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與藤虎的談話
最後，是花之都的街市。
人流如織，商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民眾臉上雖仍有風霜之色，卻大多帶著忙碌的幹勁和對生活的期盼。
巡邏而過的百獸騎士團成員並未引起恐慌，反而有孩童笑著向他們打招呼。
魯恩甚至順手從一個攤販那裡買了三個熱騰騰的包子，塞給藤虎和大和各一個，自己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含糊道：
「嘗嘗，本地特色，餡兒足，便宜管飽。」
藤虎拿著那微燙的包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參觀完畢，回到執政府會客室。
藤虎端坐著，良久，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難以置信……若非親眼所見，老夫絕不會相信，四皇治下，竟能有如此……生機勃勃之景象。」
魯恩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看似隨意地問道：
「一笑先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您覺得，現如今的和之國，對比世界政府的那些加盟國，如何？」
藤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
他沉默片刻，坦誠道：「即使是最好的加盟國，老夫也幾乎未曾見過如此充滿希望之景象。」
「哦？」
魯恩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舊輕鬆，問題卻尖銳起來，
「那您認為，是什麼原因導致的？是加盟國的人不努力嗎？還是他們的領導者天生就比我們這邊的蠢？」
藤虎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時間更久。
他寬闊的肩膀似乎微微下沉，最終緩緩說道：
「……非是民之不努力，亦非君主皆愚鈍。是天龍人，是那昂貴的天上金，壓得無數國度喘不過氣，許多加盟國……也僅是勉強存活罷了。」
「天上金啊……」
魯恩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這東西，我們和之國其實也收。」
藤虎抬眼看向他。
魯恩笑了笑，繼續說道：
「不過我們管它叫『稅金』。名字不一樣，意思差不多。收上來的錢，一部分呢，確實養著百獸騎士團這幫能吃的傢伙，」
他指了指窗外，
「但大部分，您來的路上也看到了，修路、築壩、辦學堂、造機器……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那麼問題來了，一笑先生……」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身體微微前傾：
「世界政府收的天上金，您覺得，最終流到哪裡去了？又用在了什麼地方？」
藤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握著木杖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他沒有回答，或許是無法回答，或許是不願回答。
魯恩沒有追問，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加盟國每年繳納巨款，換取世界政府的保護，避免海賊侵害。但實際上，衝殺在第一線、流血犧牲的是你們海軍。世界政府確實撥發軍費，可那龐大的天上金，絕大部分恐怕並未化作軍艦炮彈，也未曾變成改善民生的資糧，而是……」
他頓了頓，輕輕吐出那個答案：
「……填進了瑪麗喬亞那無底洞，供養著那群自詡為『神』、終日無所事事、只知享樂的天龍人了。您覺得，這樣一個趴在全世界身上吸血的勢力，真的能給億萬人民帶來幸福和未來嗎？」
話音落下，會客室內再度陷入寂靜。
藤虎低著頭，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鬍鬚，顯露出他內心極不平靜的波瀾。
沉重的壓力幾乎凝成實質，瀰漫在空氣之中。
良久，良久。
魯恩忽然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響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起身，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哎呀，聊得太投入，都忘了時間。一笑先生，這些事確實複雜，一時想不通很正常。您遠道而來也辛苦了，我先安排您去休息吧？住處都準備好了，絕對清淨。」
藤虎仿佛這才從深沉的思緒中被驚醒。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有勞了。」
他站起身，在侍者的引導下，拄著杖一步步向外走去，背影竟顯得有些沉重和佝僂。
送走藤虎，魯恩長吁一口氣，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內心嘀咕：
『總算把他暫時忽悠住了……沒想到世界徵兵提前這麼多，藤虎這就當上大將了，壓力山大啊……』
他一轉頭，就看見大和還坐在原地，眉頭緊鎖，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連魯恩走到她面前都沒立刻察覺。
魯恩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
「喂喂，回神了總執政大人！皺著眉頭苦大仇深的，會加快變老的哦？本來就不算太聰明，再長皺紋可咋辦？」
大和這才回過神，臉頰微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嗔怪道：「哎呀，你真是的！沒個正經！」
但她隨即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金紅色的眼眸直視著魯恩，問道：
「魯恩，你剛才對一笑先生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世界政府……真的就像你說的那樣？」
魯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和指的是他剛才那番義正辭嚴的剖析。
他心裡咯噔一下——總不能說大半是為了忽悠藤虎，順便給自己這邊立牌坊吧？
那他在大和心裡光輝偉岸的形象豈不是要崩塌？
他面上不動聲色，迅速調整表情，變得嚴肅而沉重，點了點頭：「嗯。雖然聽起來殘酷，但事實恐怕就是如此。」
他心中默默補充：『至少大部分是事實，只是經過了一點有利於我的藝術加工……』
「為什麼？」
大和看起來既困惑又憤怒，她握緊了拳頭，
「為什麼他們收了那麼多錢卻不做事？就算……就算有一部分要給那個天龍人享樂，也不可能花掉那麼多吧？就像我們百獸騎士團，大家天天開宴會，開銷很大了，可和之國收上來的稅金依舊足夠我們做很多事啊！」
