險與機遇並存。
所有的情報碎片在他腦中碰撞、整合，迅速形成了一條條清晰的行動路線。
帳篷外傳來極其輕微、卻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少爺，您醒了嗎？」艾蓮的聲音隔著帆布傳來，比平日裡更加柔和，少了幾分管家的刻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婉？
林修收斂思緒，沉聲道：「進來。」
帳篷簾被輕輕掀開，艾蓮端著一個木製托盤走了進來。
她果然換了一條白色的亞麻裙褲，洗得有些發舊，但乾淨整潔，與她銀白色的髮絲相得益彰。
外面依舊罩著那件深色的、沾了些許爐灰和草屑的粗布圍裙。
她的步伐依舊平穩，將托盤輕輕放在木桌上。托盤裡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用燕麥和肉乾熬煮的濃粥，兩塊烤得微焦的黑麥麵包，以及一小碟醃漬的野果。
「您一定餓了，先吃點東西吧。」艾蓮輕聲說道，碧藍色的眼眸抬起，落在林修臉上。
那目光與往常不同。
少了幾分審視與規勸，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欣賞？甚至是一絲隱晦的驕傲。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圍裙前，身姿挺拔，如同雪松。
林修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濃粥送入口中。
溫度剛好，燕麥煮得糜爛，肉乾撕成了細絲，易於消化。
他吃東西的速度不快，但很專注。
帳篷內一時只剩下勺子偶爾觸碰碗壁的細微聲響，以及帳篷外隱約傳來的、土兵們早起勞作和清理戰場的動靜。
艾蓮靜靜地看著他進食，看著他那張年輕卻已刻上風霜與沉穩的臉龐，看著他眼底深處那無法完全掩飾的疲憊。
她想起了昨夜傳令兵帶回的消息，那些語無倫次卻充滿激動的描述一男爵大人如何獨自一人，手持燃燒著冰藍光芒的長劍，如同戰神般轟碎了南門：
如何指揮若定，在局勢突變時果斷調整部署；
如何在那恐怖的暗紫色爆炸後，冷靜地指揮部隊肅清殘敵；
還有威廉騎士那慘烈而決絕的復仇—
她駐守後方，打理著維恩堡的瑣碎，安撫著惶恐的流民，協調著物資的調配。她知道自己職責所在，從未有過怨言。
但當她聽到那些關於前線的消息，聽到林修一次次置身險境，一次次力挽狂瀾時，一種陌生的、酸澀而滾燙的情緒，在她那顆早已如同古井般平靜的心湖中，漾開了圈圈漣漪。
她看著他從小小的、沉默寡言的孩子，成長為如今需要獨自扛起整個領地存續的男人。
他不再需要她事無巨碎的照料，但他肩上的擔子，卻比以前沉重了千百倍。
「少爺，」艾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比平時更加輕柔，「昨晚——休息得還好嗎？您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林修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平靜無波：「無妨。」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讓艾蓮微微怔了一下：「你的裙褲，白色比藍色更耐髒。」
艾蓮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褲，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紅暈，隨即迅速恢復了平靜：「是，少爺。早上幫忙分揀草藥時，不小心沾了些泥點，就換了一件。」
林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繼續用餐。
就在這時，帳篷簾再次被掀開一道縫隙，老尼爾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探了進來。
他看到帳篷內的情形林修正安靜地用著早餐，艾蓮靜立一旁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促狹的笑意，下意識地就要縮回頭去。
「尼爾。」林修的聲音響起，叫住了他。
老尼爾動作一頓，重新掀開帘子，走了進來，木製義肢敲擊在凍土上，發出篤篤的輕響。他微微躬身：「少爺。」
「有事？」林修放下勺子，拿起一塊黑麥麵包。
「呂西安先生派人來問，關於流民安置和城牆修復物資調配的幾個細節—.」老尼爾恭敬地匯報著，目光卻飛快地在林修和艾蓮之間掃了一下。
林修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流民安置，繼續放寬條件。雷蒙堡剛剛收復，需要大量人口填充，開墾荒地，修復設施。這件事，讓呂西安和喬治兩人共同負責。「
他撕下一小塊麵包，繼續說道：「但是，審核必須嚴格。所有新流入的人口，必須經過呂西安的文書登記，以及教堂羅森神父的審查。重點是疾病，以及——身份可疑者，我不希望領地里混進探子或者攜帶瘟疫的人。「
