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鳥依人的鳳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賈環兩股戰戰地挪到祠堂,見父親賈政正面壁而立,手中握著一卷書。

  「孩兒給父親問安。」

  賈政忍著怒道:

  「豈敢?恐怕是折煞了我。倒是為父該謝謝你,沒把我這張老臉皮丟盡了!」

  又將手中《論語》翻開,問道:「『君子坦蕩蕩』的下一句是什麼?」

  賈環顫抖道:「小……小人……長戚戚。」

  忽而,從後面上來兩名身強力壯的小廝,一把將賈環按在長凳之上。

  賈政面色鐵青,大聲怒斥道:「孽障!竟敢陷害兄長!」

  「不!不!我沒有!這都是賈璉那個混蛋胡扯的!就是為了誣賴兒子啊!」

  賈政聽了,愈發氣急道:

  「若非璉兒機敏大度,化解此事,不願與你計較,你以為我賈府還有顏面嗎?

  竟然還不知羞恥,攀咬別人,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一肚子壞水的孽障!」

  隨即,板子便如暴雨般重重落下。

  賈環慘叫連連,聲音一直傳出老遠,哀叫慘得人心中發顫。

  趙姨娘早就一路尾隨而來,生怕賈環事有不利。

  此刻,見自己兒子已是血肉模糊,連忙撲上來哭喊:「老爺饒命啊!環兒年紀小,不懂事……」

  賈政怒斥:「住口!若不是你這惡毒婦人平日挑唆,我賈家養出的兒子怎會如此!

  祠堂里沒有你下腳的地方,還不快滾!」

  賈政一個眼色,趙姨娘立馬被婆子們拖開。

  她眼睜睜看著賈環被打得皮開肉綻,心中怨火愈盛,恨意滔天。

  鳳姐院中。

  王熙鳳一把扯下頭上金釵,擲在妝檯上。

  「好個案首!真真是光宗耀祖!如今連老太太都急著塞人了!」

  平兒小心翼翼遞上茶:「奶奶消消氣……」

  王熙鳳站在銅鏡前,手指輕輕撫過鬢角的一縷碎發。

  鏡中女子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端地是世間難有的好顏色。只是,眉宇間潑辣怨氣,倒使人望而卻步,不敢親近。

  王熙鳳一直對著銅鏡怔怔發愣。

  一想到書房中,賈璉與晴雯一定正在小意溫存,她的心就如同掉進了醋缸,酸得發疼。

  直到三更天,方才在平兒的催促下回神。

  驀然回首,她的鳳目含淚,與平日裡那個雷厲風行的璉二奶奶判若兩人。

  「平兒,明日給我尋些柔婉貼心的衣裳過來,不要平日那種張揚的。」

  平兒微笑點頭,知道二奶奶這是轉了性子,知道主動向二爺低頭了。

  翌日清晨。

  「我的好二奶奶,這樣打扮可還稱心?」

  平兒捧著一件淡粉色繡海棠花的褙子走過來,眼中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鳳姐接過衣裳,指尖在那精緻的繡紋上輕輕摩挲。

  平兒見了,以為奇觀,不由抿嘴一笑:

  「二爺見了定會歡喜的。廚房已經按奶奶吩咐備下了二爺愛吃的糟鵝掌和火腿鮮筍湯,小丫頭們也都支開了,只留了東邊那間清淨屋子。」

  鳳姐點點頭,將褙子小心披在身上。

  淡粉的料子襯得她肌膚如雪,凌厲之氣盡去,反而有幾分溫婉。

  她又從妝奩中取出一支素銀簪子,斜斜插在髮髻上,頗有些小鳥依人之美。

  「奶奶今日真是不同呢!」平兒調皮道。

  「你這丫頭,還取笑我。」

  鳳姐對著鏡子抿了抿唇上的胭脂:「這些日子裡,我想明白了許多事。將外頭敷衍得再風光,終究不及……」

  她頓了頓,默然一陣,沒再說下去。

  窗外忽傳來說話聲,鳳姐身子一顫,手中的胭脂盒子差點掉落。

  「是周瑞家的來回事。」平兒探頭看了看,「奶奶莫急,聽說二爺去了碧溪書院,還沒回呢。」

  鳳姐長長鬆了口氣,心中又有些失落。

  她走到窗前,見草木蔥蘢,遠處幾個小丫頭正在撲蝶嬉戲。


  這樣好的時節,她卻獨自深陷寂寞之中。

  「平兒,你說……他會不會十分厭惡我了?」鳳姐突然問道,聲音里透著罕見的猶疑。

  平兒正整理床榻上的繡花枕,聞言抬頭笑道:

  「二爺的性子,奶奶最清楚。奶奶肯先低頭,二爺高興還來不及,哪裡還有氣可生呢?」

  鳳姐苦笑:「我往日太過要強了些,終究是錯了。」

  日頭漸漸西斜,鳳姐坐在梳妝檯前,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帕子。忽然聽見外頭腳步聲,她猛地站起身,又強自鎮定地坐下。

  「奶奶,二爺回來了!」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跑進來報信。

  王熙鳳趕忙出去,立在廊下等著賈璉,笑吟吟地迎上前,聲音柔和:「案首老爺大喜了。」

  賈璉顯然沒料到會見到這樣的鳳姐——褪去了平日的華貴裝扮,一襲淡粉衣衫,發間只一支素簪,倒有些小家碧玉之相。

  本來王熙鳳就生的極美,但平日裡太過強勢,賈璉一想起她的面目,便根本提不起興致。

  而如今見她柔婉可人,盈盈一笑的模樣,賈璉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忘了言語。

  鳳姐示意平兒退下,親手斟了杯香茶遞予賈璉:「這是新得的六安瓜片,拿清晨露水沏的,二爺快嘗嘗。」

  賈璉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相觸。明明是老夫老妻,二人卻都像被燙著似的縮了縮手。

  茶香氤氳中,鳳姐偷眼打量賈璉,發現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想必是這些日子為了縣試,沒休息好的緣故。

  「二爺,」鳳姐鼓起勇氣,「從前種種是我不對,千不該萬不該過於……」

  賈璉擺擺手打斷她:「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鳳姐見他臉色略略緩和,知道自己此舉不錯,便大著膽子,抬手為賈璉更衣。

  此時屋中,雲開雨霽,春風和煦,自是花香一片暖風醉人。

  神京,春風樓。

  賈赦整日裡酒醉醺醺,已是不知天日。

  「發榜了!縣試發榜了!」

  因在臨街窗榭憑欄飲酒,賈赦與嫣紅倒是將樓下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是榮國府的人中了案首!名叫賈璉的!」

  「公府勛貴?天啊!這縣試哪還有公平可言!還有我寒門弟子的出路嗎?」

  「蒼天不公啊!」

  賈赦聽聞賈璉中了案首,臉頓時漲紅成了豬肝色。

  怒而起身,就要回去暴打賈璉那小畜生。

  誰知,左腳剛邁出門檻,忽然一口氣上不來,仰面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老爺!賈老爺!」嫣紅尖叫起來。

  樓中眾人七手八腳把賈赦抬上床,只見他口眼歪斜,涎水直流,竟是中風了。

章節目錄