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飼魔、鍊金、惡魔（5k）
傑瑞·斯達克斷臂處噴湧出的是粘稠、閃爍著暗紫色幽光的污穢漿液。
這些漿液滴落在地，並未浸潤開，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著、匯聚著，流向那個洞開的、散發著無盡惡臭的沉澱池。
「不夠……還不夠……」
他嘶啞地低語，臉上扭曲的笑容混合著極致的痛苦與狂熱，那雙已非人眼的眸子死死盯著洶湧而出的沉澱池魔物，以及在其中奮力廝殺的林修和莫拉·克勞。
「需要更多……更多『飼料』……才能喚醒真正的『主人』……」
他踉蹌著，竟不再後退，反而主動向著沉澱池邊緣挪去。
溫斯特率領的獅鷲騎士團結成的陣線頑強抵擋著魔潮的衝擊，教士們的聖光術不斷落下，淨化著靠近的魔物，將其化為飛灰。
但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從沉澱池中湧出，踩踏著同類的殘骸，瘋狂撲擊。
騎士們的陣線在緩慢地向後壓縮。
林修和莫拉·克勞的壓力稍減，但依舊被十數頭格外強壯的沉澱池魔物纏住。
前者劍光如輪，將一頭撲來的、渾身沾滿粘稠綠漿的魔物劈開，污血濺在他的護臂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後者則利用林修創造的間隙，匕首精準地刺入另一頭魔物的眼窩，順勢一絞，身體借力向後滑開，避開噴濺的毒液。
她的呼吸粗重，肩膀的傷口不斷滲血，動作已不如最初迅捷。
就在這時，傑瑞·斯達克已然退到了沉澱池的邊緣。
他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的大廳，眼中閃過一抹徹底瘋狂的決絕，隨即猛地向後一仰！
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被魔物的咆哮和戰鬥的喧囂掩蓋。
但他落入的並非普通的污水。
那粘稠的、翻滾著屍骸和污物的沉澱池，如同燒開的瀝青般劇烈地沸騰起來！
一個巨大的、無法形容的漩渦在池中心形成，瘋狂拉扯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魔物、屍骸、甚至那些漂浮的雜物！
所有從池中爬出的魔物動作齊齊一滯。
正在吟唱禱文的一名中年教士臉色驟變。
「不對！這不是簡單的混沌侵蝕！」他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這是……古老的邪惡鍊金術！以【混沌】聖印的持有者為核心，以其血肉和精神為引，獻祭海量的生命……這是在……飼餵惡魔！召喚真正的『侵蝕之魔』！」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沉澱池的漩渦猛地向內塌陷，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席捲了整個大廳！
嗚——！！！
一種低沉卻穿透所有噪音的、仿佛來自深淵深處的嗡鳴響起。
沉澱池的漿液、污泥、無數孩童細小的骨骸、破碎的衣物、扭曲的金屬……所有的一切都在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強行攫取、拼接、融合！
一個龐大的、醜陋到極致的存在，正從池中緩緩升起！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座用無數屍骸和污物強行糅合而成的、不斷蠕動變化的肉山。
數十上百雙大小不一、充滿怨毒和飢餓的眼睛在它的表面睜開，胡亂地轉動著。
一條條由破碎骨骼和粘稠污泥構成的、扭曲的肢體從它龐大的軀體中伸出，胡亂地拍打著地面和空氣，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出深深的痕跡。
它散發出的惡臭幾乎凝成實質，帶著強烈的精神污染，幾個心智稍弱的騎士當即臉色發白，嘔吐起來。
這就是沉澱池真正的「主人」，以傑瑞·斯達克和無數失蹤孩童為祭品，最終召喚出來的一階侵蝕惡魔！
「聖光！淨化它！」溫斯特強忍著不適，厲聲下令。
數名教士同時高舉聖徽，純淨的聖光如同數道光柱，交匯在一起，狠狠轟擊在那龐大的惡魔軀體上！
嗤嗤嗤——！
聖光與惡魔體表的污穢能量劇烈衝突，發出刺耳的灼燒聲，大片大片的污泥和碎骨被蒸發剝落，露出底下不斷蠕動的、暗紫色的血肉組織。
然而，那惡魔只是發出一陣混雜著無數孩童哭泣和傑瑞·斯達克狂笑的詭異嘶鳴，被聖光灼傷的部位迅速被周圍湧來的更多污物和骸骨填補、覆蓋！
聖光能淨化表層的污穢，卻難以真正傷害到它的核心！它的體積實在太龐大了，蘊含的混沌能量也太過於雄厚！
惡魔的一條由無數腿骨拼接而成的巨大肢體猛地抬起，帶著令人窒息的惡風，狠狠砸向騎士們的陣線！
「舉盾！」溫斯特大吼。
最前方的騎士們立刻將塔盾重重頓在地上，身體死死抵住。
轟！！！
巨肢砸落在盾陣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持盾的騎士們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陣型劇烈晃動，險些崩潰！
盾牌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粘稠的、具有腐蝕性的污物，光芒迅速黯淡。
惡魔的另一條肢體則橫掃向側翼，幾名躲閃不及的騎士連人帶甲被掃飛出去，撞在牆壁上，骨裂聲清晰可聞，倒地後再無聲息。