「是，少爺。」老尼爾肅然應道，將林修的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另外，」林修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些，「地牢里那對狼人族兄妹，你看好他們。加派一倍的人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飲食由你或者羅蘭親自負責。他們，關係到領地未來超凡力量的發展，不容有失。」
老尼爾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重重頓首：「明白！老僕會用這雙眼睛死死盯住他們。」
「我處理完雷蒙堡的緊急事務，會返回維恩堡一趟。」林修最後吩咐道，「這裡暫時由查理和羅蘭負責。你去忙吧。」
「是。」老尼爾再次躬身，退出了帳篷，細心地將帘子掩好。
帳篷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修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包，用艾蓮遞過來的、浸濕的布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
「我出去看看。」
艾蓮默默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林修掀開帳篷簾，走了出去。
清晨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廢墟特有的塵土和淡淡血腥氣，卻也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陽光已經徹底驅散了晨霧，照亮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廣場。
士兵們在查理的指揮下，如同忙碌的工蟻，清理著碎石和狼人的屍體，將還能使用的磚石木料歸類堆放。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號子聲不絕於耳，一派繁忙景象。
遠處，內城礦洞的方向，能看到幾個矮壯的身影正在洞口指指點點，顯然是格倫·杜克和他的學徒們已經開始勘探工作。
林修沒有打擾他們，徑直走向自己的戰馬。
他翻身上馬，對跟在身後出來的艾蓮道：「我去教堂看看威廉。」
艾蓮站在帳篷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屈膝：「是，少爺。」
馬蹄踏過凍結的土地，發出清脆的聲響。沿途遇到的士兵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投以敬畏的目光，用力捶胸行禮。
林修微微頷首回應，速度不減，很快來到了城堡旁那座臨時徵用作為醫護所和教堂的小禮堂。
禮堂內依舊瀰漫著草藥和聖油的氣息，比昨日多了幾分人氣，一些輕傷員靠坐在牆邊的長椅上，低聲交談著。
羅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正在聖壇前低聲祈禱，看到林修進來，紛紛起身。
「男爵大人。」
「威廉情況如何？」林修的目光直接投向聖壇旁那張床鋪。
威廉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昏迷不醒。
但他的臉色比起昨日的死灰，明顯多了一絲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平穩悠長了許多。
那雙被厚重木板和繃帶固定著的斷腿，看上去依舊令人心悸，但至少不再有鮮血滲出。
「聖光庇佑，威廉騎士的情況穩定下來了。」羅森神父臉上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絲欣慰，「羅尼先生贈送的生機之水』效果非凡，維繫住了他主要的生機。雖然雙腿但性命應該是保住了。只是何時能甦醒，還無法確定。「
林修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威廉。
這個平日裡沉默如影、行動如風的男人，此刻如同沉睡般安靜。即使昏迷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依舊沉浸在某種未盡的執念之中。
林修沉默地站了片刻。
他想起了威廉最後那決絕的眼神，那自斷雙腿撲向仇敵的瘋狂，那與加夫岡同歸於盡的一刀。
仇恨——可以如此熾烈，如此不計代價。
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拂過威廉緊握的、依舊不肯鬆開匕首的右手手指，觸感冰涼而僵硬。
「好好照顧他。」林修對羅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說道，聲音低沉。
