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敢殺我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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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稷下學宮。

  學宮正門前立著一尊丈高聖人雕塑。

  聖人雕塑旁,有兩人並肩而立。

  一個穿著儒衫,年過古稀的老者,雖然已經垂垂老矣,可依然是一身繁複的衣冠博帶,腰間懸佩一塊玉佩,上刻「大祭酒」三個字。

  稷下學宮大祭酒,當代儒家正統代表人物,也是稷下學宮裡地位最為尊崇的一位儒者。

  另一位則是身披一件血紅衣裳的俊美女子。

  女子有個不常見的名字,叫做南宮知夜。

  儒衫老者伸出手指捻著花白鬍鬚,開口毫不見外,顯得誠意十足,「我太老了,沒有多少時間了,既然長公主不願背上罵名,就由我來做這個惡人。」

  今夜亂局,既是讓儒林士子們看清楚,也是讓天下讀書人知曉,長公主比起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更有容人之心。

  紅衣女子懶得搭話。

  張大祭酒不以為意,笑說道:「今夜之事還是要多謝你,沒有你親身入局,哪有今夜玄鑒司武夫打破先帝遺詔,哪有數千學子走出學宮,只為要一個說法的壯闊場面。」

  十幾年前,魔教教主尚未入魔,在劍碑林求學時,恰好與當時一位名聲最盛的女子起了衝突,這段恩怨至今也沒化解,反而大有一番不死不休的意味。

  那位名聲最盛的女子,後來機緣巧合成了九洲第一位女子帝王。

  南宮知夜自顧自說道:「今夜過後無論事成與敗,你都要把儒家聖物借給我。」

  「自然。」稷下學宮大祭酒張天盛輕輕頷首,望向學宮大門前群情激憤的近千名學子,心中難得升起一股豪情壯志。

  本朝立國至今,自從七十年前那位為本朝太祖皇帝謀主的儒家聖人逝世,一眨眼七十年過去,儒家再未出現過一位聖人。

  甚至他這個四品儒士都成了當代儒家的執牛耳者。

  近來十年,道門儼然要成了國教。

  可儒士才需要以氣運輔修大道。

  好在長公主棄佛尊儒,不似皇位上那位……

  有儒士快步走來,作揖行禮後說道:「張先生,玄鑒司那群武夫拿先皇御賜的丹書鐵券毫無辦法,現已退出學宮,想來是找天子告狀去了。」

  大祭酒張天盛也不避諱身邊有個魔教中人,淡然問道:「可有學子傷亡?」

  中年儒士笑著搖頭,「那群武夫是不敢動手的。」

  張大祭酒點點頭,「儘快告知長公主,一定要在當今天子御駕親臨學宮前,來到學宮。」

  只要長公主一來,他便要親自出面,與數千名學子「折服」於長公主。

  事後就算學宮就被玄鑒司扣上私通魔教的罵名,也是無妨。

  天下讀書人有幾人會信?

  張大祭酒轉身與紅衣女子一同望向學宮門前的聖人雕塑,後者看的是聖人雕塑腰間懸佩的一塊玉佩。

  他看的是聖人塑像內聖人殘留的神意。

  看的是千年文脈,萬年文運!

  身邊又有儒士前來稟告,「張先生,玄鑒司封鎖學宮各處出入口,大司命慶揚中從皇宮返回,身邊帶著個年輕人。」

  張大祭酒估算了下時間,「長公主來了?」

  「長公主未同學宮士子一併前來。」儒士回道。

  張大祭酒沉聲道:「無論如何,要等到長公主親臨學宮。」

  儒士正要離開傳話,又被年過古稀的大祭酒叫住,「慶揚中帶回來個年輕人?可有姓名?」

  儒士想了想道:「似乎是太虛宮陸言沉。」

  張大祭酒眼神閃爍,撫須而笑:「南陽王的世子不是總說他懷才不遇,若是在太虛宮修仙修道,要比在稷下學宮求學更得大道?去請世子殿下主持學宮外大局。」

  ……

  學宮外聚集了近千名身穿儒衫,腰佩美玉的君子賢人,手捧聖賢書。

  學子們占據大義怒斥著玄鑒司武夫竟然敢違背先帝遺詔,持刀進入學宮,不少學子義憤填膺抬著先帝御賜的那塊丹書鐵契,衝撞值守在外圍的玄鑒司武夫,試圖要一個封禁學宮的說法。

  遠處,玄鑒司大司命慶揚中等了半天,忍不住問道:「陸真人,你打算如何做?」


  陸言沉聽到人身洞府內仙女娘娘的言語,望向學宮聖人雕塑前並肩而立的兩人,隨口問道:「你怎麼說?」

  慶揚中早早便想過此事,聞言直接回道:「稷下學宮門前有一尊聖人像,像內有儒家聖人殘存神意,硬闖不得,今夜要不先不理睬學子們打鬧,等到學宮祭酒出面後再去商議如何收場?」

  說到這裡,慶揚中心下有些怒氣。

  玄鑒司奉命去請學宮大祭酒入宮一敘,可等了半日不見學宮先生、祭酒等說話有分量的人出面,反而任由千餘名學子肆意胡鬧,這簡直就是要把事情故意鬧大,鬧得不可收場。

  再者他玄鑒司何曾有過持刀硬闖學宮?分明就是誣賴。

  陸言沉不置可否,心緒微動。

  稷下學宮數千名學子聚眾鬧事,本該發生在長公主政變之前,為何會提前出現在神凰三年?

  思慮無果,陸言沉知曉女帝的意思,今夜之事因他而起,那就由他來解決。

  至於如何解決,女帝未說,顯然是不想惹上儒家讀書人。

  九洲第一位人皇當年焚了幾本書,殺了幾個與儒家有舊的方士,就被罵上幾千年。

  今夜女帝若是下令強行進入稷下學宮,明日九洲便要傳遍當今天子昏庸無道,寵信妖佞的謠言。

  「那就等等看。」陸言沉回了一句,心中好奇今夜稷下學宮非要將此事鬧大的理由。

  難道是長公主躲在幕後指使?

  遠處學宮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一匹通體金黃的汗血寶馬踏著月色率先奔出學宮,一騎之後猶有十數騎疾馳而來,絲毫沒有減速的打算。

  為首一人縱馬馳騁,撞進聚集在外的學子當中,引起大聲叫罵,那一人一騎絲毫不避讓,直奔站在最外圍值守的一個玄鑒司武夫。

  幾乎一個呼吸之間,那一人一騎手拽韁繩,勒馬停下,瞬間馬嘶長嘯,馬蹄高高抬起,就要砸向手按腰刀的玄鑒司武夫:

  「稷下學宮你等也配封禁?!」

  慶揚中瞳孔一縮,大喝一聲「不可」,隨即腳踏地面,身形暴起,直奔那死死握住腰刀卻始終未曾拔刀的玄鑒司武夫而去。

  周圍學子尚未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聽砰然一聲驟響。

  先前坐在汗血寶馬上的錦衣公子已是踉蹌倒地,那匹千金難買的駿馬則是全身筋骨寸斷,被撞出數丈遠,在學宮外活活拖出一條醒目的猩紅血跡。

  倒地的公子被隨行眾人匆忙扶起,盯著粗鄙不堪的武夫,厲聲質問:「你敢殺我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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