混亂中，林修猛地格開一頭魔物的撲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頭龐大的惡魔，尋找著可能的弱點。
莫拉·克勞則趁機迅速給一把火銃填裝了彈藥，槍口對準惡魔軀體上一隻巨大的、亂轉的眼睛，猛地扣動扳機！
砰！
銃彈精準地命中眼球，漿液爆裂！
惡魔發出一聲吃痛的嘶吼，那條眼睛所在的觸手般肢體瘋狂亂舞起來。
但這點傷害，對於它龐大的軀體來說，微不足道。
它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眼睛鎖定了林修和莫拉·克勞所在的位置，數條肢體同時抬起，如同拍打蒼蠅般狠狠砸落！
陰影籠罩而下，速度極快，根本無處可躲！
林修瞳孔收縮，全身肌肉繃緊，【肉體強化】催發到極致，準備硬抗這致命一擊。莫拉·克勞也絕望地握緊了匕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無形的、卻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力量驟然降臨！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以那頭龐大的惡魔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力場猛地擴散開來！
首當其衝的是那道無形的力量狠狠撞在林修的身上！
他只覺得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胸口猛地一窒，氣血瘋狂翻湧，耳中嗡嗡作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凜冬」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嗡鳴不止。
哇的一聲，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陣陣發黑。
這股力量……
林修掙扎著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
這股無形力量的質感，冰冷、晦暗、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氣息……
與他那天晚上在旅館房間內，試圖燒毀那本無名冊子時，所遭遇的神秘阻礙力量，何其相似！
只是眼前這股力量，強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噗通！噗通！
溫斯特和他的獅鷲騎士們同樣未能倖免，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陣型瞬間崩潰，人仰馬翻，摔得七葷八素。
聖光術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瞬間熄滅大半。
教士們東倒西歪，手中的聖典掉落在地，吟唱聲戛然而止。
莫拉·克勞更是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拋飛，撞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才軟軟滑落，癱倒在地，似乎徹底失去了意識。
就連那頭剛剛誕生的、龐大的侵蝕惡魔，似乎也在這股無差別的恐怖力場衝擊下動作僵滯了一瞬，體表的無數眼睛亂轉，發出困惑的嘶鳴。
整個大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人們痛苦的呻吟和魔物的低吼在迴蕩。
……
與此同時，地下黑街主入口附近。
老尼爾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幾處明哨暗卡，來到那條偏僻的死胡同盡頭。
沒有猶豫，他轉身，木製義肢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十餘個身影從陰影中浮現，匯聚到他身邊。
為首的正是羅蘭和威廉。
羅蘭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皮甲，身軀如同鐵塔，手中緊握著一柄新的、看起來就分量驚人的戰斧。
威廉則依舊沉默如影子，灰眸掃過現場的痕跡，最後落在老尼爾身上。
他們身後，是十名精心挑選出來的弗羅斯特老兵。
「大人在裡面？」羅蘭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悶雷。
老尼爾點了點頭，手指指向那個烏漆漆入口：「情況有變，裡面動靜很大，恐怕不止是黑幫混混，少爺需要人手。」
「走！」羅蘭沒有絲毫廢話，巨斧一擺，就要率先進入。
威廉卻伸手攔了他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巷道兩端傳來！
金屬甲葉摩擦碰撞，在狹窄的空間內迴蕩。
緊接著，火光燃起。
數十名身穿藍金雙色盔甲、手持劍盾的獅鷲騎士從巷道兩端湧入，瞬間將這條死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動作迅捷，陣型嚴謹，顯然早已埋伏在此。
一支支冰冷的弩箭從盾牌縫隙中伸出，精準地指向以老尼爾、羅蘭、威廉為首的弗羅斯特眾人。
一名騎士小隊長上前一步，面甲下的目光冰冷而警惕，聲音透過面罩傳出：「奉溫斯特團長令，此地已被獅鷲騎士團封鎖！所有人放下武器，接受審查！違令者，格殺勿論！」
弗羅斯特的老兵們瞬間繃緊了身體，組成了一個簡陋卻有效的防禦圈，目光兇狠地回瞪過去。