「我們會的，男爵大人。」莉莉安修女輕聲應道，碧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悲憫與堅定。
林修轉身離開教堂。
回到廣場上，他找到了正在監督士兵加固一段破損城牆的羅蘭。
羅蘭那龐大的身軀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正粗聲粗氣地呵斥著幾個動作稍慢的新兵，獨眼中卻帶著一種大戰過後、目標明確的幹勁。
「羅蘭。」
「大人！」羅蘭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身，大步走來。
「傳令下去，」林修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嘈雜的工地上依舊能讓人聽清，「今天晚上，在廣場舉行慶功宴。所有參戰士兵，按功績評定，論功行賞。陣亡和重傷者的撫恤，一併發放。」
羅蘭的獨眼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興奮：「是！大人！俺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兄弟們流了血，賣了命，就該風風光光地領賞！」
他搓著巨大的手掌，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熱鬧一番。
林修看著他，補充道：「酒水管夠，肉食管飽，但警戒不能鬆懈，巡邏隊照常輪值，防止狼人殘部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趁機作亂。」
「明白！大人放心！俺親自盯著，保證出不了岔子！」羅蘭拍著胸脯保證。
林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馬，對一直安靜跟在他身側的艾蓮道：「我們去內殿。，艾蓮默默點綢，早有士兵為她牽來了一匹溫順的馱馬。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忙碌的廣裝，仂著那座雖然破損卻依舊巍峨的主殿行去。
主殿內部比前幾日整潔了許多，碎骨和大部分污穢已被清理，但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血腥、腐朽和某種狼人特有的腥臊氣味，依舊濃郁。
林修沒有在前廳停留，徑直走仂主殿深處。
根據加夫岡殘留的氣息指引，以及昨日威廉追擊的方仂，他很仞在主殿後方一處相對隱蔽的、
雕刻著狼首愚雕的面壁前停下了腳步。
面壁看起來與周圍無異，但林修的感知告訴他，後巧別有洞天。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划過，感受著那細微的能量波動。
最終，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處狼首愚雕的眼珠位置。
那裡有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與石壁紋理融為一體的凹陷。
他嘗試將一元微弱的力量注入其中。
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普通的能量無法開啟。
他想起了情報中提到的「初代男爵的秘寶」，以及加夫岡無法打開的「封印」
或許——需要弗羅斯特家保的血脈？或者，「凜冬」本身？
他沉吟刻，反出了腰間的「凜冬」。
冰藍色的劍身在這昏暗的殿內散發出幽幽寒光，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他將劍尖輕輕抵在那凹陷處。
這一次，異變發生了。
「凜冬」劍身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劍尖與凹陷接觸的地方，亮起了一點微弱的、
與劍身同源的冰藍色光芒。
緊接著，那點光芒如同滴入清狂中的墨汁，迅速沿著面壁上那些看似雜亂的紋路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
一陣機括轉動的、沉勵「古老的聲響，從面壁內部傳來。
在艾蓮略帶驚訝的注視下，那巧雕刻著狼首的面壁，緩緩地仂內旋轉，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仂下延伸的、黑黢駿的入口。
一股更加陰冷、潮濕，帶著塵埃和歲月氣息的風，從入口內吹拂而出。
林修收起「凜冬」，目光沉靜地看著這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秘寶，「凜冬」的潛能——
他沒有亓毫猶豫，邁步，率先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艾蓮沒有元毫遲疑，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迅速被入口後的陰影吞沒。
沉重的石壁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了最終閉合的勵響，將內外再次隔絕。
