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抵達、守衛、瑪瑙城
馬車碾過最後一段顛簸的土路，當車輪滾上由平整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時，帶來的震動幅度驟然變小。
林修推開車窗，風立刻湧入車廂，夾帶著濃郁的花香、果香。
視野豁然開朗。
極目望去，是無垠的、被精心劃分成墨綠方格的黑麥田與葡萄園，其間點綴著紅頂白牆的農舍，風車巨大的葉片在遠處丘陵上緩緩轉動。
這與弗羅斯特領那片焦黃荒蕪、碉堡林立的景象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世界。
越靠近瑪瑙城，道路越發寬闊，車馬行人也逐漸增多。
裝載著穀物、酒桶和精美貨物的商隊絡繹不絕，盔甲鮮明的巡邏騎兵小隊蹄聲鏗鏘，偶爾還有裝飾華麗的貴族馬車在扈從簇擁下疾馳而過，揚起細微塵埃。
老尼爾嫻熟地駕馭著馬車，避開那些隊伍，在人群和車群之間平穩駕駛。
又行進了約莫一個鐘頭，一座巨大城市的輪廓終於在地平線上浮現。
瑪瑙城。
它並非依山而建，而是雄踞於一片富饒平原之上，寬闊的護城河如同銀帶環繞，高聳的城牆由乳白色的巨石砌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澤，與維恩堡那黑沉壓抑的城牆判若雲泥。
城牆上塔樓林立，飄揚著溫莎家族深藍底金色獅鷲紋章的旗幟。
巨大的水門碼頭旁停泊著不少內河船隻，吊臂起落，裝卸貨物的號子聲隱約可聞。
主城門洞開，車馬人流如織，守衛穿著鋥亮的胸甲和藍色罩袍，檢查著入城車輛，態度說不上惡劣，但帶著一種不自覺的疏離和審視。
排隊等候入城時，林修的馬車引來了幾道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這輛來自北境的、風塵僕僕且式樣陳舊的車駕，在這車水馬龍中顯得格格不入。
繳納了入城稅，馬車緩緩駛入瑪瑙城內。
喧囂聲浪瞬間撲面而來，裹挾著各種氣味：剛出爐麵包的焦香、香料攤刺鼻的濃烈味道、馬匹的臊氣、人群的汗味、還有陰溝里隱約的穢物氣息。
街道寬闊，兩旁擠滿了鱗次櫛比的店鋪，各式各樣的招牌爭奇鬥豔。
玻璃匠人的櫥窗里陳列著晶瑩剔透的高級器皿，綢緞莊的貨架上流光溢彩；麵包房的金黃色麵包堆疊如山，肉鋪門口掛著整隻的烤豬和香腸。
人群摩肩接踵，衣著各異。
穿著體面絲綢長袍的商人高聲談笑；裹著粗布衣裙的婦人挽著籃子，站在鋪子前討價還價；
學徒抱著貨物在人群中穿梭，甚至還有穿著奇異東方服飾的吟遊詩人倚在牆角，吟唱著新作的、又或是古老的詩篇。
一隊穿著純白鑲金邊袍服的聖光教教士手持經卷，神情肅穆地走過，所到之處，行人紛紛低頭致意，或在胸前劃著名十字。
城市的脈搏在這裡強勁而嘈雜地跳動著，充滿了活力，也充滿了等級分明的壓迫感。
這與北境不同，這裡是另一種形態的「城市生存」，更精緻，也更冷漠。
馬車沿著主道繼續前行，繞過幾個街口，周圍的喧囂逐漸被一種更為肅穆的氣氛取代。
店鋪變得更高檔，行人的衣著也更華麗，巡邏的衛兵數量增多，眼神也更加警惕。
最終，馬車在一處極為開闊的廣場邊緣停下。
廣場對面，是一座恢弘的府邸。
高大的鐵藝大門鍍著金漆，纏繞著藤蔓，刻畫著獅鷲圖案。
門後是修剪得十分平整的廣闊草坪和精心布置的花圃，遠處，奶白色的主堡巍然矗立，藍色的尖頂直刺藍天。
這裡就是溫莎公爵府。
與自己的那座用破敗塔樓改建的男爵府相比，這裡才是一座真正用財富和權力精心雕琢而成的貴族府邸——
華麗、貴氣逼人。
林修整理了一下絲質襯衫領口，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老尼爾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剛走近鍍金大門，門前四名身著全套藍金鎧甲的守衛立刻投來銳利的目光，長戟交叉，擋住了去路。
為首一名守衛上前一步，頭盔下的眼神帶著冷漠的審視，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有些沉悶：「此處是公爵府邸，閒人勿近，若有他事，請表明身份和來意。」
林修微微頷首，語氣平穩：「林修·馮·弗羅斯特，弗羅斯特領男爵，有緊急軍務求見溫莎公爵。」
「弗羅斯特領？」
那守衛重複了一遍，似乎是對這個遙遠的、與富庶毫不沾邊的地名有些陌生，但「男爵」的頭銜和「緊急軍務」的字眼讓他態度稍稍緩和了些，交叉的長戟放下。
他打量了一下林修雖然風塵僕僕卻用料考究的衣著，以及老尼爾標準的管家姿態，語氣客氣了些：
「林修·馮·弗羅斯特男爵大人，公爵閣下此刻正在花園與家人休憩，吩咐過不見外客，您或許可以明日再來，前往政務廳預約呈報，半個月後就會有答覆，最快兩個月後，您就能面見公爵大人。」
「軍情緊急，關乎北境存亡，恐怕等不到明日。」林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能否勞煩通傳一聲？只需告知公爵我的名諱和來意即可。」