羅蘭的獨眼瞬間瞪圓，怒火升騰，巨大的戰斧猛地提起，發出沉悶的風聲：「獅鷲軍？滾開！老子是弗羅斯特領的羅蘭騎士！奉男爵大人之命前來！誰敢攔路？！」
威廉沒有說話，但他微微伏低的身體和反手握住的匕首，已然表明了他的態度。
老尼爾上前一步，擋在羅蘭身前，他佝僂的身軀在那些高大騎士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但聲音卻異常平穩，對著那名騎士小隊長微微躬身：「這位騎士大人，我們是林修·馮·弗羅斯特男爵的家僕，奉命前來與男爵匯合。男爵此刻正在地下，情況似乎不妙，還請行個方便。」
「林修男爵的家僕？」騎士小隊長語氣略微緩和，但依舊沒有放下戒備，「可有憑證？而且，無論你們是誰，溫斯特團長有令，任何人不得再進入地下黑街！請立刻退後，否則……」
他的話未說完，但弩箭的寒光已經表明了後果。
羅蘭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幾乎要強行沖卡。
威廉的手按在了他的臂甲上，微微搖頭。
老尼爾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著眼前的盾牆和弩箭，又回頭看了一眼入口。
他臉上的皺紋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顯得更深了，他再次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聲音帶著溫和與懇切：
「這位騎士大人，規矩我們懂，絕不敢讓您為難。只是……我家少爺，林修男爵，與溫斯特團長不僅是舊識，更是帝國皇家學院的同期好友，此次前來瑪瑙城，也是應溫莎公爵之邀，協助處理一些……棘手事務。」
他的話語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試圖用溫莎公爵和溫斯特的名字壓下對方的警惕。
「眼下地下的動靜，您也聽到了，絕非尋常。我家少爺孤身在內，恐有閃失。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奉領主死命令，務必確保少爺安全。若是少爺出了什麼事，我等萬死難辭其咎不說，恐怕……溫斯特團長和公爵大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他抬起眼皮，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看著那位騎士小隊長，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慮與無奈：「您看，能否通融一次？或者，能否立刻派人去向溫斯特團長請示？我們就在這裡等候，絕不敢擅動。實在是……情況緊急啊。」
騎士小隊長面甲下的眉頭緊鎖。老尼爾的話合情合理，甚至搬出了公爵和團長，他一個小小的隊長確實承受不起可能引發的後果。但軍令如山，溫斯特團長下達的是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雖然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老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但團長命令明確，沒有他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入內！職責所在，請您諒解。我會立刻派人去稟報團長，但在此之前，請您和您的人退後，保持距離，否則……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加重了語氣，身後的騎士們同時向前踏了一步，弩箭的寒光更盛，壓迫感十足。
羅蘭的獨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弗羅斯特的老兵們呼吸粗重了起來，眼神交流著，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緊繃的弦即將斷裂的瞬間——
老尼爾忽然嘆了口氣，那聲音里充滿了無奈。
「既然如此……那……好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顫巍巍地向前邁了一小步，似乎是因為年老體弱，站立不穩，要向那位騎士小隊長靠近一些，方便說話。
騎士小隊長下意識地微微放鬆了警惕，畢竟對方只是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老頭子。
就在兩人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的剎那！
老尼爾的身形如同被壓緊的彈簧般猛地繃直！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那隻滿是皺褶的右手瞬間抽出，五指併攏成掌，以精準的角度和迅捷的速度，閃電般切向騎士小隊長的頸側！
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量，沒有一絲風聲。