黎明的微光透過帳篷粗帆布的縫隙，在林修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睜開眼，瞳孔在短暫的模糊後迅速恢復了慣有的冷澈。
身下是鋪在堅硬凍土上的薄褥，身上蓋著行軍用的厚重毛毯，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硝煙、
血腥以及泥土潮濕混合的氣息。
這是在雷蒙堡主殿前廣場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昨夜，他沒有返回維恩堡，而是選擇留在了這片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土地上。
身體的疲憊依舊如同附骨之疽，尤其是強行催動【狂戰士】力量和維持大範圍寒氣領域帶來的透支感，並未完全消退。但他早已習慣了在極限狀態下快速恢復，至少維持基本的清醒和決策能力已無大礙。
他緩緩坐起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帳篷內陳設簡陋，一張粗糙的木桌，幾把歪斜的椅子，以及角落裡堆放著的鎧甲和「凜冬」。
就在他準備起身，開始處理新一天堆積如山的軍務時，那股熟悉的、每日準時到來的輕微眩暈感，如期而至。
【每日情報刷新】
光幕無聲地在他視野中展開，字符如同冰冷的溪流，緩緩流淌：
【1、侍女艾蓮的裙褲是淡藍色的，但因為幹活弄髒了裙褲，遂換成了白色（白）】
【2、把狼人加夫岡的頭顱帶給地牢里的狼人族兄妹，或許他們的態度會有較大的轉變（綠）】
【3、帝都內有不少來自艾倫格魔法學院的一些年輕人、導師聽說了雷蒙堡收復戰，是北境，乃至邊境至今的第一場大勝利，相當鼓舞民間士氣，或許可以藉此機會與艾倫格魔法學院打好交道（藍）】
【4、雷蒙堡收復的信息已經傳到宮廷，王公們不甚在意，但收復戰中出現的暗紫色爆炸引起了教廷的注意，他們會派出一些執刃修士暗中調查（藍）】
【5、雷蒙堡的地下室藏有初代弗羅斯特男爵遺留下來的秘寶，能夠喚醒「凜冬」的某種潛能（紫）】
【6、雷蒙堡的內城礦洞中依舊留有七成左右的各類礦產資源，能夠長久為弗羅斯特領提供足量的礦產（紫）】
【7、蠻血儀式第一印階【戰士】的第一批黑晶礦石，在經過矮人工坊的提純後的黑晶粉已足夠三人晉升，在有紛爭之源的情況下，能夠將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百，而後續第二印階儀式、
第三印階儀式，或許能在開拓酒館中，在「金黃」那裡找到線索（金）】
字符緩緩消散，林修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在冰原上搜尋獵物的狼。
他細細咀嚼著每一條情報。
第一條，白色，無關緊要的日常瑣碎。艾蓮換了裙褲？他甚至沒留意她昨日穿的是什麼顏色。
這種情報的出現，似乎毫無規律可言。
第二條，綠色，狼人兄妹·那對從瑪瑙城黑市帶回的、奧弗主教也曾凱覦的荒漠狼裔。
加夫岡的頭顱—他原本就計劃將其作為戰利品呈送瑪瑙城，以彰顯戰功，震懾宵小。若能藉此影響那對狼裔的態度，倒是一舉兩得。他們的血脈和潛力，值得投資。
第三條，藍色。
艾倫格魔法學院—帝國四所最負盛名的魔法學府之一。與這些學者和未來的法師建立聯繫，長遠來看，利益無窮。無論是魔法技術支持，還是在帝都的影響力滲透，都值得嘗試。這場勝利，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契機。
第四條，藍色一王庭的漠然在意料之中，北境的得失在那些大人物眼中或許遠不如一場宮廷舞會重要，但教廷的注意「暗紫色爆炸」顯然指的是吉姆的「惡魔降臨」，執刃修士，奧弗主教的直屬力量麻煩終究還是引來了，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清理可能殘留的痕跡，並加強對吉姆的監控。
第五條，藍色一初代男爵的秘寶—喚醒「凜冬」的潛能，這柄傳承自家族的寶劍，在他晉升【狂戰士】後已然展現出新的力量，若能進一步挖掘.價值巨大。
雷蒙堡的地下室，加夫岡似乎也曾尋找過，卻被封印阻隔。看來，必須儘快去一趟。
第六條，紫色一七成礦產儲量——這消息至關重要。戰爭消耗巨大，領地發展更是需要海量資源。
有了穩定的礦產來源，弗羅斯特領的造血能力將得到質的提升。格倫·杜克和他的矮人學徒們，此刻應該已經在礦洞裡了。
第七條，是品質最高的金色，蠻血儀式【戰士】印階的批量製造？成功率百分之百？這簡直是顛覆性的力量！弗羅斯特領缺的不僅僅是士兵，更是可靠的超凡者骨幹，芬恩、克勞德—
還有更多忠誠的士兵，都有機會藉此踏上超凡之路，甚至變得更強。
而後續儀式的線索，指向了開拓酒館裡的「金黃」——那個來自北方荒漠的「黃金紀元的決鬥者」。
這意味著，與那個可能敵對的勢力產生交集，幾乎不可避免。
風險與機遇並存。
所有的情報碎片在他腦中碰撞、整合，迅速形成了一條條清晰的行動路線。
