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抉擇 擔當 出路(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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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抉擇 擔當 出路(5k)

  「弗羅斯特男爵,林修·馮·弗羅斯特。」

  這平靜的自我介紹,如同重錘砸在斯維爾的心口。

  他臉上的刀疤劇烈抽搐,握著雙手巨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刺痛感,卻遠不及此刻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弗羅斯特男爵!他竟然親自在這裡!這根本不是什麼鬆懈的運輸隊,而是一個針對他們的、徹頭徹尾的陷阱!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後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一一不,他們不僅僅是兄弟,他們曾經是他封地上的佃農、工匠、小販是被海爾伯格公爵一道冷酷的徵兵令強行從土地上拽出來,塞給生鏽武器就推上前線的普通人。

  那場與不死族遭遇戰的慘狀再次浮現在眼前:

  遮天蔽日的腐臭氣息,刀劍砍在蒼白骨骼上的摩擦聲,同伴臨死前的悽厲哀豪,還有那些倒下後又搖搖晃晃站起來的、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火焰的「東西」

  他帶著他們,憑著一點運氣和往日作為騎士訓練出的底子,從那個血肉磨盤裡殺出一條血路,逃了出來。

  一路向北,躲避追捕,饑寒交迫,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最終在這片灰森林裡勉強落腳:

  他劫掠,是為了讓這些信任他、跟著他亡命天涯的人能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他不敢去投靠任何貴族領地,因為他深知自己背負著「逃兵」和「抗命」的罪名。

  按照海爾伯格公爵領嚴酷的軍法,叛逃者絞刑,家屬連坐,追隨者同罪。

  他不敢賭任何貴族的仁慈,在他看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為了維護所謂的秩序和權威,絕不會容忍他們這樣的「污點」。

  眼前這位年輕的弗羅斯特男爵,名聲似乎不錯,據說對待領民還算寬厚。

  但那只是傳聞一斯維爾根本不敢拿身後這幾十條好不容易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性命去賭一個陌生貴族的善心。

  萬一·」萬一這位男爵為了交好海爾伯格公爵,或者僅僅是為了維護貴族間的潛規則,將他們捆吧捆吧送回去呢?

  那等待他們的,將是比死在不死族手裡更悽慘百倍的下場一絞刑架,或者更糟。

  想到這裡,斯維爾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和決絕。

  他猛地抬起頭,因缺水而乾裂起皮的嘴唇張開,發出一聲嘶啞的、如同困獸般的吼聲,不是沖向林修,而是朝著身後那些已經被眼前變故嚇呆的匪徒們:

  「跑!快跑!往林子裡跑!」

  他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他不能讓他們全死在這裡!

  哪怕是化整為零,就算是能活下去一個!

  這是他作為帶領者最後的責任!

  那些面黃肌瘦的匪徒們被這聲大吼驚醒,臉上充滿了茫然、恐懼。

  他們看著斯維爾孤身擋在前方的背影,有些人下意識地挪動腳步,有些人卻紅著眼晴,握緊了手中簡陋的武器,似乎想留下拼命。

  「快走!」斯維爾再次暴喝,聲音已然帶上了血絲。

  這一聲終於擊潰了大多數人的猶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們發出一片混亂的驚呼和哭喊,如同受驚的鹿群,轉身就向著茂密陰暗的灰森林深處亡命奔逃,腳步跟跪,丟盔棄甲。

  而斯維爾,在吼出那一聲後,便不再回頭。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林修身上。

  他知道自己絕無勝算,但他必須拖住時間,哪怕只能多拖住一秒鐘,也能為那些逃亡的人多爭取一絲生機!

  「呢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體內那微弱得幾乎快要熄滅的【戰士】聖印被強行激發!

  手背上一個黯淡的、若隱若現的劍盾烙印瞬間變得灼熱!

  【肉體強化】!

  一股力量感湧入他乾涸疲憊的身體,肌肉微微責張,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

  但這力量是如此的不穩定,如同風中殘燭,忽強忽弱。

  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精神壓力,早已透支了他的根基。


  他甚至能感覺到聖印傳來的陣陣刺痛和虛浮感。

  但他沒有選擇。

  他雙手緊握那柄沉重的巨劍,腳步猛地蹬地,帶著一股一往無前、近乎自殺式的慘烈氣勢,朝著林修發起了衝鋒!