砰！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騎士小隊長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頸部一陣劇痛和麻痹，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識和力量瞬間被抽空，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尼爾另一隻手早已悄無聲息地探出，扶住了他倒下的身體，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響，同時將他輕輕放倒在地，避免受傷。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周圍的其他獅鷲騎士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看到自家隊長突然就倒了下去。
「你！」
「動手！」
距離最近的幾名騎士驚怒交加，立刻就要抬起弩箭！
但老尼爾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在扶住小隊長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支下意識射來的弩箭！
叮！叮！
弩箭射空，釘在後面的石牆上。
「走！」
老尼爾低喝一聲，聲音嘶啞。
羅蘭和威廉瞬間反應過來。
「跟上！」羅蘭低吼一聲，成為超凡者之後，他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速度，緊跟著老尼爾沖向入口，戰斧揮舞，直接將一名試圖阻攔的騎士連人帶盾撞飛出去！
威廉如同融入陰影，匕首翻飛，精準地格開刺來的長劍，腳步迅捷如風。
弗羅斯特的老兵們如同出閘的猛虎，怒吼著撲向兩側的騎士！
他們雖然人數處於劣勢，但個個都是從北境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百戰精銳，打法兇悍無比，瞬間就與獅鷲騎士們纏鬥在一起，為老尼爾和羅蘭、威廉爭取時間。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老尼爾第一個沖入，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羅蘭緊隨其後，彎腰鑽了進去。
威廉在入口處停頓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與獅鷲騎士們混戰的老兵，灰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隨即也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
三人沿著濕滑、向下傾斜的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地下深處、那戰鬥轟鳴和惡魔嘶吼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
這些漿液滴落在地，並未浸潤開，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著、匯聚著，流向那個洞開的、散發著無盡惡臭的沉澱池。
「不夠……還不夠……」
他嘶啞地低語，臉上扭曲的笑容混合著極致的痛苦與狂熱，那雙已非人眼的眸子死死盯著洶湧而出的沉澱池魔物，以及在其中奮力廝殺的林修和莫拉·克勞。
「需要更多……更多『飼料』……才能喚醒真正的『主人』……」
他踉蹌著，竟不再後退，反而主動向著沉澱池邊緣挪去。
溫斯特率領的獅鷲騎士團結成的陣線頑強抵擋著魔潮的衝擊，教士們的聖光術不斷落下，淨化著靠近的魔物，將其化為飛灰。
但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從沉澱池中湧出，踩踏著同類的殘骸，瘋狂撲擊。
騎士們的陣線在緩慢地向後壓縮。
林修和莫拉·克勞的壓力稍減，但依舊被十數頭格外強壯的沉澱池魔物纏住。
前者劍光如輪，將一頭撲來的、渾身沾滿粘稠綠漿的魔物劈開，污血濺在他的護臂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後者則利用林修創造的間隙，匕首精準地刺入另一頭魔物的眼窩，順勢一絞，身體借力向後滑開，避開噴濺的毒液。
她的呼吸粗重，肩膀的傷口不斷滲血，動作已不如最初迅捷。
就在這時，傑瑞·斯達克已然退到了沉澱池的邊緣。
他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的大廳，眼中閃過一抹徹底瘋狂的決絕，隨即猛地向後一仰！
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被魔物的咆哮和戰鬥的喧囂掩蓋。
但他落入的並非普通的污水。
那粘稠的、翻滾著屍骸和污物的沉澱池，如同燒開的瀝青般劇烈地沸騰起來！
一個巨大的、無法形容的漩渦在池中心形成，瘋狂拉扯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魔物、屍骸、甚至那些漂浮的雜物！
所有從池中爬出的魔物動作齊齊一滯。
正在吟唱禱文的一名中年教士臉色驟變。
「不對！這不是簡單的混沌侵蝕！」他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這是……古老的邪惡鍊金術！以【混沌】聖印的持有者為核心，以其血肉和精神為引，獻祭海量的生命……這是在……飼餵惡魔！召喚真正的『侵蝕之魔』！」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沉澱池的漩渦猛地向內塌陷，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席捲了整個大廳！