帳篷外傳來極其輕微、卻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少爺，您醒了嗎？」艾蓮的聲音隔著帆布傳來，比平日裡更加柔和，少了幾分管家的刻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婉？
林修收斂思緒，沉聲道：「進來。」
帳篷簾被輕輕掀開，艾蓮端著一個木製托盤走了進來。
她果然換了一條白色的亞麻裙褲，洗得有些發舊，但乾淨整潔，與她銀白色的髮絲相得益彰。
外面依舊罩著那件深色的、沾了些許爐灰和草屑的粗布圍裙。
她的步伐依舊平穩，將托盤輕輕放在木桌上。托盤裡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用燕麥和肉乾熬煮的濃粥，兩塊烤得微焦的黑麥麵包，以及一小碟醃漬的野果。
「您一定餓了，先吃點東西吧。」艾蓮輕聲說道，碧藍色的眼眸抬起，落在林修臉上。
那目光與往常不同。
少了幾分審視與規勸，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欣賞？甚至是一絲隱晦的驕傲。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圍裙前，身姿挺拔，如同雪松。
林修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濃粥送入口中。
溫度剛好，燕麥煮得糜爛，肉乾撕成了細絲，易於消化。
他吃東西的速度不快，但很專注。
帳篷內一時只剩下勺子偶爾觸碰碗壁的細微聲響，以及帳篷外隱約傳來的、土兵們早起勞作和清理戰場的動靜。
艾蓮靜靜地看著他進食，看著他那張年輕卻已刻上風霜與沉穩的臉龐，看著他眼底深處那無法完全掩飾的疲憊。
她想起了昨夜傳令兵帶回的消息，那些語無倫次卻充滿激動的描述一男爵大人如何獨自一人，手持燃燒著冰藍光芒的長劍，如同戰神般轟碎了南門：
如何指揮若定，在局勢突變時果斷調整部署；
如何在那恐怖的暗紫色爆炸後，冷靜地指揮部隊肅清殘敵；
還有威廉騎士那慘烈而決絕的復仇—
她駐守後方，打理著維恩堡的瑣碎，安撫著惶恐的流民，協調著物資的調配。她知道自己職責所在，從未有過怨言。
但當她聽到那些關於前線的消息，聽到林修一次次置身險境，一次次力挽狂瀾時，一種陌生的、酸澀而滾燙的情緒，在她那顆早已如同古井般平靜的心湖中，漾開了圈圈漣漪。
她看著他從小小的、沉默寡言的孩子，成長為如今需要獨自扛起整個領地存續的男人。
他不再需要她事無巨碎的照料，但他肩上的擔子，卻比以前沉重了千百倍。
「少爺，」艾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比平時更加輕柔，「昨晚——休息得還好嗎？您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林修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平靜無波：「無妨。」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讓艾蓮微微怔了一下：「你的裙褲，白色比藍色更耐髒。」
艾蓮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褲，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紅暈，隨即迅速恢復了平靜：「是，少爺。早上幫忙分揀草藥時，不小心沾了些泥點，就換了一件。」
林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繼續用餐。
就在這時，帳篷簾再次被掀開一道縫隙，老尼爾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探了進來。
他看到帳篷內的情形林修正安靜地用著早餐，艾蓮靜立一旁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促狹的笑意，下意識地就要縮回頭去。
「尼爾。」林修的聲音響起，叫住了他。
老尼爾動作一頓，重新掀開帘子，走了進來，木製義肢敲擊在凍土上，發出篤篤的輕響。他微微躬身：「少爺。」
「有事？」林修放下勺子，拿起一塊黑麥麵包。
「呂西安先生派人來問，關於流民安置和城牆修復物資調配的幾個細節—.」老尼爾恭敬地匯報著，目光卻飛快地在林修和艾蓮之間掃了一下。
林修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流民安置，繼續放寬條件。雷蒙堡剛剛收復，需要大量人口填充，開墾荒地，修復設施。這件事，讓呂西安和喬治兩人共同負責。「
他撕下一小塊麵包，繼續說道：「但是，審核必須嚴格。所有新流入的人口，必須經過呂西安的文書登記，以及教堂羅森神父的審查。重點是疾病，以及——身份可疑者，我不希望領地里混進探子或者攜帶瘟疫的人。「