守衛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大人，並非我等有意阻攔，實在是公爵嚴令，我等不敢違背......」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更為精良、肩甲上帶有隊長徽記的守衛從門房內走出，目光掃過林修：「怎麼回事？」
先前的守衛連忙低聲匯報。
守衛長聽完，轉向林修，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態度不卑不亢，卻同樣堅決：「男爵大人，您的來意我已知曉，但規矩就是規矩，請您不要讓我等為難，明日政務廳開門，您可......」
林修沉默地看著他，又掃了一眼那森嚴的門禁和遠處靜謐奢華的花園。
他忽然向前半步，極其自然地從天鵝絨外套內袋中取出一個小巧沉甸的錢袋，動作隱蔽地塞入守衛長手中，指尖在其掌心輕輕一按。
錢袋沉甸甸的，金屬幣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我理解各位的職責所在。」林修的聲音壓得更低，僅容對方聽見，「不敢奢求立刻覲見公爵，只求隊長行個方便，將我的一封親筆信轉交公爵近侍，公爵看過信後，若仍不願見我，我立刻離開，絕無怨言。」
守衛長的指尖下意識地掂量了一下錢袋的分量，臉上那公式化的表情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一絲。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將錢袋滑入臂甲內側。
「男爵大人如此堅持，想必確有要事。」他輕咳一聲，語氣微妙地發生了變化，不再那般冰冷強硬，「這樣吧，您將信交給我，我會設法遞進去，但公爵是否閱覽，何時閱覽，非我能決定——您傍晚時分再來詢問結果吧。」
看來，還得是錢。
林修心中暗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既然如此，就多謝隊長了。」
他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蓋有弗羅斯特火漆印的信函，遞了過去。
守衛長接過信，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回門房。
那幾名守衛重新站直，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林修推開車窗，風立刻湧入車廂，夾帶著濃郁的花香、果香。
視野豁然開朗。
極目望去，是無垠的、被精心劃分成墨綠方格的黑麥田與葡萄園，其間點綴著紅頂白牆的農舍，風車巨大的葉片在遠處丘陵上緩緩轉動。
這與弗羅斯特領那片焦黃荒蕪、碉堡林立的景象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世界。
越靠近瑪瑙城，道路越發寬闊，車馬行人也逐漸增多。
裝載著穀物、酒桶和精美貨物的商隊絡繹不絕，盔甲鮮明的巡邏騎兵小隊蹄聲鏗鏘，偶爾還有裝飾華麗的貴族馬車在扈從簇擁下疾馳而過，揚起細微塵埃。
老尼爾嫻熟地駕馭著馬車，避開那些隊伍，在人群和車群之間平穩駕駛。
又行進了約莫一個鐘頭，一座巨大城市的輪廓終於在地平線上浮現。
瑪瑙城。
它並非依山而建，而是雄踞於一片富饒平原之上，寬闊的護城河如同銀帶環繞，高聳的城牆由乳白色的巨石砌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澤，與維恩堡那黑沉壓抑的城牆判若雲泥。
城牆上塔樓林立，飄揚著溫莎家族深藍底金色獅鷲紋章的旗幟。
巨大的水門碼頭旁停泊著不少內河船隻，吊臂起落，裝卸貨物的號子聲隱約可聞。
主城門洞開，車馬人流如織，守衛穿著鋥亮的胸甲和藍色罩袍，檢查著入城車輛，態度說不上惡劣，但帶著一種不自覺的疏離和審視。
排隊等候入城時，林修的馬車引來了幾道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這輛來自北境的、風塵僕僕且式樣陳舊的車駕，在這車水馬龍中顯得格格不入。
繳納了入城稅，馬車緩緩駛入瑪瑙城內。
喧囂聲浪瞬間撲面而來，裹挾著各種氣味：剛出爐麵包的焦香、香料攤刺鼻的濃烈味道、馬匹的臊氣、人群的汗味、還有陰溝里隱約的穢物氣息。
街道寬闊，兩旁擠滿了鱗次櫛比的店鋪，各式各樣的招牌爭奇鬥豔。
玻璃匠人的櫥窗里陳列著晶瑩剔透的高級器皿，綢緞莊的貨架上流光溢彩；麵包房的金黃色麵包堆疊如山，肉鋪門口掛著整隻的烤豬和香腸。
人群摩肩接踵，衣著各異。
穿著體面絲綢長袍的商人高聲談笑；裹著粗布衣裙的婦人挽著籃子，站在鋪子前討價還價；
學徒抱著貨物在人群中穿梭，甚至還有穿著奇異東方服飾的吟遊詩人倚在牆角，吟唱著新作的、又或是古老的詩篇。