嗚——！！！
一種低沉卻穿透所有噪音的、仿佛來自深淵深處的嗡鳴響起。
沉澱池的漿液、污泥、無數孩童細小的骨骸、破碎的衣物、扭曲的金屬……所有的一切都在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強行攫取、拼接、融合！
一個龐大的、醜陋到極致的存在，正從池中緩緩升起！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座用無數屍骸和污物強行糅合而成的、不斷蠕動變化的肉山。
數十上百雙大小不一、充滿怨毒和飢餓的眼睛在它的表面睜開，胡亂地轉動著。
一條條由破碎骨骼和粘稠污泥構成的、扭曲的肢體從它龐大的軀體中伸出，胡亂地拍打著地面和空氣，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出深深的痕跡。
它散發出的惡臭幾乎凝成實質，帶著強烈的精神污染，幾個心智稍弱的騎士當即臉色發白，嘔吐起來。
這就是沉澱池真正的「主人」，以傑瑞·斯達克和無數失蹤孩童為祭品，最終召喚出來的一階侵蝕惡魔！
「聖光！淨化它！」溫斯特強忍著不適，厲聲下令。
數名教士同時高舉聖徽，純淨的聖光如同數道光柱，交匯在一起，狠狠轟擊在那龐大的惡魔軀體上！
嗤嗤嗤——！
聖光與惡魔體表的污穢能量劇烈衝突，發出刺耳的灼燒聲，大片大片的污泥和碎骨被蒸發剝落，露出底下不斷蠕動的、暗紫色的血肉組織。
然而，那惡魔只是發出一陣混雜著無數孩童哭泣和傑瑞·斯達克狂笑的詭異嘶鳴，被聖光灼傷的部位迅速被周圍湧來的更多污物和骸骨填補、覆蓋！
聖光能淨化表層的污穢，卻難以真正傷害到它的核心！它的體積實在太龐大了，蘊含的混沌能量也太過於雄厚！
惡魔的一條由無數腿骨拼接而成的巨大肢體猛地抬起，帶著令人窒息的惡風，狠狠砸向騎士們的陣線！
「舉盾！」溫斯特大吼。
最前方的騎士們立刻將塔盾重重頓在地上，身體死死抵住。
轟！！！
巨肢砸落在盾陣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持盾的騎士們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陣型劇烈晃動，險些崩潰！
盾牌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粘稠的、具有腐蝕性的污物，光芒迅速黯淡。
惡魔的另一條肢體則橫掃向側翼，幾名躲閃不及的騎士連人帶甲被掃飛出去，撞在牆壁上，骨裂聲清晰可聞，倒地後再無聲息。
混亂中，林修猛地格開一頭魔物的撲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頭龐大的惡魔，尋找著可能的弱點。
莫拉·克勞則趁機迅速給一把火銃填裝了彈藥，槍口對準惡魔軀體上一隻巨大的、亂轉的眼睛，猛地扣動扳機！
砰！
銃彈精準地命中眼球，漿液爆裂！
惡魔發出一聲吃痛的嘶吼，那條眼睛所在的觸手般肢體瘋狂亂舞起來。
但這點傷害，對於它龐大的軀體來說，微不足道。
它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眼睛鎖定了林修和莫拉·克勞所在的位置，數條肢體同時抬起，如同拍打蒼蠅般狠狠砸落！
陰影籠罩而下，速度極快，根本無處可躲！
林修瞳孔收縮，全身肌肉繃緊，【肉體強化】催發到極致，準備硬抗這致命一擊。莫拉·克勞也絕望地握緊了匕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無形的、卻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力量驟然降臨！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以那頭龐大的惡魔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力場猛地擴散開來！
首當其衝的是那道無形的力量狠狠撞在林修的身上！
他只覺得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胸口猛地一窒，氣血瘋狂翻湧，耳中嗡嗡作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凜冬」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嗡鳴不止。
哇的一聲，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陣陣發黑。
這股力量……
林修掙扎著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
這股無形力量的質感，冰冷、晦暗、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氣息……
與他那天晚上在旅館房間內，試圖燒毀那本無名冊子時，所遭遇的神秘阻礙力量，何其相似！
只是眼前這股力量，強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噗通！噗通！
溫斯特和他的獅鷲騎士們同樣未能倖免，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陣型瞬間崩潰，人仰馬翻，摔得七葷八素。
聖光術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瞬間熄滅大半。