「是，少爺。」老尼爾肅然應道，將林修的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另外，」林修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些，「地牢里那對狼人族兄妹，你看好他們。加派一倍的人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飲食由你或者羅蘭親自負責。他們，關係到領地未來超凡力量的發展，不容有失。」
老尼爾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重重頓首：「明白！老僕會用這雙眼睛死死盯住他們。」
「我處理完雷蒙堡的緊急事務，會返回維恩堡一趟。」林修最後吩咐道，「這裡暫時由查理和羅蘭負責。你去忙吧。」
「是。」老尼爾再次躬身，退出了帳篷，細心地將帘子掩好。
帳篷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修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包，用艾蓮遞過來的、浸濕的布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
「我出去看看。」
艾蓮默默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林修掀開帳篷簾，走了出去。
清晨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廢墟特有的塵土和淡淡血腥氣，卻也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陽光已經徹底驅散了晨霧，照亮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廣場。
士兵們在查理的指揮下，如同忙碌的工蟻，清理著碎石和狼人的屍體，將還能使用的磚石木料歸類堆放。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號子聲不絕於耳，一派繁忙景象。
遠處，內城礦洞的方向，能看到幾個矮壯的身影正在洞口指指點點，顯然是格倫·杜克和他的學徒們已經開始勘探工作。
林修沒有打擾他們，徑直走向自己的戰馬。
他翻身上馬，對跟在身後出來的艾蓮道：「我去教堂看看威廉。」
艾蓮站在帳篷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屈膝：「是，少爺。」
馬蹄踏過凍結的土地，發出清脆的聲響。沿途遇到的士兵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投以敬畏的目光，用力捶胸行禮。
林修微微頷首回應，速度不減，很快來到了城堡旁那座臨時徵用作為醫護所和教堂的小禮堂。
禮堂內依舊瀰漫著草藥和聖油的氣息，比昨日多了幾分人氣，一些輕傷員靠坐在牆邊的長椅上，低聲交談著。
羅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正在聖壇前低聲祈禱，看到林修進來，紛紛起身。
「男爵大人。」
「威廉情況如何？」林修的目光直接投向聖壇旁那張床鋪。
威廉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昏迷不醒。
但他的臉色比起昨日的死灰，明顯多了一絲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平穩悠長了許多。
那雙被厚重木板和繃帶固定著的斷腿，看上去依舊令人心悸，但至少不再有鮮血滲出。
「聖光庇佑，威廉騎士的情況穩定下來了。」羅森神父臉上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絲欣慰，「羅尼先生贈送的生機之水』效果非凡，維繫住了他主要的生機。雖然雙腿但性命應該是保住了。只是何時能甦醒，還無法確定。「
林修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威廉。
這個平日裡沉默如影、行動如風的男人，此刻如同沉睡般安靜。即使昏迷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依舊沉浸在某種未盡的執念之中。
林修沉默地站了片刻。
他想起了威廉最後那決絕的眼神，那自斷雙腿撲向仇敵的瘋狂，那與加夫岡同歸於盡的一刀。
仇恨——可以如此熾烈，如此不計代價。
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拂過威廉緊握的、依舊不肯鬆開匕首的右手手指，觸感冰涼而僵硬。
「好好照顧他。」林修對羅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說道，聲音低沉。
「我們會的，男爵大人。」莉莉安修女輕聲應道，碧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悲憫與堅定。
林修轉身離開教堂。
回到廣場上，他找到了正在監督士兵加固一段破損城牆的羅蘭。