  劍鋒直指林修,試圖以攻代守,為同伴爭取那寶貴的逃命時間。

  然而,他的動作在林修眼中,卻充滿了破綻。

  步伐因虛弱而虛浮,劍勢因決死而失去了應有的靈動和變化,純粹是依靠一股血氣之勇。

  林修動了。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絲毫多餘。

  面對斯維爾全力劈來的巨劍,他沒有選擇硬撼,而是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側前方滑開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沉重的劍鋒。

  同時,他手中的「凜冬」如同擁有了生命,劍尖劃出一道弧線,並非刺向斯維爾的要害,而是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因發力而微微暴露的、持劍手腕的關節處!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斯維爾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鑽心的酸麻劇痛,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整條手臂的力量瞬間被抽空!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一當!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雙手巨劍,沉重地砸落在凍土上,濺起幾點泥屑。

  斯維爾前沖的勢頭夏然而止,他跟跑了一步,用另一隻手捂住瞬間失去知覺的右腕,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徹底的絕望。

  眼前的男爵,竟然也是【戰士】!

  而且一一招!僅僅一招!他甚至沒能讓對方認真起來!

  而就在斯維爾發動衝鋒的同一時間,羅蘭早已按捺不住,發出一聲興奮的狂吼,如同出閘的猛虎,揮舞著巨大的戰斧,帶著一隊如狼似虎的老兵,撲向了那些試圖逃跑或負隅頑抗的匪徒。

  斯維爾顫抖著將視線投往林修身後的隊列中一【戰士】還不止一個!

  威廉的身影幾個閃爍,匕首翻飛,精準地擊打在幾個試圖組織抵抗的小頭目的關節或武器上,讓他們瞬間失去戰鬥力,更多的是利用地形和速度,驅趕、分割、制服。

  戰鬥一—如果這能稱之為戰鬥的話一一幾乎在開始的同時就結束了。

  面對武裝到牙齒、訓練有素、且早有準備的弗羅斯特精銳,這些大多由饑民組成的烏合之眾毫無反抗之力。

  很快,除了少數幾個腿腳特別利索的鑽進了密林深處消失不見,其餘大部分人,包括那些婦孺,都被羅蘭和威廉帶人圍住,繳械,按倒在地,發出驚恐的哭泣和求饒聲。

  林修沒有去看身後的戰果,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斯維爾身上。

  他看著這個臉上帶著獰傷疤疤、此刻卻因戰敗和手腕劇痛而臉色慘白、眼神灰敗的男人。

  「為什麼不帶著他們一起跑?或者乾脆投降?」林修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斯維爾死寂般的絕望。

  斯維爾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晴里布滿血絲,他嘶聲道:「跑?往哪裡跑?在這見鬼的林子裡餓死凍死?投降?哼投降了,然後呢?被你當成討好海爾伯格公爵的禮物送回去,一起吊死在絞刑架上嗎?」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刻骨的諷刺和絕望,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註定的結局。

  林修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因他的頂撞而動怒。他緩緩收劍入鞘,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斯維爾......騎土,」林修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察事實的冷靜,「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這裡,是弗羅斯特領,不是海爾伯格公爵領。」

  斯維爾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林修的意思。

  林修繼續道,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斯維爾的心上:

  「在萊特帝國,有一句諺語,或許你聽過一一『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你曾是海爾伯格公爵的封臣,你的罪,確實應該由海爾伯格公爵來審判,但如今,你踏上了北境、踏上了弗羅斯特領的土地,那麼,如何處置你,以及你帶來的這些人,決定權在我手裡,海爾伯格公爵的手,還伸不到這麼遠,至少,現在伸不過來。」

  這番話,如同在斯維爾漆黑一片的絕望中,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火星。

  他呆住了,渾濁的眼晴里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一直以來,貴族階級的龐大陰影和嚴酷律法如同鐵幕般籠罩看他,讓他覺得自己和手下這些人早已是無路可逃的亡命徒。

  但林修的話,點出了一個他從未敢想,或者說早已被恐懼掩埋的可能性一地域管轄權。弗羅斯特領,是一個獨立的邊境貴族領地!

  「你—您說的是真的?」斯維爾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顫抖,那是絕望中看到一絲微弱光亮時的本能反應,但長期的逃亡和背叛讓他依舊充滿了警惕和懷疑,「我聽說過你對待領民不錯但、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是逃兵!是叛徒!是懦夫!是......是劫匪。」

  他不相信林修會仁慈一因為在萊特帝國、在貴族的世界裡,利益權衡遠比所謂的「仁慈」更重要。

  更何況他還打算劫掠這位男爵的物資。

  林修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目光掃過那些被士兵們制服、瑟瑟發抖地蹲在地上的流匪,尤其是其中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驚恐的年輕人。

  「我就跟你說得直白一些吧,弗羅斯特領缺人,缺能幹活、能打仗的人。」林修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北境的環境,你也看到了,生存本身就是最嚴酷的考驗,在這裡,過去的一切,都可以暫時擱置,我看重的,是現在和未來,是你們能否遵守弗羅斯特領的規矩,能否為這片土地的生存和強大貢獻力量一一如果能,那麼我自然會給你們一口飯吃。」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斯維爾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的掙扎。

  「至於得罪公爵」林修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北境天高路遠,在這裡,獸人才是眼前最大的威脅,抵禦獸人,是國王陛下給到北境的命令,其他的,都是次要一」