教士們東倒西歪，手中的聖典掉落在地，吟唱聲戛然而止。
莫拉·克勞更是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拋飛，撞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才軟軟滑落，癱倒在地，似乎徹底失去了意識。
就連那頭剛剛誕生的、龐大的侵蝕惡魔，似乎也在這股無差別的恐怖力場衝擊下動作僵滯了一瞬，體表的無數眼睛亂轉，發出困惑的嘶鳴。
整個大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人們痛苦的呻吟和魔物的低吼在迴蕩。
……
與此同時，地下黑街主入口附近。
老尼爾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幾處明哨暗卡，來到那條偏僻的死胡同盡頭。
沒有猶豫，他轉身，木製義肢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十餘個身影從陰影中浮現，匯聚到他身邊。
為首的正是羅蘭和威廉。
羅蘭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皮甲，身軀如同鐵塔，手中緊握著一柄新的、看起來就分量驚人的戰斧。
威廉則依舊沉默如影子，灰眸掃過現場的痕跡，最後落在老尼爾身上。
他們身後，是十名精心挑選出來的弗羅斯特老兵。
「大人在裡面？」羅蘭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悶雷。
老尼爾點了點頭，手指指向那個烏漆漆入口：「情況有變，裡面動靜很大，恐怕不止是黑幫混混，少爺需要人手。」
「走！」羅蘭沒有絲毫廢話，巨斧一擺，就要率先進入。
威廉卻伸手攔了他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巷道兩端傳來！
金屬甲葉摩擦碰撞，在狹窄的空間內迴蕩。
緊接著，火光燃起。
數十名身穿藍金雙色盔甲、手持劍盾的獅鷲騎士從巷道兩端湧入，瞬間將這條死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動作迅捷，陣型嚴謹，顯然早已埋伏在此。
一支支冰冷的弩箭從盾牌縫隙中伸出，精準地指向以老尼爾、羅蘭、威廉為首的弗羅斯特眾人。
一名騎士小隊長上前一步，面甲下的目光冰冷而警惕，聲音透過面罩傳出：「奉溫斯特團長令，此地已被獅鷲騎士團封鎖！所有人放下武器，接受審查！違令者，格殺勿論！」
弗羅斯特的老兵們瞬間繃緊了身體，組成了一個簡陋卻有效的防禦圈，目光兇狠地回瞪過去。
羅蘭的獨眼瞬間瞪圓，怒火升騰，巨大的戰斧猛地提起，發出沉悶的風聲：「獅鷲軍？滾開！老子是弗羅斯特領的羅蘭騎士！奉男爵大人之命前來！誰敢攔路？！」
威廉沒有說話，但他微微伏低的身體和反手握住的匕首，已然表明了他的態度。
老尼爾上前一步，擋在羅蘭身前，他佝僂的身軀在那些高大騎士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但聲音卻異常平穩，對著那名騎士小隊長微微躬身：「這位騎士大人，我們是林修·馮·弗羅斯特男爵的家僕，奉命前來與男爵匯合。男爵此刻正在地下，情況似乎不妙，還請行個方便。」
「林修男爵的家僕？」騎士小隊長語氣略微緩和，但依舊沒有放下戒備，「可有憑證？而且，無論你們是誰，溫斯特團長有令，任何人不得再進入地下黑街！請立刻退後，否則……」
他的話未說完，但弩箭的寒光已經表明了後果。
羅蘭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幾乎要強行沖卡。
威廉的手按在了他的臂甲上，微微搖頭。
老尼爾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著眼前的盾牆和弩箭，又回頭看了一眼入口。
他臉上的皺紋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顯得更深了，他再次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聲音帶著溫和與懇切：
「這位騎士大人，規矩我們懂，絕不敢讓您為難。只是……我家少爺，林修男爵，與溫斯特團長不僅是舊識，更是帝國皇家學院的同期好友，此次前來瑪瑙城，也是應溫莎公爵之邀，協助處理一些……棘手事務。」
他的話語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試圖用溫莎公爵和溫斯特的名字壓下對方的警惕。
「眼下地下的動靜，您也聽到了，絕非尋常。我家少爺孤身在內，恐有閃失。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奉領主死命令，務必確保少爺安全。若是少爺出了什麼事，我等萬死難辭其咎不說，恐怕……溫斯特團長和公爵大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他抬起眼皮，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看著那位騎士小隊長，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慮與無奈：「您看，能否通融一次？或者，能否立刻派人去向溫斯特團長請示？我們就在這裡等候，絕不敢擅動。實在是……情況緊急啊。」