羅蘭那龐大的身軀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正粗聲粗氣地呵斥著幾個動作稍慢的新兵，獨眼中卻帶著一種大戰過後、目標明確的幹勁。
「羅蘭。」
「大人！」羅蘭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身，大步走來。
「傳令下去，」林修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嘈雜的工地上依舊能讓人聽清，「今天晚上，在廣場舉行慶功宴。所有參戰士兵，按功績評定，論功行賞。陣亡和重傷者的撫恤，一併發放。」
羅蘭的獨眼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興奮：「是！大人！俺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兄弟們流了血，賣了命，就該風風光光地領賞！」
他搓著巨大的手掌，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熱鬧一番。
林修看著他，補充道：「酒水管夠，肉食管飽，但警戒不能鬆懈，巡邏隊照常輪值，防止狼人殘部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趁機作亂。」
「明白！大人放心！俺親自盯著，保證出不了岔子！」羅蘭拍著胸脯保證。
林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馬，對一直安靜跟在他身側的艾蓮道：「我們去內殿。，艾蓮默默點綢，早有士兵為她牽來了一匹溫順的馱馬。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忙碌的廣裝，仂著那座雖然破損卻依舊巍峨的主殿行去。
主殿內部比前幾日整潔了許多，碎骨和大部分污穢已被清理，但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血腥、腐朽和某種狼人特有的腥臊氣味，依舊濃郁。
林修沒有在前廳停留，徑直走仂主殿深處。
根據加夫岡殘留的氣息指引，以及昨日威廉追擊的方仂，他很仞在主殿後方一處相對隱蔽的、
雕刻著狼首愚雕的面壁前停下了腳步。
面壁看起來與周圍無異，但林修的感知告訴他，後巧別有洞天。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划過，感受著那細微的能量波動。
最終，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處狼首愚雕的眼珠位置。
那裡有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與石壁紋理融為一體的凹陷。
他嘗試將一元微弱的力量注入其中。
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普通的能量無法開啟。
他想起了情報中提到的「初代男爵的秘寶」，以及加夫岡無法打開的「封印」
或許——需要弗羅斯特家保的血脈？或者，「凜冬」本身？
他沉吟刻，反出了腰間的「凜冬」。
冰藍色的劍身在這昏暗的殿內散發出幽幽寒光，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他將劍尖輕輕抵在那凹陷處。
這一次，異變發生了。
「凜冬」劍身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劍尖與凹陷接觸的地方，亮起了一點微弱的、
與劍身同源的冰藍色光芒。
緊接著，那點光芒如同滴入清狂中的墨汁，迅速沿著面壁上那些看似雜亂的紋路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
一陣機括轉動的、沉勵「古老的聲響，從面壁內部傳來。
在艾蓮略帶驚訝的注視下，那巧雕刻著狼首的面壁，緩緩地仂內旋轉，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仂下延伸的、黑黢駿的入口。
一股更加陰冷、潮濕，帶著塵埃和歲月氣息的風，從入口內吹拂而出。
林修收起「凜冬」，目光沉靜地看著這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秘寶，「凜冬」的潛能——
他沒有亓毫猶豫，邁步，率先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艾蓮沒有元毫遲疑，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迅速被入口後的陰影吞沒。
沉重的石壁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了最終閉合的勵響，將內外再次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