  這番話,半是陳述事實,半是暗示。

  斯維爾死死地盯著林修,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虛偽或欺騙的痕跡。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深邃,以及一種基於強大自信的冷漠。

  這種冷漠,反而比熱情的承諾更讓人信服-

  因為它不依賴於情緒,而是基於冷酷的利益計算和實力基礎。

  長時間的沉默。

  林間的風穿過,帶起枯葉的沙沙聲,夾雜著俘虜們壓抑的啜泣和士兵們粗重的呼吸。

  斯維爾內心的天平在劇烈搖擺。

  一邊是根深蒂固的對貴族權威的恐懼和懷疑,另一邊是眼前這唯一可能的生路,以及這位年輕男爵展現出的、迥異於他認知中貴族形象的務實和-

  某種難以言喻的魄力。

  最終,對身後這幾十條性命的責任感,壓倒了所有的猶豫和恐懼。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多疑,斷送了他們最後的機會。

  哪怕這機會渺茫,哪怕前方可能是另一個陷阱,他也必須試一試!

  因為除此之外,只有死路一條。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後,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試圖站立,而是拖著依舊酸麻無力的右臂,左膝一彎,重重地單膝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土地上。

  這個動作牽動了他身上的舊傷,讓他眉頭緊皺,但他強忍著沒有出聲。

  他低下頭,用嘶啞但清晰的聲音說道:

  「男爵大人—我,斯維爾,前海爾伯格公國,中階重劍騎土,承認在您的領地上觸犯了法律,願意接受您的任何懲罰—只求您—只求您能放過我帶來的這些人,他們·他們都是些可憐人,什麼都不知道所有的罪,都是我斯維爾一個人的!要殺要剮,我絕無怨言!只求您—·給他們一條活路!」

  他說完,將頭理得更低,等待看最終的審判。

  這是他最後的擔當,也是他能為這些追隨者爭取的唯一條件。

  林修看著跪在面前的斯維爾,看著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那句「所有的罪,都是我一個人的」的決絕話語。

  沉默了片刻,林修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

  「如何處置,我自有考量,你的命,他們的命,現在都屬於弗羅斯特領一一至於活路—-北境從不施捨活路,活路,需要自己用雙手去掙一一你們確實犯了罪,按理說也確實該絞死,他沒有給出明確的承諾,但也沒有立刻宣判死刑。


  斯維爾的心沉了下去,又帶著一絲茫然的期待懸在半空。

  「但,若非必要,我、弗羅斯特的劍鋒,只會對準弗羅斯特的敵人,獸人大敵當前,我不會濫殺同族,但相應的,你作為騎士、甚至是作為【戰士】,就要做出一個令我滿意的答覆。」

  他只能保持跪姿,將命運完全交託給這位難以捉摸的年輕男爵。

  林修不再看他,轉身對正在清點俘虜的羅蘭吩附道:「把所有人都帶回去,分開看押,受傷的簡單處理一下,送去臨時禮堂檢查是否有疫病,注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謾罵、虐待,尤其是婦孺。」

  「是!大人!」羅蘭瓮聲應道,雖然對不能立刻砍了這些敢打主意的匪徒有些不滿,但對林修的命令絕對服從。

  林修邁步走向自己的戰馬,威廉無聲地跟上。

  灰森林邊緣的這場短暫衝突,以斯維爾匪幫的徹底瓦解告終。

  但對林修而言,如何處理這些俘虜,尤其是斯維爾這個曾經的騎士和超凡者,才是真正需要仔細權衡的問題。

  領主需要的是一個穩定而強大的後方,而不是一群心懷怨恨的潛在敵人。

  如果真的逼急了這些人,恐怕還會造成沒有必要的傷亡一死在同族手中,是最令人難以接受的。

  斯維爾的擔當,讓林修看到了轉化的可能性,但最終能否成功,還要看後續的手段和斯維爾自己的選擇。

  畢竟弗羅斯特領目前能拉上戰場打仗的超凡者,除去他外,只有一名【戰士】、一名只會刺殺的【潛行者】、一名可能還沒能完全控制好力量的【侵蝕者】。

  【信仰】的神職人員們只能算是後勤;【播種者】法姆目前展現的也只有開墾荒地、

  種植作物的天賦。

  斯維爾,如果能留下來,也能算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戰力,在來日收復雷蒙堡的戰鬥中,多一位【戰士】,就能少很多普通士兵的傷亡。

  這是他必須要爭取的。

  寒風依舊凜冽,捲起地上的雪沫。

  林修翻身上馬,看了一眼灰森林深處,那裡還有幾個漏網之魚,但首領已經拿下,那些人已不成氣候。

  他撥轉馬頭,帶著大批士兵和俘虜,朝著灰森林的方向行去,物資則由威廉帶了幾個人送往黑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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