騎士小隊長面甲下的眉頭緊鎖。老尼爾的話合情合理，甚至搬出了公爵和團長，他一個小小的隊長確實承受不起可能引發的後果。但軍令如山，溫斯特團長下達的是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雖然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老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但團長命令明確，沒有他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入內！職責所在，請您諒解。我會立刻派人去稟報團長，但在此之前，請您和您的人退後，保持距離，否則……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加重了語氣，身後的騎士們同時向前踏了一步，弩箭的寒光更盛，壓迫感十足。
羅蘭的獨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弗羅斯特的老兵們呼吸粗重了起來，眼神交流著，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緊繃的弦即將斷裂的瞬間——
老尼爾忽然嘆了口氣，那聲音里充滿了無奈。
「既然如此……那……好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顫巍巍地向前邁了一小步，似乎是因為年老體弱，站立不穩，要向那位騎士小隊長靠近一些，方便說話。
騎士小隊長下意識地微微放鬆了警惕，畢竟對方只是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老頭子。
就在兩人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的剎那！
老尼爾的身形如同被壓緊的彈簧般猛地繃直！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那隻滿是皺褶的右手瞬間抽出，五指併攏成掌，以精準的角度和迅捷的速度，閃電般切向騎士小隊長的頸側！
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量，沒有一絲風聲。
砰！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騎士小隊長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頸部一陣劇痛和麻痹，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識和力量瞬間被抽空，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尼爾另一隻手早已悄無聲息地探出，扶住了他倒下的身體，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響，同時將他輕輕放倒在地，避免受傷。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周圍的其他獅鷲騎士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看到自家隊長突然就倒了下去。
「你！」
「動手！」
距離最近的幾名騎士驚怒交加，立刻就要抬起弩箭！
但老尼爾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在扶住小隊長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支下意識射來的弩箭！
叮！叮！
弩箭射空，釘在後面的石牆上。
「走！」
老尼爾低喝一聲，聲音嘶啞。
羅蘭和威廉瞬間反應過來。
「跟上！」羅蘭低吼一聲，成為超凡者之後，他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速度，緊跟著老尼爾沖向入口，戰斧揮舞，直接將一名試圖阻攔的騎士連人帶盾撞飛出去！
威廉如同融入陰影，匕首翻飛，精準地格開刺來的長劍，腳步迅捷如風。
弗羅斯特的老兵們如同出閘的猛虎，怒吼著撲向兩側的騎士！
他們雖然人數處於劣勢，但個個都是從北境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百戰精銳，打法兇悍無比，瞬間就與獅鷲騎士們纏鬥在一起，為老尼爾和羅蘭、威廉爭取時間。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老尼爾第一個沖入，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羅蘭緊隨其後，彎腰鑽了進去。
威廉在入口處停頓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與獅鷲騎士們混戰的老兵，灰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隨即也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
三人沿著濕滑、向下傾斜的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地下深處、那戰鬥轟鳴和惡魔嘶吼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