一隊穿著純白鑲金邊袍服的聖光教教士手持經卷，神情肅穆地走過，所到之處，行人紛紛低頭致意，或在胸前劃著名十字。
城市的脈搏在這裡強勁而嘈雜地跳動著，充滿了活力，也充滿了等級分明的壓迫感。
這與北境不同，這裡是另一種形態的「城市生存」，更精緻，也更冷漠。
馬車沿著主道繼續前行，繞過幾個街口，周圍的喧囂逐漸被一種更為肅穆的氣氛取代。
店鋪變得更高檔，行人的衣著也更華麗，巡邏的衛兵數量增多，眼神也更加警惕。
最終，馬車在一處極為開闊的廣場邊緣停下。
廣場對面，是一座恢弘的府邸。
高大的鐵藝大門鍍著金漆，纏繞著藤蔓，刻畫著獅鷲圖案。
門後是修剪得十分平整的廣闊草坪和精心布置的花圃，遠處，奶白色的主堡巍然矗立，藍色的尖頂直刺藍天。
這裡就是溫莎公爵府。
與自己的那座用破敗塔樓改建的男爵府相比，這裡才是一座真正用財富和權力精心雕琢而成的貴族府邸——
華麗、貴氣逼人。
林修整理了一下絲質襯衫領口，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老尼爾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剛走近鍍金大門，門前四名身著全套藍金鎧甲的守衛立刻投來銳利的目光，長戟交叉，擋住了去路。
為首一名守衛上前一步，頭盔下的眼神帶著冷漠的審視，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有些沉悶：「此處是公爵府邸，閒人勿近，若有他事，請表明身份和來意。」
林修微微頷首，語氣平穩：「林修·馮·弗羅斯特，弗羅斯特領男爵，有緊急軍務求見溫莎公爵。」
「弗羅斯特領？」
那守衛重複了一遍，似乎是對這個遙遠的、與富庶毫不沾邊的地名有些陌生，但「男爵」的頭銜和「緊急軍務」的字眼讓他態度稍稍緩和了些，交叉的長戟放下。
他打量了一下林修雖然風塵僕僕卻用料考究的衣著，以及老尼爾標準的管家姿態，語氣客氣了些：
「林修·馮·弗羅斯特男爵大人，公爵閣下此刻正在花園與家人休憩，吩咐過不見外客，您或許可以明日再來，前往政務廳預約呈報，半個月後就會有答覆，最快兩個月後，您就能面見公爵大人。」
「軍情緊急，關乎北境存亡，恐怕等不到明日。」林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能否勞煩通傳一聲？只需告知公爵我的名諱和來意即可。」
守衛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大人，並非我等有意阻攔，實在是公爵嚴令，我等不敢違背......」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更為精良、肩甲上帶有隊長徽記的守衛從門房內走出，目光掃過林修：「怎麼回事？」
先前的守衛連忙低聲匯報。
守衛長聽完，轉向林修，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態度不卑不亢，卻同樣堅決：「男爵大人，您的來意我已知曉，但規矩就是規矩，請您不要讓我等為難，明日政務廳開門，您可......」
林修沉默地看著他，又掃了一眼那森嚴的門禁和遠處靜謐奢華的花園。
他忽然向前半步，極其自然地從天鵝絨外套內袋中取出一個小巧沉甸的錢袋，動作隱蔽地塞入守衛長手中，指尖在其掌心輕輕一按。
錢袋沉甸甸的，金屬幣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我理解各位的職責所在。」林修的聲音壓得更低，僅容對方聽見，「不敢奢求立刻覲見公爵，只求隊長行個方便，將我的一封親筆信轉交公爵近侍，公爵看過信後，若仍不願見我，我立刻離開，絕無怨言。」
守衛長的指尖下意識地掂量了一下錢袋的分量，臉上那公式化的表情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一絲。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將錢袋滑入臂甲內側。
「男爵大人如此堅持，想必確有要事。」他輕咳一聲，語氣微妙地發生了變化，不再那般冰冷強硬，「這樣吧，您將信交給我，我會設法遞進去，但公爵是否閱覽，何時閱覽，非我能決定——您傍晚時分再來詢問結果吧。」
看來，還得是錢。
林修心中暗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既然如此，就多謝隊長了。」
他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蓋有弗羅斯特火漆印的信函，遞了過去。
守衛長接過信，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回門房。
那幾名守衛重新站直，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