看著大和那帶著憤怒的清澈眼神，魯恩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傻妞，還是把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人流如織，商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民眾臉上雖仍有風霜之色，卻大多帶著忙碌的幹勁和對生活的期盼。
巡邏而過的百獸騎士團成員並未引起恐慌，反而有孩童笑著向他們打招呼。
魯恩甚至順手從一個攤販那裡買了三個熱騰騰的包子，塞給藤虎和大和各一個，自己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含糊道：
「嘗嘗，本地特色，餡兒足，便宜管飽。」
藤虎拿著那微燙的包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參觀完畢，回到執政府會客室。
藤虎端坐著，良久，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難以置信……若非親眼所見，老夫絕不會相信，四皇治下，竟能有如此……生機勃勃之景象。」
魯恩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看似隨意地問道：
「一笑先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您覺得，現如今的和之國，對比世界政府的那些加盟國，如何？」
藤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
他沉默片刻，坦誠道：「即使是最好的加盟國，老夫也幾乎未曾見過如此充滿希望之景象。」
「哦？」
魯恩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舊輕鬆，問題卻尖銳起來，
「那您認為，是什麼原因導致的？是加盟國的人不努力嗎？還是他們的領導者天生就比我們這邊的蠢？」
藤虎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時間更久。
他寬闊的肩膀似乎微微下沉，最終緩緩說道：
「……非是民之不努力，亦非君主皆愚鈍。是天龍人，是那昂貴的天上金，壓得無數國度喘不過氣，許多加盟國……也僅是勉強存活罷了。」
「天上金啊……」
魯恩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這東西，我們和之國其實也收。」
藤虎抬眼看向他。
魯恩笑了笑，繼續說道：
「不過我們管它叫『稅金』。名字不一樣，意思差不多。收上來的錢，一部分呢，確實養著百獸騎士團這幫能吃的傢伙，」
他指了指窗外，
「但大部分，您來的路上也看到了，修路、築壩、辦學堂、造機器……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那麼問題來了，一笑先生……」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身體微微前傾：
「世界政府收的天上金，您覺得，最終流到哪裡去了？又用在了什麼地方？」
藤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握著木杖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他沒有回答，或許是無法回答，或許是不願回答。
魯恩沒有追問，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加盟國每年繳納巨款，換取世界政府的保護，避免海賊侵害。但實際上，衝殺在第一線、流血犧牲的是你們海軍。世界政府確實撥發軍費，可那龐大的天上金，絕大部分恐怕並未化作軍艦炮彈，也未曾變成改善民生的資糧，而是……」
他頓了頓，輕輕吐出那個答案：
「……填進了瑪麗喬亞那無底洞，供養著那群自詡為『神』、終日無所事事、只知享樂的天龍人了。您覺得，這樣一個趴在全世界身上吸血的勢力，真的能給億萬人民帶來幸福和未來嗎？」
話音落下，會客室內再度陷入寂靜。
藤虎低著頭，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鬍鬚，顯露出他內心極不平靜的波瀾。
沉重的壓力幾乎凝成實質，瀰漫在空氣之中。
良久，良久。
魯恩忽然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響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起身，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哎呀，聊得太投入，都忘了時間。一笑先生，這些事確實複雜，一時想不通很正常。您遠道而來也辛苦了，我先安排您去休息吧？住處都準備好了，絕對清淨。」
藤虎仿佛這才從深沉的思緒中被驚醒。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有勞了。」
他站起身，在侍者的引導下，拄著杖一步步向外走去，背影竟顯得有些沉重和佝僂。
送走藤虎，魯恩長吁一口氣，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內心嘀咕：
『總算把他暫時忽悠住了……沒想到世界徵兵提前這麼多，藤虎這就當上大將了，壓力山大啊……』
他一轉頭，就看見大和還坐在原地，眉頭緊鎖，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連魯恩走到她面前都沒立刻察覺。
魯恩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
「喂喂，回神了總執政大人！皺著眉頭苦大仇深的，會加快變老的哦？本來就不算太聰明，再長皺紋可咋辦？」
大和這才回過神，臉頰微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嗔怪道：「哎呀，你真是的！沒個正經！」
但她隨即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金紅色的眼眸直視著魯恩，問道：
「魯恩，你剛才對一笑先生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世界政府……真的就像你說的那樣？」
魯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和指的是他剛才那番義正辭嚴的剖析。
他心裡咯噔一下——總不能說大半是為了忽悠藤虎，順便給自己這邊立牌坊吧？
那他在大和心裡光輝偉岸的形象豈不是要崩塌？
他面上不動聲色，迅速調整表情，變得嚴肅而沉重，點了點頭：「嗯。雖然聽起來殘酷，但事實恐怕就是如此。」
他心中默默補充：『至少大部分是事實，只是經過了一點有利於我的藝術加工……』
「為什麼？」
大和看起來既困惑又憤怒，她握緊了拳頭，
「為什麼他們收了那麼多錢卻不做事？就算……就算有一部分要給那個天龍人享樂，也不可能花掉那麼多吧？就像我們百獸騎士團，大家天天開宴會，開銷很大了，可和之國收上來的稅金依舊足夠我們做很多事啊！」
看著大和那帶著憤怒的清澈眼神，魯恩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傻妞，還是把世界想得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